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纠偏监察 暴力当先
“陆队长,我不是否认你的勇武,但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些个前辈,可有一个善终的?就算是最猛的野兽,也要休息,也有虚弱的时候。”冯仓笃定道。
“……”
“要获得稳固的正当的权力,必须得到上层认可,我的想法是,找叶雄,将护卫队正规化。”
一段漫长的沉寂,显然这是个值得深思的决策,此时对面的空洞里一定混杂着畏惧、希冀与纠结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邵阳说,“我沾了冯仓的光,不用再过忍饥挨饿的辛苦日子。”
“你们去游说叶雄了?”杨学林问。
“也没那么容易的,过了半个月,连叶雄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能每天在入口附近晃荡,装装样子。我以为冯仓作了全面考量,没想到他只是在碰运气,我们两个破烂又干巴,放在显眼的位置都没人在意,又能到哪里去找关系呢。叶雄干了半辈子星际货运,有自己消遣时间的办法,极少来货仓里——可能在他心里,只把我们当作新一批的货物吧。”
“那后来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见到了叶雄的副手,就在陆成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哦?他什么时候来过吗?”
“不是在仓内,我们两个在门口瞎逛的时候被临时征调去了核心区,那天的管理格外严,食物领取地点从核心区转移到了接驳通道,所以需要劳力转运出来。”
“原来是那天。”邱萍在旁低声道。
“中途休息时,轮值的大副和我们坐在一起聊天,不过那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邵阳翻找许久,又放出一段影像记录。
一间不大的偏室内,四台机器半嵌在墙壁,顶部入料口连接飞船循环系统,废气废水废料在这里被过滤加工,重新合成各类营养物质,按比例混合后从底部管口挤入食品袋中。
一条传送带将成品送至终点,落在淡绿色的手推箱车中,正常情况下两台工作,两台备用,但此时所有机器满负荷运作,仍然无法完全满足两千多人的需求。
邵阳与冯仓靠墙蹲着,两名身着制服的船员则坐在一辆满载的箱车上闲聊,他们口含糖丸——那是机器定期制造的,只有船员才配享用的零嘴,而屁股下是马上要送走的食物。
“四仓出了大事,一夜间死了几百人!”年纪稍长的大副对身旁的船员含糊道。
“每天都在死人,不过每次的数字不同罢了,我们的活可越来越多了。”船员叹气道。
“我看是船长怕了,怕这种疯病愈演愈烈,威胁到核心区的稳定。无论如何,他是下定决心要将飞船与货舱隔离开了。”
“那是说这项工作以后每天都会有了?”
“大约是吧。”
“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谁说不是呢。”大副揉搓手中的食品袋,不停说着,“今天收到的命令,以后核心区只能有两名乘客同时进入,而且必须有人陪同监督。”
“啊?能不能找船长商量一下,两个人太少了!有那么多东西要搬。”
“别想了,我已经劝过了,没用!以后每天两次,送食物,收废品,得靠我们自己了。”
“我不想当苦力啊!”另一人高声抱怨道。
“船长给我的建议是——将东西先搬到接驳通道,然后让各仓轮流进入领取,而且必须有分配机制,必须对搬运工进行审核。不过那太麻烦,流程太长,我看,还是直接把东西搬到通道,打开货仓门让他们自己去分吧。”
“他们不会因此打起来吧?”
“可能吧,不是这里打就是那里打,我们管不了的。”
“唉,说的是。今天还好有这两个人帮忙,看起来挺瘦,干起活还挺利索。”船员向这边扫视一眼。
“好事不会每天都有的,长期征调的话,得和各仓的老大谈,他们可都是擅长讨价还价的主……”
就在此时,冯仓颤悠悠地站起,在大副奇怪地打量下走了过去。
“让我来做吧……”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含糊。
“什么?”大副诧异道。
“我可以做你的代理人。”冯仓清理嗓子后重新道。
大副盯着那双眼睛许久,忽然失笑,抬起一只脚踩在箱沿,饶有兴趣道:“你有方案?说来听听。”
“所有杂务我们可以帮你处理。像劳工派遣,人员审核,每天的食物搬运、分配。再进一步,与下面各仓的交流沟通,事态统计,任务下发,有一个中间人足够了。你想做什么,只需要一个通知,马上组织人手帮你去办!”冯仓讲得激动,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
“你能代表他们?”
“我能代表三仓,我们有护卫队,可以负责管理。”
“那……其他仓会同意吗?”
“不需要他们同意,只需要一份正式的授权声明,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了。”
“说实话……你有点打动我了。”大副又问旁边的船员,“你觉得呢?”
“这家伙看起来猴精猴精的……我觉得行。”船员道。
“我以前帮别人办事,有一句信条就是:先想别人需要什么,再想自己得到什么。”冯仓补充道。
“你的要求呢?我不相信完全无私的人。”大副接着道。
“活下去——这是我唯一地想法,如果能得到你们的承认,我想我能更好的活下去。”
大副又盯着冯仓上下打量一番,“这事儿得问问船长的意思。”他说。
“当然,我明白。”
“我会为你争取的。”大副最后跳下箱车道。
邵阳关闭影像,继续道:“事情很顺利,三天后,护卫队正式更名为纠察队,陆成晖任队长,冯仓任纠察顾问,我也给他当了一段时间的助手。”
“嗯,我有印象,不过……后来你怎么又单独回劳工区了?”
“冯仓拉我一起密谋起义的事情,我害怕了,当时想,他不可能每次都选对吧,就以身体抱恙为由,回去休养了。”
“后来你们见过面吗?”
“那次分道扬镳后,我不好意思再去求他,而且他进入决策会之后,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哪里有空来看我呢。”邵阳无奈道。
杨学林又问了一些问题,见再无有用的信息,便叫他回去了。
邵阳离开后,又一人被送到近前。
他身形魁梧,面容硬朗,一道可怖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脸颊。但这种人特有的狠厉气息却并未显现出来,只怔怔地站着,眼神呆愣,没有一丝活力。
杨学林叫了几声都茫然不答,命人拿了袋食物过去,才恢复些许神采,贪婪地吮吸着。
他叫程继山,曾是陆成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使得一手好棍,械斗中常冲锋在前,以一敌多亦不落下风。
可在半月前竟开始密谋起造反作乱来。杨学林布有自己的眼线,很快将这小股势力瓦解,几个人被打断双腿放逐太空,而程继山,则看在陆成晖的面子上将他发配到劳工区去了。
独狼进入劳工区,也翻不起大浪,那里的人不喜暴力,却也有折磨人的法子——那就是饥饿与不眠,叫你浑身手段也无法施展。
杨学林以前只当他不满队长的位子被自己抢占,现在想来,的确事有蹊跷。
“现在能回话吗?”杨学林问。
程继山吃完食物跪坐在地上,脑袋几乎贴上膝盖,他快要睡着了。
护卫拿着短棍对其后背猛然抡下,他立刻疼得大叫起来:“我要死啦!我要死啦!陆成晖死了,我也要死啦!”
邱萍站在他面前道:“叫你过来是问你的话,不是要你的命,别喊!”
“我要睡觉!让我睡觉!”他依旧扯着嗓子叫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流出一行泪来。
护卫还要举棍,被杨学林拦下,不忍道:“你据实回答,我让你睡觉,怎么样。”
“那你快问吧。”程继山沙哑道。
“前几日的反叛,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程继山迟疑后挤出一个“嗯”字,全身动作都显露出他对这个话题的抗拒。
“送他回去!”杨学林厉声道。
“等……等等,陆成晖,是陆成晖叫我做的。”
“别往死人头上乱扣帽子!”
“是真的!他死了,我才敢说!”
“他怎么和你说的!”
“他娘的他骗我,叫我杀掉你,我也不想的!又是威胁,又是引诱,说有他策应没有问题,然后整个三仓都交给我,结果呢!?”
“有证据吗?”
“消息都被销毁了……”
“那我们怎么相信你呢?”
“怎么相信?我也想知道,现在就杀了我!别再让我想了!”程继山开始撕扯起头发上衣,疯了一般号叫着。
“带他去休息吧。”杨学林对左右护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