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漏洞深处
凌晨三点,华琛大厦的技术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陈明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他身旁,六名华琛最顶尖的程序员同样神情紧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暴雨般的声响。
“陈总,Y已经开始接入了。”一名年轻工程师声音发颤,“他的路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入侵方式。”
屏幕上,代表“天枢”系统的三维结构图中,一道幽蓝色的光流正沿着极其诡异的路径蜿蜒前行。它避开所有常规防御节点,从系统最薄弱的缝隙渗透,如同水滴渗入岩石——缓慢,却无可阻挡。
“不要干扰他。”陈明深吸一口气,“陆总说了,给他最高权限。我们要做的,是学习。”
学习一个传奇黑客的手法,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但陈明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如果Y有恶意,此刻的“天枢”系统就像不设防的城市,任由敌人长驱直入。
“他找到核心漏洞了!”另一名工程师惊呼。
三维图中,幽蓝光流停在了系统最深处的一个节点。那是“天枢”的神经中枢——情感学习模块的加密核心。理论上,这个节点的加密等级是量子级别的,需要同时破解128个动态密钥才能进入。
但Y只用了七分钟。
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止滚动,一个简洁的对话框弹出:
“漏洞已定位。成因:后门程序,植入时间三个月前。植入者权限等级:9级。”
技术中心一片死寂。
9级权限,在华琛的系统里只有五个人拥有:陆泽琛,林静华,技术总监陈明,以及两位已经退休的元老工程师。
“不可能...”陈明脸色煞白,“我从来没有...”
“不是你。”对话框里继续出现文字,“植入手法专业,使用了我的‘雾影算法’,三个月前我刚在黑市出售这套算法的简化版。买家代号‘夜枭’。”
晏卿在地下室里看着屏幕,眼神冰冷。
夜枭。她的情报供应商,也是黑市上最有名的算法贩子。三个月前,她确实因为急需资金而卖掉了“雾影算法”的简化版——那是她十八岁时设计的第一个成熟算法,能悄无声息地在任何系统中植入后门,就像雾一样无形无迹。
但她没想到,这个算法会被用在这里,用在“天枢”系统上。
“能追踪到具体是谁吗?”她输入。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需要物理接入服务器阵列,才能提取完整的操作日志。目前只能确定,植入地点在华琛大厦内部,时间在三个月前每周三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每周三凌晨。那是华琛系统例行维护的时间段,只有少数技术人员在岗。
晏卿迅速调出华琛大厦的安保日志,筛选三个月前所有周三凌晨的出入记录。一个名字反复出现:李维,系统维护部高级工程师,32岁,在华琛工作五年。
但他的权限只有7级,不够接触核心模块。
除非...
晏卿手指一顿,调出李维的完整档案。家庭成员:妻子早逝,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李小雨,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三个月前突然得到一笔匿名捐款,支付了全部手术费用。
捐款来源:瑞士银行匿名账户。
“找到了。”她输入,“李维,被收买了。但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权限更高。我需要进入你们的实体服务器机房。”
消息发出后,她切断了连接。
地下室里重归黑暗。晏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痛开始发作,这是长时间高强度用脑的后遗症。她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白色药片,倒出两粒吞下。
药是墨给的,雾隐岛特制的神经增强剂,能提升注意力和反应速度,但副作用是剧烈的头痛和长期服用的成瘾性。墨说:“小卿,你需要它。你的大脑是我们最珍贵的资产。”
珍贵吗?还是只是工具?
晏卿不知道。她只知道,没有这些药片,她无法保持巅峰状态,无法在黑客世界和杀手世界都做到顶尖。
而顶尖,是她唯一的价值。
手机震动,是陆泽琛发来的加密短信:“李维已经控制。服务器机房权限已开放,随时可以进入。另外,你要的洛勒家族资料,第一部分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
效率真高。晏卿想。这个男人确实不简单。
她回复:“明晚十点,华琛大厦地下三层,服务器机房。我一个人进去。”
“可以,但我会在监控室。这是底线。”
底线。又是这个词。
晏卿没有争论。她关掉手机,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取出一瓶冰水。冷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头痛。
她打开电脑,查看陆泽琛发来的资料。
第一部分是洛勒家族近十年的商业版图扩张轨迹,标注了他们与各国政要、财团的关联网络。其中有一个名字被特别标红:莫氏集团,二十年前意大利最大的华人企业,主营航运和国际贸易。
莫氏集团的创始人莫云天,妻子苏婉,独女莫雨薇。
二十年前,莫氏集团在一夜之间破产,莫云天夫妇在豪宅中“自杀”,现场留有遗书,称因投资失败欠下巨债。独女莫雨薇当时十九岁,在事故后失踪,警方推测可能已遇害或被绑架。
但资料附注里有一条:三年前,意大利警方重启调查,在莫家旧宅发现密室,内有大量未销毁的文件,显示莫氏集团的破产与洛勒家族有关。案件随后被神秘压下,所有卷宗被封存。
墨,莫雨薇。
年龄吻合,时间线吻合。
晏卿继续往下看。第二部分是雾隐岛的建立时间线:正好是莫氏破产三年后,在意国东南的一个无名小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训练基地。最初只是收容流浪儿童和退役军人,后来逐渐发展成专业的杀手和情报组织。
第三部分最让她心惊:最近一年,雾隐岛与洛勒家族的资金往来突然激增,总额高达三亿欧元。其中最大的一笔交易发生在两个月前——正是她接到刺杀陆泽琛任务的时间。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晏卿关掉资料,走到窗边。地下室的“窗”其实只是一条通风管道的气窗,外面是胡同的砖墙,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遥远的雾隐岛,看到墨坐在岛主殿的高背椅上,把玩着玉如意,嘴角永远挂着那抹神秘莫测的笑。
“小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有的交易,都有代价。”
墨曾经这样教导她。现在晏卿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代价。她的代价是什么?陆泽琛的代价是什么?而墨和洛勒家族的交易,代价又是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小心墨。”
晏卿瞳孔骤缩。这个号码她认识——是雾隐岛的紧急联络通道之一,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谁发的?为什么?
她立刻回拨,电话已关机。
警告来得突然而诡异。晏卿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明晚的服务器机房,恐怕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