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节
终于来到学校了,今天是开学的都一天,一三年九月一日,三年初中我在这里度过,现在更上一层楼继续我的高中生活,但愿一切都能顺风顺水,尽如我意,阿弥陀佛!我心中暗暗地祈祷着,就差两只手掌十合在胸前了。走到通知栏前,看到高一一共分了十五个班,我被分到了高一四班,通知栏里写着晚上六点三十分在各教室集合上晚自习分发书本。心中有了底便不着急,先去宿舍找好了床位再说。我看到还是那个年近五十岁的宿管在宿管室抽烟,穿着夹层外套,双脚放在电炉沿边感觉像是在取暖,一脸花白寸须,面无表情,屋里乌烟瘴气……找到他安顿好了床铺,就拿着笔记本和证件去教室—我那丑陋的脏书包就不用拿了,真是丢人现眼,不过书包里的钱我得拿出来随身携带—我来到四班教室一看,人员已满,室内人声喧哗,犹如开万人大会。同学们都热情高涨,个个千姿百态,有的女同学在吃着五毛钱两包的那种亲嘴烧麻辣,有的麻利地拧开瓶盖喝一口一块钱一瓶的冰露矿泉水;男同学则你追我赶、嬉戏打闹,搞得一阵灰起,也有的在歪头窃窃私语同时眼睛盯着某个女同学身上。还有少数男同学神情木然,坐在课桌前双手夹在双膝间无所事事。个别同学感觉心事重重,好像在思考数学或者物理、化学课本上那些尚未解决的疑难问题。我站在门口观望了一回儿就在走廊里游走。突然,从办公室(一)里走出来一个中等身材,雍容大度的中年女教师,身穿黑轻纱,黑色高跟皮鞋擦得放光,一头乌黑披肩发,两条精细的小辫子从耳朵上方往后脑勺方向梳去,在一个黑色蝴蝶结处扎住了。她手里拿着几张A4纸,对着走廊上的尚未找到自己教室的同学挥舞着,大声呼喊着一个个同学的名字,喊到最后一个竟然是我的名字,把我惊一跳:
“到。”我不失时宜的回答着。
“覃老师好。”一个女同学恭敬的叫到。
“覃老师您好。”又一个男同学更加恭敬地称呼到。
“点到名的同学都请到一班教室集合,等会儿你们的班主任朱老师就来了,都不要站在走廊里,进教室后都请保持安静莫说话。”她大声地说着同时督促着同学们进教室。
不会吧,我在这里上了三年初中,竟然不认识她?我心里惊奇的想着,有几分诧异……
同学们匆匆忙忙涌进高一一班教室,走廊瞬间空无一人。我走近一班门口就听到教室内是嘈杂打闹声和四班没什么两样。我还是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走到门口有些激动紧张和怪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学生时代的常见反应。里面空位还多,我随便走到一进门的第一列第三排左边座位上默默无闻的坐下了,与周边的陌生同学没什么话好说,他们有的瞟我几眼不说话,有的伸着脖子望着门口或者是扒着窗户望着走廊寻找着老师的踪迹。
……
坐定后,我便四处张望发现了许多新的面孔。突然,我发现我后面这一排,也就是第四排的左边座位上—这是个新面孔……嗐,这个令我悲痛、令人内心滴血的话题,我实在是不想提起了……
那时的我性格内向,羞羞答答,蹑手蹑脚,对新的事物是有所排斥的,内心纯良的我没有受到污染,正义感强烈。在家听父母的话,在校听老师的话,团结同学、尊敬师长,是众所皆知、有模有样的乖孩子。可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个众所皆知的乖孩子竟然阴差阳错在高一一班里翻了船,出了无法挽回的变故。
……她是新来的,微胖,坐在我后面,头大脸圆,面如敷粉,眉毛浅淡,嘴唇偏薄而饱满且淡红,面带微笑,两个酒窝浅浅地挂在脸上;由于皮肤白褶,故而她脸上的那几颗比芝麻粒还小的痣凸显了出来;头发向后扎了马尾,额前有少许头发蓬松着。身穿两件白色单薄素衣与她的皮肤很是搭配,由于坐着,故不能估其身高。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三五秒便闪开了,我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娃娃表示索然无味。但回过头来总感觉她与我似曾相识,好像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即便是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来自何方神圣。反正脑子里时而一团乱麻,时而一片空白,心中激动得不得了。于是,我再次转过头,这回是真的把全部视线聚焦锁定在她一个人身上——嗐,没什么两样,再仔细看还不是那样,真是自作多情自己骗自己—哎呦呦,对对对,她戴着眼镜,粉红色的眼镜。那双眼皮下生着一对水灵灵的眼睛—这又有什么不一样,真是少见多怪瞎慌张的乡巴佬,我自己责问自己。
“嘘…快别吵了,别吵了,朱老师来了。”一个话多的矮个子女同学手里拿着一颗尚未化完的棒棒糖大声地对全班的同学提着醒。
班主任朱老师满面热情地走了进来,自此开启了我们高中生涯的第一节课—朱老师讲完话后开始安排同学们分发书本。
第二天上正课,第一节课下了课间休息10分钟,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开双手伸了一个比较夸张的懒腰—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做梦也没想到,连神仙也没猜到—我后排这个女孩子她竟然笑眯眯的离开了座位走在我的旁边学着我的样子也伸着懒腰。她竟然学我伸懒腰?她难道跟我很熟?她就这么放得开?我突然紧张了、害羞了、尴尬了,不知所措了,而且离我那么近。但当我看到她憋着嘴笑不露齿的微笑时,心中那种所谓的紧张尴尬、害羞害怕、什么不知所措在瞬间都去他妈的。我顿然感觉她已经与我相识了多年,并知根知底、完全交心的老伙计或者是从小在一起同玩同乐光着屁股扮家家长大的青梅竹马—苍天、大地,我真的想不到我的这个举动会成为后来我们走在一起又闹起重重矛盾而分手留下悲惨结局的红线—我很自然地伸出左臂搭在她的左肩把她揽住了,然后又用力紧紧的往我这边搂了搂。她表现不明显,愣了三秒,然后她用左手握住我搂在她肩头的食指和中指,退后一步,双手一起一下子就把我的左手反剪到背后笑着说:
“还动手动脚的不?”她龇着牙,牙如白瓷。
我会意地笑笑,她看到我没有坦白什么,就加大力量再把我的手臂往上提了提:
“招不招?认不认错?”她笑出了声地问我。
“哎呀!招,招,招,全招,全招。”
“看你还嘴硬,看你还动手动脚的。”她放下我的手臂说到。
“抱一下嘛,又不会掉块肉,真是莫名其妙。”
“你再说,你再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哼!”
我一边扭动着胳膊一边看着她,看到她似羞非羞,脸上泛着红晕。她同时也在看我,嘟着脸,两眼直直的赌气般的瞪着我,手上不断地揉扯着一个纸团。她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坐在座位上便不离开了。
就这样在开启课程中的我们慢慢的熟识了。她姓杨,是县城人氏,九七年二月初一生辰,她身高齐我肩,有点像我妹妹。她坐在我后排经常用笔头敲我的肩或背向我借铅笔刀—给她铅笔刀;找我要点纸巾—给她纸巾;课间找我要一块钱买烤肠—给她一块钱……还记得后来有一天的一个星期五的上午,她没有用笔头敲我的肩或者是背,而是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靠她桌前的脊梁骨,我转过头向她挤鼻子弄眼地抛了一个媚眼,她递给我一个卷成了筒的纸条,我接过纸条打开:有没有10元借给我当车费,谢谢!
还记得当时我也是最后几天没钱了,到处给她借钱的情景。平时我母亲、哥姐他们给我的零花钱虽然很省很节俭但还是花了个精光。想想真是气人,关键时候掉链子。
……
过了三四周的又一个早上,同学们吃完了早点,还没有打扫卫生,教室里一片肉夹馍的香气和煮鸡蛋的气味,我从门口进来顺便看看当天的课表—真是该死,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真是今世相见前世相欠—这时她也凑上来看课表,而且表现得那么认真刻意,好像要故意引起我对她的注意。这时,我那只罪恶的手不由自主的和上一次几乎没什么两样的搂了她一下,这一次只是搂了一下我就放开了而已:
“噢~噢~噢噢~~~咦~哇喔……”班里的部分同学起起哄来嘲笑我们。
她和我同时一下子羞红了脸,赶快往座位上走,简直羞死了。她伸手拍我一下,娇滴滴的、细声细气的低着声音:
“哎呀,你又要死了,又弄。”
“哼哼哼…”我像个傻子一样笑了。
这次的她只是拍了我一下、骂了我一句、恨了我一眼,便在同学们的起哄下不在看课表而是回到座位上—奇怪,怎么没反应?她应该反剪了我的手臂才对—我先回到座位上看着她,心里有一种甜蜜蜜的洋洋得意和自以为是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可耻的自负—我回到座位上盯着她不说话,看到她往座位上走经过我的身边时对我“哼”了一声。脸还红着,搞不清楚是生气还是害羞。
最终我找到我的要好同学哥们借到了10元,给她当做回家的路费。这种帮助多次之后,我和她走得更近了些,经常说说笑笑,玩得好,说得来。感觉像一对关系融洽的要好兄妹。班上的同学胡乱开玩笑说我们很像一对儿,有夫妻相,反正都没有谈恋爱干脆在一起算了。一个个乱嚼舌根—有时候的玩笑和随便说出的一句话竟然惊人的灵验和准确—他们的话我和她都当做耳旁风像没听见一样表示木然。
直到两个月过去了,学校开始进行教学模式整改,要求八人一组以小组为单位划分开,个子矮的尽量坐前面,当时我们班分了九组。她在二组的侧排,我在八组的后排,中间隔着五组。上课时我们便隔组相望,我望她不费力,她忘我却要转过头来。有时候我在后排和别的同学调位子偷偷坐去了别处,她寻不见我便扭转脑袋四处张望,犹如一只蹲在城墙上的老鹰在搜寻小鸡。还记得有一次课间休息,我上前去和她们闲谈,她说:
“你要是坐在前面来就好了”—凭空一句,真是莫名其妙—我说:
“后面挺好的啊,不挤。”
当时她正在嗑瓜子,自己一边嗑一边用手剥去瓜子壳取出瓜子仁喂在我嘴里,我配合地咀嚼着瓜子仁,瓜子仁太小跟没嚼什么一样。后来班主任要以成绩优劣调整座位,竟然把坐在八组成绩不是很好的我和坐在二组的她调到了三组,真是阴差阳错、鬼使神差、无话可说。搞来搞去又坐在一起。(我想说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对吗?—这基本上是我脑子有问题。)当时我和姓曾的女同学是同桌坐在侧排,她和姓魏的女同学坐一起在后排。现在该轮到我像寻觅小鸡的老鹰头一样扭转着看她了。大家都有所新奇,而我由于性格内向放不开、逆来顺受又太老实,紧张得要命,焦虑得不行。毕竟第一次和陌生女孩子坐在一起总是有些不自然的别扭。但我和她之间畅通无阻并无障碍,该说话说话,该干嘛干嘛。后来在班上部分同学们的撮合下、在小组里那些调皮捣蛋同学的牵引下、在我和她心心相印情投意合说得来的情况下—我们小组内私自调位子,把我和她安排到坐在了一起—日久生情,低头不见抬头见,没有碰撞有摩擦,没有话说找话说,没有刻意有无意。本子掉在地上帮她捡,凳子脏了帮她擦(那时是高板凳,两人做一条凳子,无论凳子脏不脏都习惯性地擦一擦或者垫上一本不常用的书),书本忘带合伙看,数学不懂共探讨。
“用一下铅笔刀,谢谢!”
……
“橡皮…”
……
“这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
“我不知道怎么求解的…”
“OK,结果等于2,要化简才行。”我对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等于2?好坑!”她有几丝抱怨地说着。
……
那时我数学还可以,但英语极差;她英语还可以,但数学极差。我们坐在一起原本是天造地设是学习上互补共进的好搭档,一开始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真的会中了那些同学们的玩笑话—你们都还没谈恋爱,干脆在一起算了—。
“你是那一年的啊?你怎么一天天的不说话呢?”
“九四,不对,算得上是九五。”
“你是属猪的呀?”
“你才属猪呢!”
“那你属啥?猴子?还是老虎?”
“犬。”
“十二生肖里面有犬吗?你又乱说。”
“犬就是狗,傻了吧!”
“比我大三岁唉!”
“叫哥。”
“我才不。”
……
课堂上不允许大声说话,这时是同学们传递纸条的最佳时期,也只有传递纸条是最好的交流方式。我和她虽然坐在一排但用纸条的方式来沟通比直接交流更要流畅、奏效得多,所以我和她也不例外的把一张张小巧的、叠成四方块或者是长方条的小纸条在老师不注意的情况下迅速地用手指移来移去。我和她在纸上聊了很多在农村和小时候的乐趣话题,聊得是风生水起,日上三竿,虎死不倒威。—直到有一天我在纸条上写到:我们真的很像,遇到你真好!感谢老天让我遇到你,我很喜欢你!—她当时和我聊得很高兴。或许是一时冲动不是真心,或许是一句戏言逗我开心,或许是一个试探试我深浅,她回给我的纸条上—当时我心脏咚咚如擂鼓震颤着胸腔。—写到:“你说你喜欢我,我们干脆当男女朋友在一起算了,反正我们都是单身。”
这是表白吗?这是情窦初开所谓的爱情发病的初次症状吗?这难道就是打响二人悲惨结局的第一枪吗?到底是你吃错了糊涂药还是我发错了羊癫疯?到底是我先还是你先?还是说……?—去他妈的,—我在纸条上回复到:
“嗯!”
消息不再回。
已经是冬季了。那一次周末放假我向母亲撒谎说补课没有回家,我邀请她去学校后的火车站玩,她爽快地答应了。—那时她已经有了平板智能手机,我没有。—我们去了火车站玩耍,拍了很多风景照和二人合拍。其实那小小的乡下车站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但我和她玩得很开心,很满意。我拉着她的手,或者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路走着。她的手小巧玲珑,软绵绵的,与我这只粗大的干农活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她穿着红色棉袄和紧身黑色保暖裤,披着头发,散发着莲花香薰衣草的香味,鬓角右边的头发用一颗黑色卡子向侧后方卡着。我突然发现和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变得更加漂亮了,越来越会打扮了。—一开始班里的同学都默默地指定她是我们高一一班的班花—现在更加成了事实的公认班花。我们溜达了火车站又去了河堤看任河大水坝,河风很大,又是冬天,气温很低,任河大水坝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吹着干冷的风,但我和她觉得很好玩,玩得很满意,说说笑笑玩得很开心。吹过几阵风,不妙,她流鼻涕,问我要纸巾,感冒了。后来我们一起吃了水饺,逛了超市,吃完饭差不多六点了,我说你感冒了不舒服要不我们回教室去吧?!外面风太大了,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感冒药?她拒绝吃药,但她爽快地答应了去教室。我和她手挽着手回到教室—教室空无一人,也没人开灯。—我和她进了教室差不多快天黑了,我和她坐在我们平时坐的那张条凳子上,我打开饮水机为她烧水,关好窗户为她挡风,水烧开了帮她打到保温杯里让她把手捂在水杯上暖手。窗外的暮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都没有要开灯的意思,直到外面漆黑看不到人脸时,我用右手把她搂在怀里,没有松开的意思,她也没有拒绝反抗的表现—都她娘的表白了,还不好意思个屁啊!(我这基本说的是一句废话。)—先是轻轻的搂着,然后稍稍用点力往我怀里搂搂,便没有其他动作。紧接着她说教室好冷—其实室内比外面要暖和得多—我转过身在一条板凳上和她错开而坐,变换单臂为双手把她搂在怀里,她双手从我的腰间穿过去十指交叉在我腰背处紧紧的抱住了我,她配合得很好。她的身体是那么缠绵、那么柔软,依偎在我挺直了胸背的怀里,如同一条水藻缠绕着木棍。我们相拥着,她的头触碰到我的下颚处,我嗅到她头发散发出莲花香薰衣草的香味和她脸上擦着大宝的香味。这时她仰望着脸对着我的脸低声的问:“会不会有人来?”我说不知道。我们的声音都是那么轻盈那么低调,细小得犹如苍蝇在嗡嗡,甚至比苍蝇嗡嗡还小。我问她还冷吗?她说:不冷了。说着她直了直腰,用额头摩蹭着我的右边腮部和颈脖处,我也用右腮轻轻的踹着她的额头,配合的很好。—开弓没有回头箭,拥抱不够不撒手。有了一起待就会一起抱,有了一起抱就会挨擦脸,既然脸都相挨擦着贴在一起了,那么就算是个呆瓜二哈木头脑袋树干子也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一对异性在温馨的环境下,总是会产生不由自主的情感,而这甜蜜的情感大多数都归为冲动,而这冲动的结局大多数都归为悔恨交加,这悔恨交加后的男女们大多都形成了痴男怨女。
—你把初吻给了我,我把初吻给了你(给了各自心中那个无怨无悔最应该给的人。嗯,这好像又是一句废话)!两只脑袋面对面、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的以那条产生的交线对称着。她薄薄的两瓣嘴唇与我厚实的嘴唇触碰在一起,没有其他动作,活像两只尚未开合的蛤蚌碰在一起。我们各自都不敢、或许想到了但没有主动进行多么开放和大尺度的动作。—这也许就是初恋时的激动、紧张与后来刻骨铭心的“人生若如初见那该多好”的回忆吧!—这对嘴唇相识不到一分钟便分开了,分开后她不敢看我的眼,只是把头更紧的靠在了我的胸前,寻找安全感。双手也抱得更紧了—这时我的手也一样—她在我怀里用甜如蜜的口吻对我说:“我们今生今世就在一起,死也不要分开,来世还要爱!我们要成为神仙伴侣。一生一世一双人,与君携手到白头。我敢发誓!要是我食言,就天打五雷轰。”
“傻瓜,你和我在一起你受委屈了,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又是班上的班花,我都配不来你。”我搂着她说着,心里很自卑。
“谁说我优秀了哟?你看你学习又好人也好,不抽烟不喝酒的好学生,还懂那么多,哪像我。”
“你答应我,我们在一起生生世世,无论风吹雨打都不离不弃。”
“我答应,我发誓不会离开你。”
两对嘴唇再次相遇。
……
从此,曾经那个在家听父母的话,在校听老师的话,性格内向,羞羞答答的乖孩子走错了他人生的第一步,背负着咋听都觉得不顺耳的两个字:
—早恋!
班上时不时有同学过来说:你们两个真成了呀?这么快?不会吧?那可得祝福你们能在一起哟!
旁边同学插嘴道:早都在一起了,你现在才知道?
哎哟喂,啥时候的事?……
我微笑不语……
她害羞不答……
开学到现在匆匆而过,临近尾声。这天,她半真半假的对我说—我有可能要转学去县里的高中上学。但是我不会转学的,转来转去的烦人子—我心里一震,默默祈求:天啊!不会吧!你可千万别转学啊,不要转学,不要转学,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佑。此时的我脑子一团乱麻如鸡窝,除了祈求别无他法。嗯,祈求。只差两只手掌十合在胸前,两只膝盖跪在地上了。
当天晚上我把她叫到一边,经五番审核十次追问确定了她不会转学,我深信不疑。她亲自对我保证了一万遍再加确定了十万遍她不会转学。—感恩!老天开了眼,菩萨显了灵,好人有了好报,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天地泣鬼神。—之后的几天我总是疑神疑鬼,魂不守舍,吃饭不香睡觉不宁,五脏六腑都是她。
直到这学期的最后一天放寒假,同学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帮她收拾好行李,好多的行李,和搬家一样,她背上背一大包,两手各提一包,我帮她拖着两个大皮箱。干就对了,不要多想,为心上人出力无怨无悔,天经地义。我留下了她的电话—不用笔记,瞬间就背会牢记在心里了,像雕刻大师用凿子刻在心上永不磨灭一样—我特意去糖果店为她买了糖食果饼,送她上“毛→紫”这趟车。等车期间我们紧紧地挨着坐着,她不断地举着手机为我们凑在一起的头拍照,拍完照片她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越握越紧,好像她担心我的手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接着又紧紧挽着我的胳膊,最后干脆躺在我怀里,她毛躁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找着舒适的姿势,但她翻来覆去好像怎么也找不到舒适的睡姿一样。焦虑、烦躁、委屈、违心、难受。很像生离死别前的最后一次永别性的相处,也像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终于得到了和爱人死在一起的悲凉情景。我没有怀疑,也没有担心,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相信你定不负我。因为相信对方是恋爱的基本要素。惜别是恋爱的必有因素。初恋胜黄金。
她走了,我立在原地垂直着两只手用不知所措的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她从车窗内用泪流满面的脸看着我不知所措的脸,就这样渐渐远去,渐渐模糊,她的脸渐渐消失在车窗里,“毛→紫”车渐渐消失在街尽头。这时,我突然清晰的回忆起当初开学的第一天母亲送我去学校的情景。—母亲用左肩挎着背篓系还在原地注视着渐渐远去的面包车,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情感。—此时的我与当时的母亲,此时的她与当时的我,母亲—我;她—我。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是母子之情,一个是男欢女爱;一个是天经地义地送我,一个是依依惜别地离去。
……
我回家了。
“妈。”我打开后门一如既往的呼唤了一声,心情是瓜子花生糊涂粥柴米油盐酱醋茶,五味杂陈,总之算得上个乱七八糟如鸡窝中的愉快吧。毕竟是见到了母亲。
“嗨呀!小娃回来了呀!背这么多东西,该喊我来接你的嘢,真是行蛮。”母亲热情地招呼着。
“也没什么其他东西,都是书,给你买了点红糖和大枣,还有苹果。”我一边说一边拿出东西来。
“哇呀,买这么多东西,真是可惜钱。”母亲怨声载道。
“爸爸呢?”
“到王家湾去了。”
“哦!”
……
母亲张罗着。
饭间,母亲说我又黑又瘦又憔悴,问我是不是花钱不够,吃饭不饱,关心了我的学习。我都一味搪塞,之乎者也的扯东扯西骗她说还是老样子,只是课程更复杂了些,其他没什么。
还记得放假那天是一四年一月十六号,我回到家中与母亲的感情明显不及之前了,但母亲依然保持以往的态度和热情,而我却两面三刀、三心二意、得过且过、不冷不热。真是花喜鹊尾巴长有了媳妇忘了娘。曾经母亲对我的爱已抛在十万八千里加九霄云外。嗐,我这该死的不肖子孙。
陕西的冬天很冷,零下十几度,异地恋真是痛苦,那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又怕爸妈知道,由于房间没信号只能趁晚上等爸妈休息了我才偷偷的拿着父亲的手机佯装上厕所走到隔壁羊圈和猪圈的房檐下蹲着给她发一条短信:
白天爸妈在家不方便联系,只能等到晚上才给你发消息。让你久等了,你那里冷不冷啊,我这里好冷哦,你要注意小心感冒。
嘟~~嘟~—被我调成震动的手机响了,而且亮了屏。
我也是啊!我妈一直盯着我看,吓死我了,现在也是她休息了我才给你发消息,方便接电话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
嘟~~嘟~~
……
嘟~~嘟~~
……
一个多小时后。
—拜拜!晚安!好人好梦!爱你的文子。
嘟~~嘟~~
—拜拜!晚安!好人好梦!爱你的卫儿。
那时候我们各自都给对方取了小名(我称她为:卫儿她呼我为:世文,有时候也叫我文子或者老大。)
这样偷偷摸摸的艰难聊天我们整整聊了一个寒假,双方并未觉得疲乏,更没觉得无聊。反倒是越聊越起劲,越聊越上瘾,要是一天不联系就感觉她心情不好或者是有什么变故从而导致我的心情也不好—我的天,千万不要有什么变故啊,我想与你保持一万年这种关系。
纸里包不住火,雪里埋不住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挡都挡不住,在临近开学的最后几天我和她通电话聊了很久,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对我说她舅舅在县中学教书,要求她转学去县中学上学。她也做不了主,父母也同意了。她在电话里哭成个泪人儿问我这该怎么办?—我满脑子乱麻,心痛如针扎;双脚发软,胃痛肝肠痉挛,一身颤抖不止。—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我受不了就这样去死吗?难道我要把你绑到我的身边来和我一起打着学习的幌子实则谈恋爱来实现当初你许下的不离不弃的誓言吗?我没有哭,我欲哭无泪,她却从此之后变泪人儿。
她在电话里哭着对我说:“我不会转学的,他们逼我我也不会转。我向你保证,开学了我只是晚几天来报名而已,你等我,我会来的,你放心。”
“好,好,我放心,我相信,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