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四回:白鲟儿形现青鱼滩(2)
圆良拉住店小二衣襟:“这位小哥,你何曾见我等杀人?分明是鱼妖刚才闯入,杀得血眼翻红,你岂未瞧见?”
店小二一掌掴在圆良脸上:“猪脸道士,胡言乱语什么?我睁眼说瞎话么?”
喧哗引来街坊邻居,众人手持棍棒劈头盖脸打来。因是百姓,四人并未还手。但墨缘文弱书生,被追得跳跃躲避,身上倒是吃了几闷棍。
见墨缘受棍棒之苦,玉静将一饭桌踢飞而起。桌面在空中旋转数圈后,滚烫油锅淋下,不少人立时面孔红肿。
渡济道:“师妹不可造次,当心惹上官司。”
“吃官司又何妨?本欲助他们除妖,他们却善恶不分,干脆全数打死便是。”
眼看人潮涌动,聚贤庄被围得水泄不通。远处传来喧哗之声,随后马蹄震动,马嘶鸣叫。见差人骑着十几匹高头骏马闯入人群,张弓满月,正欲射向四人。
“谁敢在聚贤庄行凶?”差人群中传来一声质问。
一匹白色骏马由外而入,骑白马者正是蒋督头。
“几位恩公,怎是你等?”蒋督头抬手示意放下弓箭。
四人将鱼妖杀客之事详述一番,但人群七嘴八舌,纷纷指责她言不符实。蒋督头曾亲眼见过鱼怪,心中明白所言非虚。但鱼妖消息一旦传开,百姓必将恐慌。
蒋督头翻开一具男尸伤口,仔细端详片刻。
“凶器刺入人体后拔出,皮肤收缩会形成特殊创口。”
“诸位请看,死者伤口为双刃刺创,而道长们手中为单刃兵器,此事非他们所为。”
圆良将剑取出展示:“诸位请看清楚,剑刃上并未沾染血迹。”
群人见状,皆信服蒋督头推断。唯有店小二尚存疑虑,若无法寻得真凶,食客心中阴影难除,往后生意便无以为继。
“照道长们所言,此事真是鱼妖所为?”店小二道出疑虑。
此言一出,人群更为喧闹,纷纷质疑怎会有鱼妖?青鱼县自建治以来,连小偷都未曾有过,更勿论妖怪。而今这聚贤庄杀人案,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蒋督头,若河中真有鱼妖,我等百姓该如何自保?毕竟我等皆以打渔为生。”人群中有人问道。
蒋督头点头承诺:“日前,张县令也遭鱼妖所害。我与道长们必竭尽全力,降服鱼妖,以保青鱼县平安。”
百姓们迟迟不肯离去,再三追问。蒋督头劝慰近日切勿下河捕鱼,尽量紧闭门户,待事情解决后,方可恢复往日生活。
百姓们见蒋督头言辞恳切,也不再为难几人,战战兢兢地离开聚贤庄。
“几位道长有何良策?”
渡济问道:“此前县内未曾有异兆?”
蒋督头摇头,感概青鱼县虽地处偏远,但向来民风淳朴,无人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偏偏引来妖孽作祟?
“数日前,抚台遣人来查县令死因。我将当日之事尽述,却引得差人大怒,怒斥我编造谎言,命三月内查明事实。”
“我本想在此安度余生,偏偏祸从天降。”蒋督头叹息不已。
墨缘寻思鱼妖为何无故杀人?莫非是食客夜食退秋鱼,引起鱼妖报复?
蒋督头摆手道:“夜食退秋鱼?年年皆是如此,可往昔并未有此怪事。”
虽是不信墨缘推论,但蒋督头眉宇间阴霾笼罩,显是不敢轻易断定。
“若真与退秋鱼有关,也该有迹可寻才是。我即刻差遣捕快,日夜盘查。”
蒋督头即刻令人牵出数匹马来,分与渡济等人勘察河道。他在前引路,其余差人紧随其后。
众人巡查青鱼滩半日,未见鱼妖动静。
直至夕阳西下,玉静示意墨缘仰望天际,见晚霞染红云层,青鱼滩似披红纱。
墨缘道:“今夜将有雨。”
“何以得知?”
“云中可见一抹淡黄,隐约浮动,当是雨线。”
两人骑马随队穿过山谷,遥闻有人大喊:“蒋督头,速来察看!”
循声望去,见是数位乡民举起木板,板上绑着死尸。看乡民身上衣饰,可断定为附近渔民。
渔民上前言语:“适才小人经过河边,见有人横卧水中,将其搬移上岸后,不料人已气绝多时。”
蒋督头下马,近岸仔细查看死者伤口。死者双目圆睁,其脖颈断裂,喉咙已被割破。
墨缘道:“杀人者在颈部一刀毙命,正似那天聚贤庄青鱼怪手法。”
“正是,并且行凶器具为双刃刺口。”
片刻间衙役赶来,禀报蒋督头:“督头,我等已查遍青鱼滩,未见鱼妖踪迹。”
蒋督头紧锁眉头,又命衙役将尸首运回县衙。
果不其然,当晚一场秋雨持续至黎明,使得青鱼滩雾气笼罩。
玉静伏窗听雨,见四周门户紧闭,远处仅有数位农夫冒雨劳作。
忽有骏马疾驰而来,蹄声颤动泥泞,溅起水花无数。
来人正是蒋督头,急至聚贤庄,定有要事相商。
入门坐定后,蒋督头快言快语:“编织两张巨网,沿河道上下游靠拢,将水中鱼一网打尽,那鱼妖必定现身。”
“此外,网中须插剑戟刀枪,鱼群若要冲破渔网,必将戳得千疮百孔。”
墨缘惊道:“蒋督头,古人云‘竭泽而渔,而明年无鱼’将河中鱼虾皆入网中,是断其子孙之法,日后再无河鱼了。”
蒋督头摇头,反驳墨缘言语,以为危言耸听。
“这野生河鱼不过两年生长期,不至于消亡殆尽。但若不能捕得鱼妖,抚台必定不信有妖一说,到时又将责怪本官。”
墨缘劝说道:“若能捕得鱼妖,固是好事,但鱼妖狡猾非常,又善隐匿行踪,若未能捕获,反使人财两失。”
蒋督头道:“鱼妖危害人畜,亦是迫不得已。”
墨缘数番执拗不过,心中怅然。放眼望向窗外,雨点越下越密,心知血雨腥风将至。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即刻命人照办!”蒋督头饮茶平复心绪,骑上白马离开聚贤庄。
墨缘苦闷,独在房中读书写字,不觉过了半月。次日清晨,玉静突然奔入房中,拉他直往青鱼滩而去。
徐徐河风掀动,天边朝霞映水。待两人赶至河边,见两道绳网即将收合。
河鱼纷纷跃出水面,势欲冲破牢笼,但越是扑腾挣扎,越会困死于网中。见水中河鱼翻滚,蒋督头召集渔民下河捕捞。
玉静与墨缘坐于船头,船上有一排鱼鹰伫立。老渔民一挥竹竿,鱼鹰则潜入水中,不时浮出水面,从喉中挤出游鱼。
近岸渔民,身披霞光,抖落渔网,捕鱼无数。
“三师兄,你为何发呆?”墨缘见玉静立于船尾,脸上有悲悯之色。
言谈间鱼鹰自水底钻出,玉静伸手捉得鱼鹰,取其喉中河鱼,又将河鱼扔入水中。
“我四人若不来青鱼滩,便不会遇着蒋督头,对么?”
墨缘听出言外之意,无奈道:“或为天意,理应如此。”
山间斜飞出一群白鹭。酡红落日映照下,烟霭丝丝袅袅。
到了傍晚,水下似有气流上扬,泛起许多死鱼死蟹,浓烈腥味扑鼻而来。
“三师兄,小心水下动静。”玉静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