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蛛丝马迹
刘亦菲在琴房的三角钢琴前坐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母亲刚才展示的订婚宴菜单还在她脑海中盘旋——鱼子酱配金箔,白松露烩饭,每道菜的价格都足够青石沟小学的孩子们用上一整年的练习本。她想起那张捐资助学合影里,有个男孩的作业本边缘已经起了毛边,铅笔字迹因为反复擦拭而模糊。
“怎么了菲菲?”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你爸爸说今天安排了SPA疗程...”
“我想去集团总部看看。”刘亦菲突然转身,琴键被手肘压出一串不和谐音,“毕业论文要补充企业社会责任的案例。”
母亲修剪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让助理把资料送过来就好,你爸爸说最近公司那边...”
“校方要求必须实地调研。”她撒了个谎,心跳突然加快,“况且以后总要接触家族生意,不是吗?”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母亲终于点头,翡翠耳环在晨光中晃动:“让李杨陪你去。”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驶入刘氏集团地下车库。表哥李杨一路上都在刷手机,屏幕上是某款新跑车的宣传视频。直到电梯升至28层,他才突然开口:“姑父说档案室最近在整理旧文件,灰尘大,看看就出来。”
刘亦菲乖巧应声,指甲却悄悄掐住了裙摆。今晨她趁父亲洗漱时,偷听到他压低声音吩咐秘书:“把1998年到2008年的慈善项目档案全部加密...”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沉重的橡木门需要双重验证。李杨刷了员工卡,刘亦菲下意识伸出食指,却在触碰到识别器前被拦住。“你的权限上周被注销了。”李杨笑得意味深长,“姑父说等你订婚后恢复。”
她的心沉了下去。隔着玻璃门望去,成排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最深处那个金属柜贴着“1998-2008慈善项目”的标签。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
在盥洗室最里面的隔间,她锁上门,从爱马仕手袋夹层取出母亲的身份卡——今早帮母亲整理珠宝时,她故意碰倒了首饰盒,趁机调换了这张卡。心跳如擂鼓,她对着镜子补妆,口红划出唇线时手在微微发抖。
重返档案室时,李杨正在窗边接电话:“...青石沟的村民又在闹事...放心,媒体那边打点好了...”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档案柜侧面,用母亲的身份卡快速一刷。
绿灯亮起。
她迅速闪入柜间通道,找到标着“青石沟希望小学”的卷宗箱。牛皮纸文件夹散发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第一个文件夹里是捐建初期的照片:孩子们围着崭新的课桌椅欢笑,黑板右上角贴着课程表——与她父亲书房那张合影完全不同。
翻到拨款记录时,她愣住了。基金会连续十年的拨付记录完整无缺,每笔金额后面都附有青石沟村委会的收据复印件。但当她仔细比对收据签名时,发现所有笔迹竟然完全相同,连墨水的浓淡变化都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附在每年的青石沟小学现状照片。1998年的照片里,校舍外墙刷着白灰;1999年的照片,同样的角度,墙面上多了几道雨渍;2000年照片,雨渍蔓延成地图状的污迹...可当她将十年的照片并列铺开,突然发现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有同样的细节——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条,始终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弯曲度。
她掏出手机连续拍摄,指尖因为激动而发凉。翻到2005年卷宗时,发现附带的照片背景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正趴在窗台上写作业。而在2006年的照片里,同一个女孩还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姿势,连作业本翻开的页数都没有变化。
这根本是同一张照片,只是被人为处理了细节!
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收拾文件。李杨的声音由远及近:“菲菲?董事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她最后瞥见2007年卷宗里夹着的土地评估报告封面,上面印着“王氏集团”的水印。合上卷宗时,一张便签纸飘落,上面用铅笔写着:“第47号样本待复查”。
“来了!”她扬声应答,将便签纸塞进丝袜边缘。起身时手肘撞到档案柜,1998年的捐赠清单滑落在地。她弯腰拾起,突然发现清单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像是谁的无心计算:
“钨矿样本47号
含矿量97.3%
辐射值待测”
脚步声已在门外。她迅速摆正卷宗,抚平裙摆走向门口。李杨审视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姑父收到系统提示,说有人用姑姑的权限进了加密区。”
“妈妈让我来取当年的捐赠清单。”她晃了晃手机,“她想在订婚宴上做個慈善主题的回顾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李杨眼神稍缓,却仍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垂——那是她撒谎时惯有的生理反应。
电梯下行时,她透过玻璃幕墙望向城市远方。乌云正在天际线积聚,而青石沟就在那片乌云之下。手机在包里震动,王鸿源的新消息显示在锁屏界面:“刘小姐,关于青石沟的真相,或许我们该谈谈。”
她关掉屏幕,指尖在微湿的玻璃上画下一个问号。雨滴开始敲打穹顶,水痕蜿蜒如那个小女孩作业本上被雨水洇开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