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野偶遇白发翁
不知过了多久,陈砚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卷着落叶掠过脸颊,带着深秋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父……”他下意识地呢喃一声,随即猛地坐起身,昨日的惨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密密麻麻的阴蚀虫、师父决绝的背影、桃木剑最后的金光……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用力抹了把脸,将泪水拭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师父用性命换他活下来,他不能垮,必须找到玄清观,学好本事,查清山谷里的邪祟到底是什么。
陈砚挣扎着站起身,只觉得双腿酸痛无比,低头一看,裤腿上的破洞处渗出暗红的血迹,伤口已经结痂,但被汗水浸过,隐隐作痛。他从药篓里翻出师父采的草药,学着记忆里师父的样子,嚼烂了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
那枚镇观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师父的体温。他将玉佩贴身戴好,又检查了一下药篓里的东西——紫河车还在,师父的几本手札也没丢,还有半包干粮和一个水囊,足够支撑几日。
“师父,我走了。”陈砚对着山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着山外走去。
他记不清玄清观在哪个方向,只知道师父说过在山外。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地势平缓的地方走,一路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泉水,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夜里就蜷缩在避风的岩石后,靠着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暖意抵御寒冷。
这日清晨,陈砚走到一处开阔的荒原。荒原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他走得又累又饿,干粮早已吃完,水囊也见了底,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唱歌?
陈砚心中一动,循着声音悄悄走了过去。只见荒原中央的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白发老翁。老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根竹笛,正闭着眼睛吹奏,笛声悠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更奇怪的是,老翁周围的枯草竟长得格外青翠,与周围的萧瑟格格不入,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他身边翩翩起舞,仿佛被笛声吸引。
陈砚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这老翁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能让草木焕发生机,莫非是隐世的高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拱手行礼:“晚辈陈砚,见过前辈。”
老翁停下吹奏,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只是扫了陈砚一眼,就让他觉得浑身通透,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青云观的小娃娃?”老翁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你师父呢?”
陈砚心中一惊:“前辈认识家师?”
“认识谈不上,打过几次交道。”老翁从巨石上跳下来,动作矫健得不像个老人,“清虚那老小子,性子倔得像块石头,没想到终究还是栽了。”
提到师父,陈砚眼圈一红:“前辈,您知道我师父他……”
“阴蚀虫潮,百年难遇,他能护住你,已是不易。”老翁叹了口气,“那山谷底下镇压着一只‘腐骨妖’,怕是封印松动,才引来这么多阴蚀虫。清虚选择死守,也是为了不让妖物祸乱人间。”
腐骨妖?陈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中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前辈,您知道玄清观怎么走吗?”陈砚问道,“家师让我去投奔玄清观的观主。”
“玄清观?”老翁嗤笑一声,“那老道如今忙着巴结俗世的官员,哪还有心思管玄门的事?你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陈砚愣住了,他没想到玄清观的观主竟是这样的人。那他该去哪里?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老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你师父虽死,青云观的传承不能断。你这孩子根骨不错,就是性子太软,得好好打磨打磨。”
“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姓魏,你叫我魏老就行。”老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正好老夫缺个打杂的,你就跟着我吧。等你学成本事,再回去报仇不迟。”
陈砚又惊又喜,他没想到竟能遇到愿意收留他的人,而且听魏老的口气,似乎很有本事。他连忙跪下磕头:“弟子陈砚,拜见魏老!”
“起来吧,老夫可受不起这大礼。”魏老扶起他,“老夫不是什么高人,就是个游方的道士,懂点粗浅的草木玄机罢了。跟着我,可没什么清修的地方,只能风餐露宿,你愿意?”
“愿意!”陈砚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能学到本事,弟子不怕吃苦!”
魏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今日就先教你第一课——辨气。”
他指着周围的草木:“天地万物皆有气,或清或浊,或阴或阳。你看这株草,叶片发黄,是缺了土气;那朵花,花瓣萎靡,是失了水气。修道之人,首重感知天地之气,方能借势而为。”
陈砚凝神细听,将魏老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他发现魏老讲的东西,与师父手札里的只言片语竟有相通之处,只是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加实用。
“来,试试能不能感觉到这株草的气。”魏老指着脚边一株青翠的野草。
陈砚依言蹲下,闭上眼睛,按照魏老教的方法,摒除杂念,用心去感受。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但他没有放弃,一遍遍地尝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流,从草根处升起,顺着叶片缓缓流动,带着蓬勃的生机。
“我感觉到了!”陈砚惊喜地睁开眼睛。
“不错,有点天赋。”魏老笑了笑,“这是草木的生气,也是最容易感知的气之一。等你能感知到山川河流的气,就算入门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砚便跟着魏老在荒原上游荡。魏老教他辨认草药,讲解草木玄机,教他如何借助草木之气疗伤、驱虫,甚至布设简单的阵法。
与清虚的教学方式不同,魏老从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只教最实用的本事。他说:“修道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活得明白,活得踏实。连眼前的困难都解决不了,谈何大道?”
陈砚学得很快,他本就聪慧,又肯下苦功,不到半个月,就能准确辨认出数十种草药,还能布设简单的“聚气阵”,让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这日,两人走到一处废弃的村落。村落里的房屋大多塌了顶,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里不对劲。”魏老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有血气,还很新。”
陈砚心中一紧,握紧了魏老给他的那柄短刀——这是用山间的精铁打造的,虽不如桃木剑灵异,却也锋利耐用。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村落,刚绕过一间塌了一半的土屋,就看到前方的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尸体都是村民打扮,身上有明显的爪痕,伤口处的血肉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噬过。
“是狼妖。”魏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爪痕,“而且道行不浅,至少有五百年了。”
陈砚倒吸一口凉气:“狼妖?它为什么要杀这些村民?”
“你看他们的脖子。”魏老指着尸体的颈部,“有细小的牙印,精血被吸干了。这狼妖在修炼邪术。”
陈砚心中愤怒,他虽孤苦,却也知道人命可贵,这狼妖如此残忍,实在该死。
“魏老,我们能除掉它吗?”
魏老摇了摇头:“这狼妖道行不浅,且十分狡猾,我们现在不是对手。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以设个陷阱,让它吃点苦头。”
他从药篓里拿出几株草药,递给陈砚:“这是‘迷魂草’,你去村口的井里捣碎了投进去。狼妖吸食精血后,定会口渴,井水是它唯一的选择。”
“那您呢?”
“我去布置个‘锁灵阵’。”魏老拿起几根枯枝,“等它中了迷魂草,阵法就能暂时困住它,到时候我们再趁机脱身,去镇上找官府的修士来处理。”
陈砚点点头,接过迷魂草,快步走向村口。他知道,这是魏老在锻炼他,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降妖除魔。
走到井边,他刚要将迷魂草捣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陈砚猛地回头,只见一头身形庞大的灰狼正站在不远处,双眼赤红,嘴角还挂着血丝,正是魏老说的狼妖!
狼妖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猛地扑了过来!
陈砚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起短刀,却忘了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从旁边的断墙后冲出,手中的竹笛如利剑般刺向狼妖的眼睛!
是魏老!
狼妖猝不及防,被竹笛刺中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攻势顿时一滞。
“快跑!”魏老怒吼一声,将陈砚推向井边,“按计划行事!”
陈砚这才回过神来,抓起迷魂草,纵身跳进井里。狼妖见状,怒吼着扑向魏老,一人一妖瞬间缠斗在一起。
井里漆黑一片,只有井口透进一丝微光。陈砚摸黑找到水桶,将迷魂草捣碎了扔进井水里,心中焦急万分。魏老能挡住狼妖吗?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魏老的闷哼。陈砚心中一紧,正想爬上去看看,突然听到魏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快走!别管我!往东边跑,那里有个‘三清观’,观主会帮你……”
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狼妖得意的咆哮。
“魏老!”陈砚目眦欲裂,疯狂地往井口爬去,却被一股巨力猛地踹了下来,重重摔在井底。
井口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彻底陷入黑暗。
陈砚躺在冰冷的井底,泪水无声地滑落。短短几日,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般的长辈。
他攥紧了手中的短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狼妖!腐骨妖!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邪祟!
他发誓,一定要学好本事,将这些害人的东西统统除掉!
黑暗中,陈砚靠着井壁缓缓站起身。他不能倒下,魏老用性命换他活下来,他必须带着两个人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好好学道。
井底的水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那双眼睛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不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