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见苏瑾
距离“心智矩阵”事件已经过去年许。他的头无时无刻不在痛。
不是那种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率的嗡鸣,像是有细小的钻头在他颅骨内侧不断研磨着神经。医生诊断为偏头痛,开了一大堆止痛药,但毫无用处。张逸猜测是“那个”作祟的后遗症。
他抬起手,用力揉搓着眉心。就在他集中精神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失焦。图书馆明亮的灯光周围,开始弥漫出一圈圈难以察觉的、彩虹般的光晕。书架上书本的鲜艳封皮色彩变得过于饱和,甚至有些刺眼。管理员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代表疲惫的灰蓝色微光,而窗外匆匆跑过的一个路人,则拖着一道转瞬即逝的、代表焦虑的橘红色残影。
他的这种异常情况时而出现,且完全不受控制。有时只是看到模糊的情绪色光,有时则会听到零星破碎的思维片段,像收音机串台。每一次出现,或者说,每一次被动接收,都会加剧他的头痛,并伴随强烈的恶心感。这感觉就像他的大脑被强行扩容,塞进了无数不属于他的感官数据,却缺乏处理这些数据的硬件和驱动程序。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将他的思绪拽回现实。不是来电,而是好哥们项天发来的一条信息:“按约定,下班我来接你,带你去见我表妹,让她看看你的头痛。”
张逸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其实他本来并不想去:一来,项天的表妹在另一个省工作,路程不近;二来,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头痛恐怕不是寻常手段能治好的。但项天把他这位表妹说得神乎其技,又正巧她来本地出差调研。张逸不愿辜负兄弟一番好意,最终还是答应了。
下班后,项天准时开车来接他。两人匆匆吃了顿晚饭,便朝与他表妹约定的地点——九盘山驶去。途中张逸忍不住问起,为什么约在那么偏的地方。项天苦笑说,他表妹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行程塞得滴水不漏,连跟他这个表哥吃顿饭都抽不出空。“正好今晚她在九盘山有个测试,等咱们到了,她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山路崎岖狭窄,车速本就不快。开到半山腰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浓雾毫无征兆地弥漫而起,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项天不得不将车速压到最低,全靠地上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黄色标识线勉强辨认方向。车辆再拐过一个弯之后,他们隐约看见浓雾前方有几辆车开着双闪,但当他们将车子开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那里根本没有任何车,但是他们却听到雾中有汽车的鸣笛以及女子说话的声音。
项天咬紧牙关,强作镇定,但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早已绷得发白,手和腿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就在这时,张逸深吸一口气,凝神向前望去。当他全力集中精神的那一刻,眼前的浓雾仿佛淡去了一些,视野骤然清晰——只见前方不过几米之处,竟矗立着一块警示牌,上面写着“事故多发”,底下配着一张车辆侧翻警示图。他再往左侧坡下望去时,隐约看见人形虚影闪过,又是“回声”。
后面的路换张逸来开车,随着海拔的升高雾气反而消散了,又过了一刻钟,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座破败的寺庙。
通过破败的庙门,只见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护目镜和便携式记录设备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像是盖格计数器又像是电磁场探测仪的设备,正在记录着数据,时不时调整频率,试图捕捉什么。
这时,项天正要上前跟他表妹打招呼,她却仿佛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抬手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只好静立一旁,默默等待。
张逸并不觉得无聊,反倒兴致勃勃地打量起她来。
她手上的装备像是自己组装的,隐隐透出一种学院派的严谨,可整体的思路却透着一股不拘一格的野性。
寺庙内除了他表妹周围灯光还算明亮,其他区域空旷而黑暗,当他仔细看向寺庙一角时,他发现那一小片区域的空间似乎在不稳定地扭曲,像透过火焰上方的热空气看东西,景物微微波动、破碎。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像素状光点,它们组成又拆散,偶尔会短暂地凝聚成扭曲的、痛苦的人形轮廓,随即又爆散成无意义的数字雪片。
是“回声”!但极其微弱,极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它们无法维持形态,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消散和凝聚的过程,散发出无声的哀嚎。张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那女人似乎调整到了某个特定频率。探测仪发出尖锐的鸣叫!
几乎是同时,那片不稳定的区域猛地沸腾起来!所有光点疯狂闪烁,凝聚成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狰狞的扭曲人形,发出一阵只有张逸能“听”到的、刺穿灵魂的尖啸,猛地向她扑去!
那女人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化,惊骇地后退一步,绊到了地上的杂物,向后摔去!
张逸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他猛地扑向那女人,将她撞开,同时自己的眼睛因近距离接触那狂暴的“幽灵”而瞬间超载!
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钢针从他眼球后方狠狠刺入大脑!
他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画面碎片如同洪水般冲进他的意识!
“……跑!快跑……”
“……箱子……他们藏在……”
“……别杀我……”
“……冷……好冷……”
他闷哼一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
那狂暴的“幽灵”似乎也耗尽了能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了,寺庙重新恢复了寂静。
摔倒在地的女人挣扎着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张逸,又看了看自己仪器上残留的惊人数据峰值。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摘下了护目镜。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警惕和探究,“你刚才……做了什么?你看到它了,对不对?”
张逸艰难地抬起头,剧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在视力残留的影像中,他依稀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周围,笼罩着一层明亮而坚韧的蓝色光晕——代表着她高度的理智、好奇心,以及……此刻强烈的困惑与警惕。
他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领。
“离开……这里……”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女人没有动,反而更仔细地打量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因疼痛而死死按住太阳穴的手指上。
“你的头痛……是不是像有东西在钻?看到光晕?偶尔还能……‘听’到东西?”她突然问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张逸猛地一震,骇然看向她。
女人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加密通讯号的二维码。
苏瑾|异常现象独立研究员
“看来,”她看着张逸,眼神复杂,“我们遇到的……是同一个谜题的不同侧面。你需要帮助。而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交换一下情报。”
张逸握着那张冰冷的名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似乎知晓他痛苦根源的女人,头部的剧痛和内心的惊骇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