第3章 衔光公会
徐非刚迈出低矮的木构民居,眼前豁然喧腾:逼仄的泥泞街道瞬间被五颜六色的摊棚和人流淹没;粗麻或草席搭成的简陋顶棚下,堆满了陶罐、粗糙的木器、一捆捆染色的羊毛线和亚麻布;木台上陈列着沾泥的根茎蔬菜、成堆的苹果、还有几只被绑着脚的野鸡;小贩们穿着褪色的羊毛外衣或皮围裙,在摊后高声吆喝。
徐非看向后方,场景更是一片狼藉,有的人坐在地上兜售,有的人拿着叶子四处发放,有的卷个树皮当喇叭在那大喊大叫,也有俊男靓女像猴子一样四处翻腾,只是他们身上相似的泥点破袍子、头顶各式各样的名字和额头上显著的翼状纹路彰显他们玩家的身份,这时,徐非眼神一动,向前走去。
……
游戏舱刚推出,周鹭青就开始呼朋引伴,一进游戏就带领自己的小伙伴们筹备公会事项,因为她知道——追求异能的人太多太多了,这其中不仅包括想过正常生活的异能者,也有各式各样想研究异能的人。如今大家都被这个游戏吸引,趁这个机会把大家的力量拧成一条绳,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破解这其中的难题。
想起在异能孩童关心委员会看到的那些孩子,周鹭青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加快发放木片的速度,“请来衔光公会看看吧,不会让您失望的!”
“青姐,要不你歇会吧,游戏刚开就在这忙着,哪有会长还一直干的,其他公会的会长都去休息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凑过来说。
“没事的,小圆,我..”周鹭青说到这,抬头看了下成员们的状况,说:“的确,忙了很久,是该休息下了,小圆,快去叫大家进屋歇会儿吧。”
“┗|`O′|┛嗷~~好耶。”小圆笑了起来,揉着自己僵硬的胳膊,“姐啊,异能局和智库的研究力杠杠的,现在虚拟游戏甚至能缓解代价,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你何必还这么卖力呢?再说,游戏公会能帮上啥忙?”
“等待才是最煎熬的,小圆,我只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公会只是一个让大家集思广益的契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况且,竞争也能激发人的创造性,”周鹭青看着小圆不明觉厉的小脸,笑着说“有你们真是太好了。”
“怎么突然肉麻起来了,我去叫他们休息。”小圆扭捏着跑开了。周鹭青也作势向屋内走去,这时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直直走过来,周鹭青立马调转方向,递出手中的木片。
没等周鹭青宣传,徐非打了个手势,这是他们之前执行任务时约定的手势。果然,周鹭青眼前一亮,“前辈,你也是来加入公会的么?”将木片换成一片精致的叶雕。
徐非接过叶片端详一番,一片小巧的叶雕,镂空成一只振翅衔枝的鸟儿,下面是两个字——衔光,徐非收进物品栏。
[其实我只是来见个熟人]
但周鹭青的眼神是饱满的、明亮的,像初升的太阳,徐非没能没说出口。
[嗯...不过,群策群力的确更加高效]
他想着,点了点头,“没错,怎么进?”
“我们先加个好友吧,等后续公会组建,公会的各项事宜我会,这个,通过好友消息告知前辈的。”周鹭青语无伦次。
‘白鹭’这是周鹭青的昵称,徐非同意了好友申请,“好,那你先忙,我现在有点事情,等我解决后,就来帮你们。”说罢,徐非转身离去。
“没,没事的...”周鹭青看着徐非离去的身影,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快步朝小圆走去。
小圆正做中学生广播体操,与其他成员有说有笑,看着突然走到面前的周鹭青,“怎么了?青姐。”
“小圆,登记一下,徐非进我们公会了。”
“谁?”小圆揉了揉耳朵。
“徐非,之前支援行动的徐非。”
“徐非?上次任务那个?”小圆瞪大了眼睛,声音逐渐拔高。
周鹭青点了点头。
“哪呢?!”小圆像被压死的弹簧骤然松开一般,三百六十度无敌回旋陀螺翻转跳,“哪呢?!哪呢?!!在哪呢?!!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周鹭青按住小圆的肩头,尽管如此,还是挡不住小圆的小脑袋瓜各种扭动,“走啦!人已经走啦!”周鹭青只好死死捧着小圆婴儿肥的脸颊,两瓣嘴唇挤成一朵小小的菊花,“走啦!人走啦!”周鹭青盯着小圆的眼睛。
“煮咯?”
周鹭青揉了揉小圆柔软的脸,松开手,点点头。
小圆无比的失落,“还没加...不对,”小圆看向周鹭青,“青姐,按流程不是应该到我这加好友吗?”
周鹭青把手背在身后,食指搓着拇指腹,淡定道:“前辈有急事,我只能先把联系方式留下。”
“好吧。”小圆又开始失落了。
其他人见场面控制住了,纷纷上前:“就是上次善后任务来的那个徐非?”
“对呀,还好那次行动有他,我从没有体验过这么效率的完成任务,感觉我什么都没干就结束了。”
“有了他,我们这不是如虎添翼,真是太好了!”
“嘻嘻,后端的事情交给徐老大,以后我们就不用愁啦,要是‘幽狐’能来我们公会负责前端任务,我们就可以躺平咯。”小圆双手叉腰,在这疯狂幻想。
“那可是‘幽狐’啊,你在想桃子吃,还躺平?‘幽狐’来了,我们都能在游戏里横着走啦!”
“好了好了,”周鹭青笑着说,“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养足精神,可不能让其他公会把我们看扁了。”
“好耶!”大家异口同声道,进了小屋休息。
徐非感受到后方的骚乱,回头望了一眼,周鹭青仍在路边宣传公会,她的笑容无比炽烈。
……
兜兜转转,徐非站在一个锡镴匠铺前,门前悬着一块生铁锻造的立体招牌,上面是一个交叉的锤与勺,招牌边缘被炉烟熏得黝黑。他走进门,一边是柜台,挂着一排倒挂的锡镴酒杯;另一边,一个老头用长柄陶勺舀取熔融锡液,浇入模具,“嘶——啦!”白汽嘶响中,老头呵斥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别碰模!想烫掉皮吗!”
“这位老师傅,我打听个事儿。”徐非亮出一块布片,上面画着一套精美的酒壶,“您见过这种酒壶吗?”
[开启感知]
绿色的线条编织了几个字眼:(疑惑、不耐烦、惊讶)
老头看着徐非手上的布,道“泥巴也能画画?我看看。”走到徐非跟前接过布片端详一番。
随着老头的动作,绿色线条变成(恍然、疑虑)
“这是神父叫我做的,你从哪见到的?”老头上下打量徐非:“我看你不像是能认识神父的样子。”
“我帮一个画家做了点事,他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看到的。”
(嫌弃、试探)
“怎么?小伙子你想让我给你做一个吗?得50个铜币才行。”老头笑着说。
“这,不用了,我只是好奇,打扰了打扰了。”徐非做出一副窘迫的模样。
(自得、讥讽、试探)
“没事的,不打扰,以后也可以来看看。”老头点点头,想了想,说“年轻人,你认识的那个画家在哪,我想认识一下,作为回报,我可以免费给你做一个酒壶。”
徐非挠着脑袋,羞涩地说:“实不相瞒,这是我画的。”
(将信将疑)
“你画的?”
“对,跟画师学了点手艺。”
(意外、尴尬、雀跃)
“光明神在上!那,这位,这位学徒先生能帮我画几张图吗?我给您打一套比这个还要精细的酒具!”老头手足无措。
“真的嘛?不,我的意思是,这,这不太好吧...”徐非仍然维持着矜持。
“应该的,应该的,这边请,我有几个想法,但画艺不行...”还没等徐非拉扯,老头迫不及待的拥着徐非到了柜台,那里有几块涂得乱七八糟的木板和一根烧焦的木棍。
随着老头的喋喋不休和手脚比划,几个不同形制的杯具设计跃然纸上。
(敬佩、欣喜、感激)
“哦,我的神呐!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太感谢您啦,哦,瞧瞧我,我的脑袋真是被山羊脚踢昏了,您叫我老约翰就行,还没请教您的的名字?”老约翰抱着木板爱不释手,脑袋东张西望,像是在找着什么:“嘿,小子!快给未来的大画家倒点酒水来!”
[关闭感知]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点事,你忙,你们忙。”徐非转身,大跨步离开了。
“哎呀!哎呀!”老约翰缺了根小拇指的右手不停摩挲着木板,“这就叫艺术吗?我老约翰也是能搞艺术的人呐。”
见人已经走了,小孩只能把刚倒的麦酒放在老约翰手旁,“师傅,那可是50铜币呀,就这么送人?”
“你个臭小子懂什么?我告诉你,这要是那些个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就50铜币你连别人的脚气都没机会闻哩!”想到之前他去找了个画师,那个画师只是轻蔑的看着他,老约翰胸膛都气鼓了。
“就算光明神保佑,真有给你画的,也不会照你说的画,你要他这样画,他定要那样画,美其名曰要艺术,然后再收你几个银币,我艺术他姥姥家个山羊腿,我就想照着做个模具而已。”灌了一口麦酒,老约翰看着徒弟,接着讲:“你以后也能体会,这照图索骥呀,跟你自己凭感觉做,完全是两个概念,说到这模具...坏了!”老约翰猛地抬头,窜出店门。
“怎么了?师傅?”小徒弟慌忙跟了出去。
“忘了问地址啦,诶?好像名字也没听到?哎哟,只有等他自己来拿了。”小老头到处看,一对小眼睛瞟来瞟去。
“这不挺好嘛?省事。”
“臭小子,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
不提老约翰如何教训徒弟,这边徐非已经到了小镇上唯一一个教堂的门前,灰扑扑的墙体厚重斑驳,橡木大门包覆铁条,钉满碗口大的铆钉。
[开启感知]
教堂内分散站着几个成人状的能量体,还有些孩童状的能量体坐着。
[舒服了,这下舒服了]
能清晰的探查环境,也不用在人格分裂般的痛苦下做事,那些绿色线条还能根据徐非的视线调整自身的大小,徐非感动的泪水都差点流下来了。
(惬意、舒适、平和、宁静、玩味、期待、憧憬、向往)
徐非把视线转向这个围绕着玩味和期待的能量体,这个人站在孩童的前方,再看那些孩子乖巧的模样,徐非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神父。
[‘玩味’在中文中本质是中性词,但具体语意色彩完全依赖对象本身]
其实徐非可以通过绿色线条感受对象的情绪,但对方比较敏感或神经质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如果是精神方面的强者,也会打草惊蛇。其次,感受别人的情绪很容易侵染自己的性格,也会给自己人格分裂般的痛处,徐非不是受虐狂,肯定是保持理智更好。
[但是什么样的神父会‘玩味’又‘期待’的看待孩子呢,总不会麻婆神父从诶负奇偶里穿越过来了吧]
徐非抬头看着教堂的圆顶,一半沐浴在阳光下,一半藏在大树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