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清观中藏玄机
陈砚跟着老道士走进三清观,穿过前殿时,隐约听到偏殿传来骰子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几声嬉笑,与他想象中清修之地的肃穆格格不入。
老道士似乎察觉到他的诧异,干咳一声:“观里有些弟子年轻气盛,难免顽劣了些。”
陈砚没敢多问,低头跟着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处幽静的后院。院中有座独立的静室,门前种着几株翠竹,透着几分清雅。
“观主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老道士停下脚步,示意他自行入内。
陈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轻轻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两侧放着太师椅。一个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正坐在桌前品茶,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晚辈陈砚,拜见观主。”陈砚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魏老头让你来的?”老者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
陈砚心中一动,连忙抬头:“前辈认识魏老?”
“认识,何止认识。”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老东西年轻时抢了我半块玉佩,至今没还呢。”
陈砚这才放下心来,看来魏老果然没骗他。他将遇到狼妖、魏老牺牲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只是说到伤心处,声音忍不住哽咽。
老者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陈砚说完,才缓缓道:“那狼妖盘踞在黑风岭,修炼‘吸魂术’,已经害了不少人。我本想过几日召集弟子去除了它,没想到它竟先动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魏老头性子野,一辈子不愿受束缚,却总爱管这些闲事。他让你来我这里,是想让你学点真本事,不是让你哭鼻子的。”
“晚辈愿学!”陈砚连忙道,“只要能学好本事,报仇除妖,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好。”老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既持有青云观的玉佩,又得了魏老头的青睐,根骨想必不差。从今日起,你就留在三清观,跟着玄尘道长学些基础吧。”
他口中的玄尘道长,正是之前对陈砚态度倨傲的中年道士。陈砚虽有些犹豫,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只能点头应下。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我三清观有个规矩,想学法术,先学做人。你每日需在后山劈柴挑水,打扫观宇,什么时候玄尘说你心性够了,什么时候再教你术法。”
陈砚明白这是在磨练他的性子,恭敬地应道:“晚辈明白。”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陈砚走出静室时,发现老道士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便领着他去了后院的杂役房。
杂役房简陋不堪,里面已经住了几个年轻的杂役,都是些没什么根骨、只能靠劳力混口饭吃的少年。陈砚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的破洞,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是进了三清观,却更像个杂役,连术法的边都摸不到。但他想起师父和魏老的牺牲,又握紧了拳头,不管怎样,先留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陈砚便开始了劈柴挑水的生活。玄尘道长果然说到做到,对他格外严苛,别的杂役挑两桶水就够了,偏让他挑四桶;别人劈一堆柴就行,他却要劈两堆,稍有懈怠便是冷嘲热讽。
“连这点活都干不好,还想学什么术法?”
“我看你也别学道了,趁早下山当个农夫算了。”
陈砚默默忍受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累得倒头就睡。但他从未放弃研读《玄门杂记》和《金光咒》,夜里等其他人睡熟了,就借着月光偷偷练习。
他发现《金光咒》的引气之法与魏老教的草木感知术竟有相通之处,试着将感知草木之气的法门融入引气,体内的滞涩感竟渐渐消散,气感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
这日傍晚,陈砚挑着水经过前殿,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师父,那狼妖又在黑风岭害人了,再不出手,怕是要酿成大祸!”是玄尘道长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急什么。”观主的声音依旧平淡,“那狼妖吸了这么多精血,道行又涨了几分,我们这点人手去了也是白搭。等我修书一封,让附近的‘龙虎山’派些人来,联手除妖才稳妥。”
“可那些村民……”
“村民?凡人生死自有天命,难道要为了他们赔上我三清观的弟子?”观主的声音冷了下来,“此事不必再议,按我说的做。”
陈砚挑着水桶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发白。他没想到观主竟是这种态度,在他眼里,凡人生死竟如此不值一提。
他悄悄退了回去,心中对三清观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这样的地方,就算学到术法,又能怎样?
夜里,陈砚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师父说的“修道先修心”,想起魏老为救他不惜牺牲,再看看眼前的三清观,只觉得无比讽刺。
“不能再待下去了。”陈砚做了个决定。他要离开这里,靠自己的力量去学本事。
他悄悄收拾好东西,将《玄门杂记》和抄录的《金光咒》贴身藏好,又将魏老的半截竹笛和师父的手札收好,趁着月色溜出了三清观。
刚走到山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要去哪?”
陈砚猛地回头,只见老道士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我……”陈砚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道士叹了口气:“你都听到了?”
陈砚点了点头,鼓起勇气道:“晚辈觉得,修道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若连百姓都护不住,修这道还有何用?”
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这话说得好。那你可知,凭你现在的本事,去黑风岭除妖,与送死何异?”
“晚辈知道。”陈砚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魏老教我感知草木之气,《玄门杂记》里有布设陷阱的法子,我或许……或许能找到狼妖的弱点。”
老道士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这是《青囊秘要》,里面记载着些符箓和阵法,是当年魏老头落在我这里的。你拿去吧,或许能帮上忙。”
陈砚接过册子,心中又惊又喜:“前辈,您……”
“别告诉观主。”老道士摆了摆手,“那老东西越活越糊涂,早就忘了修道的初心。你要走,便走吧,只是万事小心。”他指了指东边,“黑风岭东侧有个‘百草谷’,谷主是位隐世的医仙,不仅医术高明,对阵法也颇有研究,你若能得到她指点,或许能成。”
陈砚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去吧。”老道士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砚握紧手中的《青囊秘要》,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没想到在三清观这样的地方,竟还有这样一位心向正道的前辈。
他朝着黑风岭的方向望去,月色下,那片山峦黑黢黢的,仿佛蛰伏的巨兽。
狼妖,我来了。
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黑风岭走去。前路或许危险重重,但他知道,自己走的是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