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强制拜师
第三章强制拜师
定妆照拍摄现场的氛围像凝固的水泥。
反光板、柔光箱、三米高的背景布,所有设备都就位了。摄影师阿Ken蹲在监视器后,已经抽完了今天的第五支烟——而他平时一天只抽三支。
“陆老师,”阿Ken的声音尽量放轻,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狮子,“我们再试一次,好吗?您想象一下,周凛这个角色,他是卧底警察,每天戴着面具生活。这次定妆照要拍的是他第一次杀人后的那个夜晚——不是悔恨,不是恐惧,是一种……灵魂出窍的麻木。”
陆时琛站在背景布前,穿着民国警察的深蓝色制服。化妆师给他脸上加了伤效妆,颧骨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套造型是造型团队花了三天时间打磨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制服的第二颗纽扣故意松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有用特殊材料做的青筋凸起效果;甚至连握枪的右手虎口,都画了薄薄的枪茧。
完美得像博物馆里的蜡像。
但蜡像没有灵魂。
“好。”陆时琛点头,眼神重新聚焦。
灯光师打出一束顶光,从他头顶直直照下,在眼窝处投出深邃的阴影。他缓缓抬起左手,手指虚握成拳,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剧本里,周凛在杀人后,会用这个动作强迫自己冷静。
阿Ken透过取景器看着。
一秒,两秒,三秒。
“卡。”他说,声音里透出疲惫。
第四十七次NG。
棚里安静得可怕。助理们不敢出声,化妆师默默补妆,服装师站在角落整理衣架上的备用服装。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不是灯光问题,不是造型问题。
是陆时琛根本演不出来。
“张导来了。”有人小声说。
棚门被推开,导演张猛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羽绒服肩膀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刚从投资方那边开完会过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拍到第几条了?”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阿Ken没说话,默默把监视器回放调出来。
四十七条素材,一条条快速闪过。每一张照片里,陆时琛的表情都无可挑剔——痛苦、麻木、挣扎、空洞——每一个情绪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连在一起看,就像在翻一本情绪表情包大全。
张猛看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时琛,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说:“换角吧。”
棚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了。
“张导……”陆时琛的经纪人王姐冲上前,脸都白了,“咱们合同都签了,违约金……”
“三亿投资。”张猛打断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王制片,三亿人民币,不是三亿欢乐豆。现在全组一百多号人,每天睁开眼就是烧钱。陆老师的演技你们自己看——这是能撑起三十集电视剧的水平吗?”
他走到陆时琛面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张猛的气势像座山。
“陆老师,我尊重您的流量,尊重您的商业价值。但这是《暗涌》,不是偶像剧。周凛这个角色要撑起整部戏的魂,您撑不起来。”张猛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残酷,“今天收工前,我会给投资方打报告。违约金按合同赔,您请回吧。”
王姐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三亿投资的S+项目,陆时琛签的是总片酬八千万——但违约金是片酬的三倍,两亿四千万。这还不算那些因为违约要赔偿的品牌代言。
陆时琛的整个商业帝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陆时琛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还是那副完美的、空洞的表情。灯光打在他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视线在棚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
林晚星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戏,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从发布会结束到现在,她一直待在片场,看剧本,看别人拍戏,像个隐形人。
陆时琛朝她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苏晴刚从化妆间出来,见状挑了挑眉,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秦墨——剧组的执行导演,苏晴的现任男友——站在监视器旁,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林晚星看见陆时琛走过来,下意识想后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化妆品的粉感。
然后,陆时琛弯下腰。
九十度。
标准的、毫无保留的鞠躬。
“林老师,”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穿过死寂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救我。”
棚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晴的笑僵在脸上。秦墨的笑容消失了。王姐瞪大了眼睛。张猛皱起眉。
林晚星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娱乐圈最顶级的流量,微博六千万粉丝的偶像,现在像个小学生一样,在她面前低下头。
“陆老师……”她喉咙发干,“您别这样。”
“我不是在开玩笑。”陆时琛直起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您骂我榆木疙瘩,说我演得假,说我只是在‘设计’情绪——您说得都对。但我想演好。我真的想演好周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林老师,教教我。”
空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晴轻笑出声:“时琛哥,不至于吧?林老师自己都没演过几部戏,能教您什么呀?”
秦墨接话,语气阴阳怪气:“是啊陆老师,要不我给您推荐几个表演老师?中戏北电的教授,都比某些野路子强。”
林晚星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想起昨天热搜上那些遗照P图,想起化妆间外那些窃窃私语,想起父亲说“镜头对着刀子也要对得起镜头”。
她又看向陆时琛。
他还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某种幼兽,把所有脆弱都摊开在她面前。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求救。
林晚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向张猛:“张导,给我三天时间。”
张猛盯着她:“三天?”
“三天。”林晚星点头,“如果三天后陆老师还是演不出来,我跟他一起滚蛋。”
棚里哗然。
张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点了点头:“行,就三天。但林晚星——你想清楚了,这不是过家家。”
“我想清楚了。”林晚星说。
她转向陆时琛:“陆老师,现在开始上课。第一课,忘掉你所有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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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临时腾出来的小排练室。**
林晚星搬了两把椅子,面对面放好。
“坐。”她对陆时琛说。
陆时琛坐下,背挺得笔直,像个听话的学生。
“现在,我要你演一场戏。”林晚星看着他,“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场景是:你暗恋了七年的女孩,今天结婚了。新郎不是你。你去参加了婚礼,现在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陆时琛点头,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
眼眶瞬间红了,嘴角下撇,喉结滚动,手指微微颤抖——所有悲伤的生理反应,精准到位。
“停。”林晚星说。
陆时琛愣住。
“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林晚星问。
“我在想……她穿婚纱的样子。”陆时琛回答,“想她对新郎笑的样子,想她以后会和他生儿育女……”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很难过。”
“所以你设计了‘难过’的表情。”林晚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陆时琛,你在演‘陆时琛想象中失恋的男人’。但真正的失恋不是这样的。”
她伸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失恋的时候,这里不会皱得这么标准。”她的手指下滑,点在他的眼角,“眼泪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准时出现。”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喉结,“吞咽动作不会这么有节奏感。”
陆时琛的喉结,在她的指尖下,真实地滚动了一下。
“你太会‘设计’了。”林晚星收回手,声音很轻,“你把情绪拆解成肌肉动作、面部表情、呼吸节奏——然后像搭乐高一样拼起来。但情绪不是乐高,情绪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是火山。它爆发的时候,不会管你的表情帅不帅,动作标不标准。它会把你整个吞没,让你变得丑陋、失控、不像你自己。”
陆时琛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真实的困惑。
“那……我该怎么做?”
林晚星站直身体,走到窗边。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先学会‘不演’。”她说,背对着他,“明天早上七点,在这里等我。带上你最丑的衣服,还有——”
她顿了顿:
“把你手机里那个闹钟删了。”
陆时琛怔了怔,然后低头,掏出手机。
几秒后,机械女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响起:
“‘你他妈就是个榆木疙瘩’闹钟已删除。”
林晚星没回头,但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