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牧怀野雪原遇故人 结匈国独抱骨奔丧
雪下的很大。一辆被精致的兽皮包裹的车从北向南,出了南山后,便缓缓行驶在一片雪原之中,车后面留下了两道不深不浅的车辙。车是去结匈国,因为在这个地方,南山脚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容纳风尘里倦客。又何况是冰天雪地冰天里的远路人?
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普通马匹是过不了南山的,即使侥幸过了南山,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会寸步难行,这样的路蛟马却能走,但拉车的却又不是蛟马,拉车的是两个人,长着长脸的人。
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草,但从皮草未能遮盖的地方却可以看到他们的手背,脖颈居然长满了厚厚的像鸟一样棕褐色的羽毛,而他们的脸上细细看去也有淡淡的黑色纹路,寻常人看去觉得诡异,虽然诡异却又会觉得像是浑然天成。
马车里铺了两层精致的熊皮,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手里一根晶莹剔透的脊骨,仿佛除了这根骨头世界上便再无其他东西。然而就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面传来一个彪形大汉的声音。
大汉道:“车里可是寿华朱鹮公子牧怀野?”然而牧怀野并没有回答他,车里当然是牧怀野。见车里人没有说话,拉车的二人便又缓缓将车拉动。那大汉当然也知道牧怀野不会回答他,所以当车又开始缓缓移动时,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法诀捏出,随着指间变化,大汉粗壮的手掌上泛起了银色的光辉,轻轻一推银色光辉便裹挟着漫天风雪向着兽皮车飞去。与此同时,车身连同那拉车的二人身上却流转起淡蓝色的涟漪,慢慢变得透明,银光至时,车与人却只下了残影,银光搅散残影又向前激射而去炸起了大量的土屑岩石。
那彪形大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便在滚滚黄烟与漫天风雪中向着结匈国的方向走去,赫然是牧怀野之前走的方向。
此时南山脚下的紫树林里,也就是那辆裹着精致兽皮的车出南山的地方,空间里穆然出现了几道残影,紧接着又出现了和之前在蓝色涟漪中现实的车一辆一模一样的车,拉车的还是两个长脸长着棕褐色羽毛,车上的也任然是静静的盯着手里脊骨的牧怀野。只不过此时的牧怀野面色比之前苍白了些,看着脊骨的目光也更加深沉,大概是行为捏动了不属于他的蓝色法诀,他明显比之前更加虚弱了。
还是一样的车辙,不深不浅的车辙印,甚至现在走的车辙印也是和之前走的车辙完完全全的重合在一起了,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牧怀野许多年前和冰蚕说的一句话,:“我是怎么带走她的就会怎么带回她!”但这次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他恨自己,恨自己一意孤行,偏偏要带她离开这里。
终于在茫茫雪原中不知前进了多久,在远处终于依稀能看到一个城市的轮廓。那便是结匈国,也是在南山和南海之间的八个国家中最靠近南山的一个国家。
在南山以北的腹地,都说南山以南之人长相怪异,结匈国人多鸡胸驼背,而羽民国人长脸且浑身生羽,人鸟国人则人头鸟身,厌火国人则为草木妖灵,异常怕火,所以傍海而生,岐舌国人只有一足,贯胸国人则胸口有一窟窿,焦侥国人为侏儒,而长臂国人猿妖多与人相婚。
而对于真正到过南山的人而言,对腹地贵胄的种种所言不过笑耳,贵胄们能说对的,大概只有羽民国人的长相了。而且这大概还是因为某些人家中的宗亲长辈在贵胄之地见到了为数不多的羽民国人,口耳相传,互相吹嘘罢了。
这时雪小了很多,牧怀野又看见了结匈城,结匈国是以城为国。二十年前,牧怀野是从东门进的结匈城,当时他的名号便是寿华朱鹮公子,但事实上他却是南山以北的人。在北城门口,牧怀野下了车,拉车的人各自去安顿,他自己独自走进了城。
二十年来这里显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过结匈国的男人依旧是那么健壮,女人也任是那般水灵丰满。街道上有来来往往的各国人,他们到结匈国来采购蚕丝或是购买本国需要的药材。有羽民国的人站在街道的一旁等着其他人的雇佣,做些体力活或者进南山采药,也有厌火国的人在街上出售他们树上长出的珍珠,珍珠这样的新奇的玩意儿结匈国是没有的,所以卖珍珠的小贩前面人总是很多。
当然也有来来往往帮人算命和占卜的人,他们穿着长袍坐在街道一旁,面前摆放着一个大石缸,而石缸里则放满了水,水里是浑身通透赤红色的带着纹路的石头,还有一条躺在石头上的白蛇。然而真正会占卜和预测的也不是他们,而是白蛇。成年的白蛇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这样的能力会消耗很大的灵气,那红色的石头便是给白蛇恢复灵力的。
牧怀野没有在街道上过多逗留,在街上找到一家客栈后便住了进去。他还是很虚弱,尤其是到了这儿之后。或许是一个如此熟悉的地方又加深了他对蚕桑燕的愧疚,让他原本便抹不去的愧疚又深刻了几分。以至于他刚刚走进房间便昏了过去,而刚刚领他到房间的小二又把他扶到了床上休息。
雪停了的时候,天色渐晚,大街小巷都升起了灯,而颜色各异的荧光石也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但街道上依旧十分热闹。可牧怀野却依然没有醒过来。掌柜的怕闹出人命,也让小二道医馆里找了仙医,仙医说是透支了元气,需要休息,留了几枚补气丹药便离开了。
……
“小姑娘,你是谁吗?”
“蚕桑燕是我,我就是蚕桑燕”
“我又不认识你!你又为什么拦着我”
“我不管,这是我的地盘,你从这里过就要陪我玩”
……
牧怀野从突然醒了过来,他又一次梦到了蚕桑燕,一想到蚕桑燕他的心就像刀子在割他的心头肉一样痛。他吸过床对面柜子上的酿酒,仰头便灌了一坛,瞥眼间看到了桌上的丹药,心中颇为感动。想当初自己在遇到蚕桑燕之前是绝对不会去帮助素不相识的人的。
想到这,心中又是一痛,便又灌了一坛酒。心中还是不畅快,便拿了柜子上剩下的八坛酒,捏了又一个法诀,瞬身到了客栈的屋顶上接着喝。
客栈的楼顶离地有十几丈,面很宽敞,牧怀野便躺着喝酒。月亮很明朗,有几只漂亮妩媚的女花妖也在自家的屋顶上晒月光,对于花妖而言,日月精气便是最好的驻颜品。而单单几个女人晒月亮又没意思,所以谈八卦之于,还不时要闹着拿那个在客栈楼顶上喝酒的人打赌,想看看他会对她们中的哪一个有兴趣。
而她们却不知道,男人其实很贪心。但她们更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是牧怀野,他只有一个蚕桑燕。
一阵风吹来,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客栈的楼顶,赫然是在雪野中遇到的彪形大汉。
大汉道:“赫赫有名的牧公子居然落到了这般田地,为了一只女妖连自家功法都不用,反倒是不惜自损元气也要用那女妖的功法,像个醉鬼,还被小妖调笑,不知以前的威名到哪里去了?”
牧怀野没有说话,他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说到说:“牧怀野死了,我不是他。”牧怀野又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很长的酒嗝后又缓缓说到:“你告诉他,他认识的牧怀野死了,以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不用变成你的样子来见我了。”说完牧怀野便再没有管这位大汉,又接着自顾自的喝酒。彪形大汉没说什么,又是一阵清风吹过,彪形大汉却已经消失不见。
到了三更,牧怀野也彻底的醉倒在了楼顶上。终于,这次没有梦到蚕桑燕了。
初升的太阳照射着茫茫的雪原,在结匈国无论前一天是刮风下雪还是下雨冰雹,只要到了傍晚这样的天气马上就会过去,云开见月。而唯一所残留下来的不过是空气中湿漉漉的水汽,或者未融化的冰雹,或者被风吹倒的树木,或者如现在这般的残雪。
牧怀野醒了过来,不过不是在屋顶上,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敲过门后,店小二推门走了进来,端着热水,笑着说:“哎呀,客官,您终于醒了。昨天晚上休息的可好!城里的仙医说你并无大碍,果然是神医啊!”而牧怀野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小二很知趣,放下热水,便退了出去。而牧怀野也已经知晓,店小二似乎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显然不是店小二把自己搬回来的。
窗户吱呀的开了,吹进窗的云雾一散,赫然出现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如果小二在这里,便会知道这就是仙医。店小二不在,牧怀野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眼前少女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那少女看起来似乎看见牧怀野很是生气,刚看见牧怀野便问到:“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知趣?一个人喝酒喝成这样,还在这么高的地方,你不怕被我姐姐知道?我姐姐呢?昨天晚上她不在这里,现在也没回来,也没回家,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牧怀野此时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眼前这位少女。这位少女自然是蚕桑燕的妹妹蚕若云,而蚕桑燕却已经死了。
但自己现在却到了必须得面对这样的事实的时候,或许这对于蚕若云而言或许会很残酷,但他再也不忍心欺骗下去了,他能欺骗自己但却不能骗过自己,而现在最不能欺骗的人便是蚕桑燕最疼爱的妹妹。
终于牧怀野木楞的捏动了法诀,接着一根白色的脊骨便出现在少女面前,在出现的刹那间,白骨更加晶莹剔透了些,而蚕若云却被吓的尖叫着后退,而当她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又兴奋的睁开眼:“姐姐你还吓……”,她看了过去,白骨还是白骨,却是死人的白骨,白骨是姐姐蚕桑燕的气息,而且白骨晶莹剔透,分明就是姐姐的白骨。
蚕若云愣住了,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牧怀野却说到:“她死了。”牧怀野看着蚕若云,此时的蚕若云很想哭,却看样子要始终哭不出来,大概在经历了最大的悲痛时,便是是这样的表情吧!牧怀野也经历过。所以此时此刻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说什么也不会有用的,但是他却又很害怕,怕蚕若云要自己的姐姐报仇,而那些仇人是他自己发誓要手刃的,但可笑的是他却不知道仇人是谁,连他也不知道,这只能说明敌人很可怕,在腹地里能被让牧怀野觉得可怕的人实在不多了。
但是对蚕若云而言,腹地却过于可怕。所以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
牧怀野开口了:“她让你不要为她报仇,好好待在这里什么地方也别去。如果你不听,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这是她让我跟你说的。”而蚕若云却像始终没有听到这话一般,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呆呆立在那里,脸上还保持着刚刚由兴奋向惊愕过渡时的表情。
蚕若云开口说话了,先是轻轻的呢喃,然后却又突然转变为发疯似的怒号:“不,这不是真的。不,这不是真的。”蚕若云抬起了头,双眼紧紧地盯着牧怀野,冲他吼道:“你走!……走!走!”
牧怀野确实应该离开这里了,他已经让她的家人得知死讯。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牧怀野推开房屋缓缓下楼,然后楼上却始终传出一个少女无比巨大的悲痛的哭声,吼声。牧怀野驱散了围在楼口想上去的人,缓缓走出了客栈,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在牧怀野刚刚离开,那客栈连同方圆五米却穆然出现了云雾,接着便是伴随着少女悲痛的一声巨响,客栈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滚滚烟尘。巨大的响动惊动了城里的护卫,可护卫听到那少女的哭声之后,却紧紧地把那空间围了起来,是包围更像是保护,侍卫长也匆匆忙忙的凌空飞向了王城中的一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