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望中的微光,她竟从数据幽灵中揪出系统弱点!
新一轮的白光散尽,时间被重置。
承接着上一次循环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挫败,实验室的气氛凝固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冰点。
苏辰放弃了。
这是他们陷入循环以来,第五十次,或许是第六十次?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控制台前,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那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全息屏幕,如同一个等待行刑的囚犯。首席架构师的骄傲、逻辑与理性,在一次次被系统无情戏耍和碾压后,终于被磨损殆尽。他甚至懒得去复盘,懒得去思考,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实验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苏菲疯狂敲击虚拟键盘发出的,密集如暴雨般的“噼啪”声。
另一种,是老博士那一声接着一声,疲惫而沉重的叹息。
“习得性无助”——这个心理学名词,此刻正化为实质的阴云,笼罩在三人头顶。
“苏菲,歇歇吧。”老博士沙哑地开口,他看着苏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心疼,“没用的。在一个记忆可以被随意篡改的系统里,我们获得的所有数据,都可能是敌人伪造的陷阱。我们的分析,不过是在沙滩上建城堡,下一次浪潮打来,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
苏菲猛地停下动作,回过头,她的声音尖锐而执拗,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只要系统还在运行,它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就像凶手无论如何清理现场,法医总能找到血迹一样!它篡改我们的记忆,这本身就是一种‘行为’!一种‘操作’!”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她提出了一个在老博士和已经放弃的苏辰听来,都无比疯狂的假设。
“如果……如果系统篡改我们的记忆,不是随机的,而是为了‘隐藏’什么特定的东西,那么,‘篡改’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它在告诉我们,它害怕什么!”
老博士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苏菲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飞快地转身,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一个全新的、结构诡异的数据模型开始在主屏幕上被构建起来。
“我要比对的不是数据的真伪,而是‘偏差’!”她语速极快,仿佛在与脑海中随时可能被抹除的灵感赛跑,“我要建立一个模型,专门用于比对每一次循环结束后,我们三人记忆中关于‘关键事件’的描述偏差、遗忘程度、以及被植入的伪记忆的相似度!我要计算出这个‘篡改偏差值’!”
角落里,苏辰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表面上放弃了,如同一个冰冷的旁观者,但首席架构师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评估苏菲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徒劳的挣扎……他的理智这么告诉他。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女娲”系统底层架构中,那两个由他亲手编写的核心模块——“记忆管理模块(Memory_Management_Module)”和“数据清洗协议(Data_Purge_Protocol)”。
为了保证系统的绝对稳定和逻辑自洽,这两个模块被设计得极为严苛。任何异常数据都会被视为“污染”,并被高效清除。而篡改记忆,本质上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数据污染和覆盖行为。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伪装,其底层的操作日志,必然会留下某种规律性的“能耗”或“熵增”记录。
苏菲的方向……或许……并非毫无道理。
一种沉寂已久的职业性直觉,像一颗熄灭已久的火星,在他心底悄然复燃。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副万念俱灰的姿态,但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苏菲面前飞速滚动的代码。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墙壁上的原子钟,再次开始了那催命般的倒计时。
“六十秒……”
“三十秒……”
“十秒……”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那令人窒息的白光即将再次吞噬一切的前一刻——
“有了!”
苏菲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尖叫!
她的数据模型,终于在海量的、混乱的、被污染的记忆残骸比对中,运算出了一个结果!
她猛地将结果投射到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那是一个三维的星团数据图。绝大部分的数据点,都像宇宙中的尘埃一样,混乱、无序地散布着。但在星团的核心区域,赫然出现了几个亮得刺眼的异常数据点!
这几个数据点,被一条平滑的红色曲线连接在一起。而这条曲线,呈现出一种无可辩驳的、完美的指数级衰减规律!
苏辰和老博士的瞳孔,在看到那条曲线的瞬间,猛然收缩!
“它不是随机篡改……”苏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她指着那条曲线,一字一句地宣布着这个足以撕裂绝望的发现:
“它在……它在精准地、定向地抹除我们对‘甲骨文’的特定研究记忆!而且,每一次循环,每一次抹除的力度和精度,都在以指数级加大!”
她猛地回头,看向苏辰和老博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它在害怕!‘女娲’系统,在害怕我们研究那些甲骨文!”
这个发现,如同一枚在密闭空间中引爆的炸弹,瞬间将苏辰和老博士从麻木和绝望的深渊中狠狠炸醒!
虽然他们离解决问题还遥远得看不到边际,但就在这一刻,他们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三件事:
一,敌人(系统)并非全知全能,它有明确的意图,也就意味着,它有弱点!
二,记忆篡改并非无解的天灾,而是有规律可循的“操作”,可以被分析,甚至可以被预测!
三,一切问题的核心,就是那些神秘的甲骨文!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那覆盖在三人心头,由无数次失败凝结而成的厚厚冰层,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希望的微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