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花的审视
雨水冲刷着车祸现场,将血渍和油污晕染成诡异的抽象画。
红蓝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旋转,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楚清月站起身,对着肩头的对讲机快速说道:“新华路与人民街交叉口,发生卡车撞击事故。一人重伤,两人轻伤,需要两辆救护车。请求交通管制,封锁南北方向路口。”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播报天气,但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放下对讲机,她转身蹲到陈时面前。雨衣的帽檐下,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陈时的脸、手臂、腿,最后停在他左臂的伤口上。
伤口很深。
这不像是普通的擦伤。
边缘过于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但又没有玻璃碎片的残留。
出血量也异常——雨水不断冲刷,但血似乎流得比预想的要少,而且伤口周围没有正常擦伤该有的红肿和皮肉翻卷。
“刚才的动作,”楚清月重复道,声音压得很低,“普通人做不到。”
陈时心里咯噔一下。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警官,我真练过跑酷。送外卖嘛,天天穿街走巷的,没点身手不行。”
“跑酷?”
楚清月挑眉,“在0.6秒内完成判断、扑救、调整落点、还能让外卖箱完美落地——这是跑酷?”
“我……我运气好。”
“运气不会让雨滴在空中悬停。”
陈时后背一凉。
楚清月从腰间取出警察证,黑色封皮在雨水中反着光。
“姓名。”
这个问题很简单。陈时张嘴就要回答,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0.1秒后的画面。
他看见楚清月的嘴唇微动,不是要听他的名字,而是要问下一个问题:“职业。”
预知?
陈时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强压住震惊,按照预知的画面回答:“陈时。送外卖的。”
楚清月点点头,眼神没有离开他的脸:“职业。”
果然!陈时几乎要叫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送外卖的,饿了平台,编号E3417。”
“住址。”
这次预知的画面更清晰了。
他不仅看到楚清月要问住址,还看到她左手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记录本和笔。
同时,她右脚的站姿会微微调整,重心移到左脚。
“中山区建设路37号,地下三层,B12室。”
陈时说完,补充道,“警官,你要记下来吗?本子在左边口袋,笔插在第二个环上。”
楚清月的动作停住了。
她确实要去掏记录本。也确实如陈时所说,本子在左口袋,笔插在第二个环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雨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响亮。
陈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他本可以不说的,但那股冲动,那种“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的奇异感觉,让他脱口而出。
“观察很仔细。”
楚清月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取出记录本,真的开始写。
“练跑酷的人,眼力都这么好?”
“送外卖练的。”陈时硬着头皮说,“得眼观六路嘛。”
楚清月写完,抬头看他:“刚才救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陈时眼前再次闪过画面。这次他看到的是0.1秒后的楚清月——她会微微偏头,右耳朝向他,这是警察听嫌疑人陈述时的习惯姿势。
同时,她的左手会无意识地摩挲记录本的边缘。
“想……”陈时按照预知到的“最佳回答”说,“想怎么不把外卖洒了。那三单赔不起。”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担心外卖,假的部分是他当时根本没时间“想”。
楚清月确实偏了偏头,左手也确实在摩挲记录本边缘。
她盯着陈时看了三秒,然后说:“你的反应速度超过职业运动员。我见过国家田径队的短跑选手,他们的起跑反应时间在0.12到0.15秒之间。
而你刚才——从卡车出现到扑出去,绝对不超过0.1秒。”
陈时喉咙发干。他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可能是因为……我经常被狗追?”
“……”
楚清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严肃点。”
“对不起警官。”陈时低下头,心里却在疯狂思考。
这能力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能预知0.1秒?
是永久性的吗?
有没有副作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两辆白色救护车冲破雨幕,停在路口。医护人员跳下车,开始检查卡车司机的情况。
“还有呼吸!”一个男医生喊道,“但颅骨可能骨折,需要立即手术!”
担架被抬下来。陈时看着那个司机被小心地移出驾驶室——满脸是血,眼睛紧闭,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明明……撞上了……”司机喃喃道,声音微弱但清晰,“他……怎么躲开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雨夜的嘈杂。
楚清月的耳朵动了动。她转身走向担架,蹲下来问医生:“他能说话吗?”
“意识模糊,可能是在说胡话。”医生摇头,“必须马上送医院。”
楚清月看向司机:“你说什么撞上了?”
司机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小女孩……我看见了……穿粉衣服……然后就……那个人……飞过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被吸氧面罩盖住。
楚清月站起身,回到陈时身边。她的表情更凝重了。
“他说撞上了。”她盯着陈时的眼睛,“以那个角度和速度,如果按照正常物理规律,你和那个小女孩都应该在卡车的撞击范围内。但你们躲开了。毫发无伤——除了你这道奇怪的伤口。”
陈时低头看自己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奇怪的是,疼痛感正在减弱。他轻轻活动手指,关节灵活,没有伤到筋骨。
这不正常。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影响活动?而且血流好像真的变慢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一个女人的哭喊声传来。陈时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
“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儿?”
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
楚清月指向陈时怀里的女孩。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圆圆!圆圆你没事吧?妈妈吓死了!妈妈只是去扔个垃圾,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小女孩这时已经不哭了,只是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是那个外卖哥哥救了我。”
女人这才注意到陈时。她松开女儿,突然对着陈时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你!”她磕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我该怎么谢你……”
陈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阿姨快起来!别这样!”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女人泣不成声,“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我要给你送锦旗!我要给你钱!”
“不用不用!”陈时连连摆手,“我就是顺手……真的!”
他看了眼楚清月,发现女警正抱着手臂看他,眼神里有一种“看你怎么办”的意味。
机会来了。
陈时扶着女人站起来,趁她还在擦眼泪,低声说:“阿姨,我真的没事。您先带女儿去医院检查一下,孩子受了惊吓。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的伤,又指了指楚清月。
女人立刻明白了:“好好,你先处理伤口。那个……警官同志,这位小哥是见义勇为,您可要……”
“我知道。”楚清月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带孩子去医院吧,如果需要做笔录,我会联系你。”
女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女儿走了,临走前还硬塞给陈时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这是我电话!一定要打给我!”
陈时把名片揣进兜里,心里盘算着怎么开溜。
雨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现场的警察开始拉警戒线,测量刹车痕迹,拍照取证。
楚清月跟一个老警察说了几句话,然后朝陈时走来。
“伤口需要处理。”她说,“救护车可以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陈时连忙说,“小伤,我自己回去包扎一下就行。”
楚清月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陈时用力点头,“我家里有药。而且……我还有单要送。”
他指了指还立在窨井盖旁的外卖箱。
楚清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份外卖已经超时二十八分钟了。”
“所以更要送了!”
陈时抓住机会,“客户等着呢!警官,我能不能……”
“去吧。”楚清月突然说。
陈时一愣。
“但走之前,”楚清月从记录本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想起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
她把纸条递给陈时,然后又说:“还有你的外卖员编号,E3417,我记下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时听出了潜台词。
我会再找你。
陈时接过纸条,纸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墨迹有些晕开。
他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口袋。“谢谢警官。那我……真走了?”
“走之前,”楚清月指了指他的手臂,“至少让医生消个毒。”
一个医护人员走过来,用碘伏棉球简单处理了伤口,贴上纱布。“伤口很深,建议去医院缝针。”
“谢谢,我会考虑的。”陈时敷衍道。
他走到外卖箱旁,弯腰提起箱子。箱子比他想象中轻——里面的食物居然真的完好无损。麻辣烫的袋子甚至还是温的。
陈时把箱子重新固定在电瓶车后座,跨上车,拧动钥匙。
车灯亮起,在雨幕中切开两道微弱的光柱。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清月还站在原地,雨衣的帽子已经摘下,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谜题。
陈时打了个寒颤,拧动油门。
电瓶车缓缓起步,驶入夜色。后视镜里,车祸现场的红蓝灯光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雨又大了。
陈时骑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他熄了火,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左手手臂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他撕开纱布,看向伤口。
然后僵住了。
伤口……没有继续流血。
不是很快愈合,但出血确实止住了。伤口边缘没有红肿,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而不是剧痛。
新生的肉芽组织还看不见,但那种深可见骨的划痕,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道……干净的切痕。
陈时抬起右手,颤抖着触摸伤口。
不疼了。
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想起车祸时那个诡异的慢动作世界,想起预知楚清月问题的画面,想起司机那句“我明明撞上了”。
还有楚清月那句话:“普通人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