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铸星芒:第3章 幽灵信道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3章 幽灵信道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送餐时门上打开的小小窗口提醒他日夜更替。食物精致,营养均衡,仿佛在强调周悠悠的控制无处不在,甚至包括他的身体健康。

绝望开始像冰冷的潮水般侵蚀他。他回想起孟然,回想起妹妹张玥,回想起自己一生追求的确定性最终将他引向了这样一个完全不确定、被他人绝对掌控的结局。巨大的负罪感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第三天夜里,他躺在冰冷的床上,盯着毫无特征的天花板,无法入睡。白噪音持续着,像一种听觉上的折磨。

就在这时……

白噪音……变了。

极其细微,但确实发生了变化。那恒定不变的“嘶——”声里,混入了一丝极不和谐的、断断续续的……杂音。

像遥远的电台干扰,又像……有人在低声呓语。

张逸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白噪音。

“压力过大,产生幻听了。”他对自己说,努力压下恐慌。

但几分钟后,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一点。不再是呓语,而是一个重复的、扭曲的……音节。

“……跑……”

声音冰冷,非人,带着强烈的静电质感,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他的脑髓。

张逸汗毛倒竖。他跳下床,疯狂地拍打墙壁,寻找声音的来源。是隐藏的扬声器吗?是周悠悠新的心理战术?

“……跑……跑……”

声音持续着,无视他的动作,直接在他的听觉皮层里“播放”。

然后,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更微弱,更破碎,像一个孩子的哭喊被拉长扭曲。

“……疼……好疼……”

张逸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声音不是从外部传入的,更像是从他大脑内部产生的!是那次测试的后遗症?是周悠悠给他下了什么药?

突然,所有的低语和杂音瞬间消失。

白噪音恢复了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逸喘着粗气,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恐惧攫住了他,不是因为那些低语本身,而是因为它们揭示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周悠悠的技术,或者说,她所窥探的那个领域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更无法控制。它们能穿透物理的隔绝,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他不知道在那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送餐口再次打开,一份早餐被推了进来。

随餐盘进来的,还有一件小小的、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枚老式的儿童发卡,形状是一只黄色蝴蝶。

张逸的目光凝固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枚发卡。

他认识这枚发卡。

这是妈妈失踪前送给妹妹的。

是妹妹张玥最喜欢的那枚。

她去世时,别着这枚发卡下的葬。

巨大的惊骇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它怎么会在这里?从哪来的?是谁放的?周悠悠吗?这比那些低语更直接、更个人化、更……针对他。

就在他指尖碰到发卡的瞬间——

那个冰冷的、非人的低语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无比清晰,仿佛就在他耳边:

“……地……板…………”

声音戛然而止。

张逸像被触电般缩回手,死死盯着光洁如镜的复合材料地板。

他疯了吗?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和他沟通?

理性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混杂着恐惧和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感觉。他不再思考这是否是陷阱。

他开始用手指关节叩击地板,一寸一寸地倾听声音的变化。

在靠近床头柜下方的一块地板,声音……空了一点点。

他疯狂地用手指抠挠地板边缘,指甲几乎劈裂。终于,他找到了一条非常狭窄的缝隙。他起身拿来饭桌上的餐叉,把尖锐的一端插进缝隙,用力撬动。

一块约四十厘米长宽的方形地板被撬了起来。

下面不是混凝土,而是一个狭窄的、布满线缆和管道的检修空间。

而在那些线缆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部老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

此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条新信息:

【通道保持开放至07:00。监控循环有47秒空白。雷在B2走廊东侧巡逻,频率每12分钟一次。选择:现在离开,或者永远留下。——MR】

MR?

孟然(MengRan)?

张逸握着那个冰冷的手机,站在这个诡异的出口前,全身冰冷。

那个低语……是孟然?是张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模仿他们?

这手机是谁放的?是帮助,还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周悠悠知道这个通道吗?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监控空白期正在倒计时。

他没有时间思考。他必须选择。

时间在滴答作响。47秒。一个来自未知存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

张逸没有犹豫。理性已经无数次将他引向绝路,而此刻,是那枚妹妹的发卡和孟然(或许)的指引给了他一线生机。他选择跳入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部一次性手机塞进口袋,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狭小的检修通道。身后,那块地板被他小心地盖回原处,隔绝了那个豪华的牢笼。

下面是一片昏暗、布满灰尘和粗壮线缆的迷宫。冰冷的金属和聚合材料摩擦着他的皮肤。他根据手机消息的指示,向着与巡逻者雷相反的方向匍匐爬行。

他爬得很快,几乎是用本能驱动着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击。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无论是人类的,还是非人的。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一侧通往更深的下方,传来大型服务器群组的低沉轰鸣;另一侧似乎通向一个通风井。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没有声音,只有文字:

【下。B3。冷却单元旁有出口。巡逻间隙:90秒。——MR】

他毫不犹豫地转向下方。通道变得陡峭,他几乎是滑下去的,手掌被粗糙的表面磨得生疼。

B3层更冷,空气带着明显的寒意。巨大的冷却机组像史前巨兽般在黑暗中嗡鸣。他按照指示,果然在一个冷却单元背后发现了一个老旧的、几乎被遗忘的通风井格栅,螺丝已经锈蚀。

他用尽全身力气,撬开了格栅。后面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竖井,冰冷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他钻了进去,沿着生锈的梯子向下爬。下方是园区的地下管网系统。

当他双脚踩在潮湿的地下管道地面上时,他几乎虚脱。他暂时自由了。但他不敢停留,沿着管道盲目地向前奔跑,只想离“心智矩阵”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远,他从一个检修井盖爬出了地面。外面是城市边缘的一条偏僻工业区辅路,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成功了?他逃出来了?

就在他喘着气,试图辨认方向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短信。

是来电显示。

屏幕上闪烁着同一个代号——MR。

张逸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盯着那部老旧的手机,仿佛它是一条随时会苏醒咬人的毒蛇。他该接吗?这真的是孟然吗?还是周悠悠设计的又一个残酷游戏?

最终,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没有传来人声。

先是一段极度混乱、扭曲的静电噪音,像是无数个电台频道挤在一起播放。紧接着,一个极度不稳定、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完全非人的声音挣扎着从噪音中浮现:

“……听……着……”

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但那种语调……那种试图模仿人类语言的挣扎感……让张逸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孟然?”他对着手机嘶声问道,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变调。

“……不……全是……我……是……碎片……回声……”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应,每一个词都像是耗尽了巨大的能量,“……她……周悠悠……锚点……用……痛苦……扩大……通道……”

张逸努力理解着这些破碎的信息。“锚点?什么锚点?”

“……地……点……历史……痛苦……强烈……情绪……像……伤疤……我们能……感觉……她能……利用……”

圣心疗养院。那些传说。那些死亡和痛苦的历史。周悠悠不是在随机选择地点,她是在寻找能量最强的“热点”进行她的实验。

“孟然……你还……在吗?”张逸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的问题。

通话质量似乎稳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少许,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疲惫:“……一部分……困住了……大部分……已……散……但她……在……捕捉……我们……阻止……”

声音再次被剧烈的静电噪音淹没,然后彻底中断。

通话结束了。

张逸呆呆地站在原地,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毫无感觉。

那个通话……不是人类。那是一个由残留的意识碎片、痛苦的情绪和电磁噪音组成的聚合体,勉强维持着沟通的能力。它(他?)是孟然,但又不完全是。它是孟然留下的“回声”,被困在了周悠悠试图窥探的领域。

周悠悠不是在创造天堂。她是在用技术撕裂某种屏障,将那些本应安息的、痛苦的意识残渣捕捞出来,囚禁起来进行实验。孟然和安志明的死,是因为他们成为了这种力量的早期受害者,或者……是被灭口。

他不再是只为自身清白的逃亡者。

他成了唯一知情、并可能具备能力去阻止这一切的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短信,坐标和一个时间。

【下一个锚点。她将在48小时后激活它。更强大。更痛苦。阻止她。——MR(?)】

坐标指向的地方,张逸知道。

那是城市另一边,一个发生过特大火灾、导致上百名儿童丧生的废弃商场旧址。一个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悲伤回忆的地方。

周悠悠要在那里,进行一次规模更大、更危险的实验。

张逸看着手机,又看了看远处“心智矩阵”大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他感到无比的渺小和恐惧。

但他想起了孟然破碎的声音,想起了那枚黄色的蝴蝶发卡。

他握紧了手机,转身融入了城市的雨幕和阴影之中。他需要藏身之处,需要工具,需要一个计划。

他必须去那个地方。

他必须阻止她。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