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巡逻队风波
翌日的北区
清晨稀薄的灰光费力地刺透铅云,但依然驱不散北区深巷里淤积了一夜的湿冷与腐烂气息。
昨夜那场激烈的暴雨留下的痕迹依旧深刻。
泥泞的小巷更加污浊,浑浊的水洼随处可见,破败的棚户顶像吸饱了水的烂布,沉重地向下坠着。
刘麻靠在角落里铺着的破毡子上,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腰间被钢筋崩裂的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渗出冷汗。
“嘶……哥,这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刘麻的声音嘶哑干涩,透着疲惫和疼痛引发的暴躁。
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开渗水的屋顶滴落的地方。
那件充当被褥的破毯子湿漉漉地裹着他,吸饱了泥水,散发着更浓的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林弟盘膝坐在门内侧的阴影里。
他面前的篝火余烬早已冰冷,只剩下一小堆被雨水打湿的灰黑木炭。
他正用一块相对干燥的碎布,专注地擦拭着昨夜从黑牙处得来的那把砍刀。
刀身幽冷,沾着些难以洗净的泥点和昨夜甩上的、如今已凝固成深褐色的几点血渍。
听到刘麻的抱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低沉而稳定:“活着就行。
喘气就比昨晚躺泥里的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时瞥向门外狭窄的巷道。
雨水洗刷过后。
昨夜激斗留下的血腥味淡了许多,但泥地上被骨锤砸出的深坑,墙根处被刘麻子钢筋捅倒队员时喷溅的血迹。
以及对面墙上那人形撞击留下的泥印,都像一个个无声的控诉和威胁,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昨夜擦墙躲避时留下的。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是隔壁的跛脚张婆,手里拎着个缺口的瓦罐,看样子是去巷尾那口公用的水洼取水。
她浑浊的眼睛在经过林弟他们那破败棚屋时。
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前的狼藉痕迹,又迅速垂下眼帘,嘴里念念叨叨,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让棚屋里的两人听见:“唉哟,啧啧,作孽哟……
昨晚这动静,吓死个人咧。
巡逻队的大兵老爷都躺倒两个?
啧啧啧,现在的后生仔,不得了哦……”
她的脚步在泥地里拖沓着,没有停留,但那语气里夹杂的,与其说是同情。
不如说是某种复杂的情绪,惊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在北区,别人的霉运常常是自己平淡生活的佐料。
林弟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中的刀擦得越发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维持着擦拭的动作,仿佛对张婆的碎语充耳不闻。
刘麻子却有些沉不住气,压低嗓子,带着愤恨:“这死老婆子,看什么热闹!要不是黑牙来得巧……”
“闭嘴,祸从口出!”林弟的声音猛地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如同冰锥刺穿了刘麻的牢骚。
刘麻子一窒,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吭声,只是愤懑地扯了扯破毯子。
巷口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
北区“早市”开始了。
所谓早市,不过是贫民们在相对干爽点的街角摆开地摊。
交换些勉强能用的破烂儿或者少量从荒野拾荒、下水道打捞上来的资源。
林弟将擦拭干净的砍刀轻轻插回腰间简陋的麻绳刀鞘里。
昨夜黑牙扔下的那个油布小包就在他手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粗糙的麻绳,里面确实装着五百颗黄豆大小、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的纯净晶石。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财产。
“麻子。”林弟将晶石分成三份,两份贴身藏好,一份放在一个破旧的铁皮小盒里,塞进刘麻怀里。
“拿着,收好。
我去弄点吃的,顺道看看风声。”他的话语简洁了当。
刘麻艰难地点点头,挪动着身体:“行,哥你小心点。”
林弟起身,紧了紧身上同样湿冷、打着各种布丁的单薄外套,将衣领拉高,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昨夜险些被砸穿、如今布满裂痕和毒针乌痕的木板门。
冷气瞬间扑面而来。他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区清晨的人流。
早市区域人声鼎沸,但也仅限于此。
流民、拾荒者、小偷、皮条客、眼神麻木的妇女、瘦骨嶙峋的孩子……
在脏污的泥地上或蹲或站。
摊位前的讨价还价声、抱怨声、夹杂着几句因为抢夺地盘或斤两而起的粗鲁叫骂,构成一幅末日废土边缘特有的浮世绘。
“两块发霉的压缩饼干!
就换你这块还能转的破齿轮!
爱要不要!
当我开善堂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贩冲着对面的壮汉嚷嚷。
壮汉梗着脖子:“我呸!这点玩意儿够塞牙缝?再加一颗,就一颗灰晶!”
污染晶石简称灰晶。
“滚蛋!你抢啊?”尖嘴猴腮寸步不让。
几个穿着同样破烂、但眼神凶悍的汉子聚在一处角落,围着一个卖自制劣质烟卷的老头。
其中一个叼着烟屁股,喷出一口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烟圈,一边咳嗽一边高谈阔论:“……昨晚西头棚户区那事儿,听说了没?
邪乎啊!城卫军巡逻三队的王莽,赵青,亲自带人!
嘿,栽了!听说俩兄弟躺了,一个碎了肋巴骨,一个差点被开膛!”
旁边一个刀条脸的立刻接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兴奋:“对对!我也听说了!
对方就俩人!两个生面孔的流民!
其中一个还是瘸子!乖乖,手段硬得很!那叫一个……狠!”
“流民?扯淡吧?能把王莽的队伍干趴下?”第三个半信半疑,眼神闪烁。
“是不是黑巷会的人?”
“不像!”
刀条脸神秘兮兮地摇头:“我听住在附近的黄癞子说,后来黑牙老大亲自过去了!
黑着脸来的!最后好像是……给了面子,放了王莽他们架着伤号滚蛋了。
但听黄癞子那声口,巡逻队这次可是丢大人了,栽在北区的泥坑里了!”
“黑牙老大……嘶……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就说那俩小子不简单,搞不好是上面故意丢过来搅浑水的……”抽烟的汉子眼神变得深邃,似乎在琢磨更深层的东西。
周围的几个听客也跟着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早市各处的目光也带上了更多审视的意味。
流言,如同这湿冷的空气,迅速渗透进北区的每一个角落。
林弟低着头,默默从一个兜售硬邦邦黑面包的老妪手里接过两块面包,用两颗最小的灰晶换的。
他的动作平稳而迅速,似乎对不远处的议论充耳不闻,但攥着面包的手指却在微微用力,指甲几乎嵌进粗糙的表皮里。
这些议论验证了他的判断。
麻烦已经缠上来了,只是暂时被黑牙的名号挡了回去。
拿到食物,他没有停留,脚步一转。
走向巷子更深处一间挂着块破布当作门帘的、稍微完整点的石屋。
那是疤脸李和他几个手下盘踞的临时窝点。
也是北区消息流转的另一个小中心。
他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在黑牙提到的“三天后联合探索南海市”一事上。
刚走到破布帘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但清晰的对话声:
“李哥,昨晚那动静您看到了吧?真是那俩小子干的?真他娘…邪性!”一个沙哑的、带着谄媚的声音响起,正是黄癞子。
另一个粗粝的声音哼了一声,是疤脸李:“哼,算他们命硬!也够狠!赵青那老阴比的毒针都躲开了,还废了俩巡逻兵……黑牙老大亲自过来兜底,这事儿不简单。”
“那…那联合探索的事儿……”黄癞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疤脸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黑牙老大放话了,三日后集合,能打的都带上家伙……那地方邪门得很,但据说城卫军上头的那位打算在那边开辟新的根据地,那边还是有幸存者的。
这次去的人多,各帮各会凑份子,连黑牙老大都要亲自压阵。
危险是危险,听说那边有很多大超市如果能捞点东西出来……”后面的话压低了下去。
林弟默默记下了关键信息。
黑牙提这事,显然不是无地放矢。
这是北区各大势力的一次豪赌,也是他们这种亡命徒在夹缝中寻找资源和出路的机遇又或者说是陷阱?
他没有进去,悄然后退,捧着冰冷坚硬的黑面包,快步返回深巷里的棚屋。
空气依然阴冷潮湿,但他仿佛能嗅到一种无形的、更加逼人的压力。风雨过后并非宁静,而是暗流汹涌,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他把面包扔给刘麻,自己走到角落坐下,点燃眼前的篝火,篝火就像闪烁着微弱的希望。
“麻子!这棚屋不能再待了!天亮我们就走。”
风声呼啸中,林弟望向城墙方向,眼中寒光闪动
“黑牙似乎有拿我们当刀子探路的想法!”
废土中的蝼蚁,又一次踏入了生死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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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一代的生死观是在绝境中求生,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他们的命如同汽油,加速燃烧,火上浇油。
创一代需身置地狱,心向光明,知耻而后勇,甚知死而后勇,最终要么家财万贯,要么客死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