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卅”坠亡案
雨声淹没了走廊的脚步声。
大屋丸和推开卫生间门时,里面空无一人。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味,窗台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咂了咂嘴,目光扫过洗手台——那里躺着一支被遗落的香烟,滤嘴微微泛黄,像是被人抽过一口又摁灭,旁边还有一枚100日元硬币。
“谁这么浪费……”他嘟囔着,捡起来嗅了嗅,是熟悉的焦油味。随后,他顺便把那枚硬币也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100日元啊,今天真的是太幸运了!不过……平成二十三年……到底是谁还在用这种旧版硬币啊……不管了,既然被我发现了,那就是我的了。”说罢,便将那枚硬币装进了口袋里。
窗外雷光一闪,照亮了他浮肿的眼袋。他习惯性地靠上窗台,用手简单擦了擦烟嘴,拇指擦燃打火机。第一口吸得太深,呛得他咳嗽起来,喉咙火辣辣的。
“我去,劲儿这么大……”
他眯起眼,又抽了一口。这次,热流顺着气管往下坠,像灌了一口烧红的铁水。
不过,总比没有烟抽要好太多了,一口接着一口,烟雾慢慢弥漫,他感觉有点晕。
视野忽然晃了晃。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又好像不是他的——那张脸更瘦,更苍白,嘴角带着淤青。
大屋猛地回头。
卫生间里只有滴答的水声。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螺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被雨声盖住了。
最后一口烟吸到一半时,膝盖突然发软。他下意识往后一仰,手撑向窗台——湿冷的金属像涂了油,掌心一滑……
23:55
楼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很快被大雨吞没。
……
警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红蓝光在夜色中切割出一道道冰冷的线条。警部补北野明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抬头,目光锁定了六楼那个已经没有窗户的窗口——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水泥地上,白布覆盖着一具肥胖的躯体,轮廓扭曲得不自然,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扭曲的窗框也倒在一旁,血迹在布单边缘晕开,一截烟蒂就在他的手边。法医蹲在一旁,手套上的橡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份?”北野明问,声音低沉。
“大屋丸和,十九岁,高三复读生。”巡警翻开记录本,回复道。
北野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撑着黑伞蹲在尸体旁,积水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又是六楼卫生间?”他抬头望向那扇敞开的窗户,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死亡时间?”
法医抬起沾满雨水的手套:“初步判断,23:55到00:05之间,后脑着地,手上有明显打滑痕迹。”
北野明的瞳孔微微收缩——和上月那起坠楼案完全一致的时间点。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顿了顿,“谁发现的?”
“是……是我,”一个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女生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在教室写数学作业,作业对我来说很难,就写了好久……”
“说重点。”北野明打断了她。
那个女生的声音明显发抖,“写……写完作业我回寝室,路过这里……就发现了……”
北野明仔细看了看那个女生,“你认识他吗?”
“不……不认识。”
北野明点了点头,对巡警问道:“通知家属了吗?”
“通知了,家属正在赶来的路上。”巡警回应。
“行,先勘察一下现场吧。”
六楼卫生间,鉴识课刺眼的白光扫过每一处细节,雨水斜打进室内,在窗台和地面积成一片反光的水洼。
“足迹不太好辨识,窗台附近的地面已经积水,而且窗台也都被打湿,”鉴识员摇头,“不过窗台残留的半枚指纹倒是大屋的,大致可以判断案发时只有他一人在现场,而且窗框螺丝锈蚀松动。”法医也在此时走过来报告:“初步判断是高坠致死,体表无约束伤。”北野明眉头紧锁,思考片刻决定去调相关的监控。
在监控室内,北野明认真地看着监控画面。
23:10~23:49,没有任何人出入卫生间;
23:49,大屋丸和独自进入卫生间,期间无人进出;
23:55,大屋丸和坠楼,同时,目击者刚刚离开教学楼;
00:01,目击者路过现场发现遗体并报案。
“和上个月的时间……完全一致。”搭档低声说。
北野明盯着屏幕,后颈发凉。3月30日23:55,影山修坠亡;4月30日23:55,大屋丸和坠亡。
“又是意外?“搭档小声问。北野明没有回答,只是翻来覆去把视角有限的两段监控看了好几遍,依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明显与之前影山修坠亡的案件一模一样。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动着,思考着这件事。
“两案如此相似……时间相同,前后仅相差一个月,而且上次是春假,这次是黄金周,地点也相同,都是坠亡。”北野明很难不去仔细思考两案的联系,“这是巧合……还是……但从目前来看,大屋的死,好像的确是个意外……但是也还不能排除他杀嫌疑……现场破坏程度比较大,也没什么证据保留……影山修案大屋也在场……如果是他杀,那么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影山修案的其他八个目击人……嘶——”北野明挠挠头,“啧,怎么尽让我遇上这种案子了,上一个还存疑,这又弄出来一个……”他还是决定先对几人进行询问之后再进行分析。
临时询问室里,影山文坐在椅子上,湿漉漉的制服贴在身上。他的手指交叠放在桌面,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北野明看着影山文明显已经比上次被他询问时的表现镇定了许多,但是手指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缓缓开口道:“影山君,又见面了。”
影山文点了点头,“北野警部好,又见面了。”
“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说吧,你当时在哪儿?”
“便利店。”影山文递过收据——23:57,关东煮,橙汁。
“为什么这个点出去?”
影山文眼底的悲伤更加重了一层:“……哥哥忌日,睡不着。”
北野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记得你哥哥上月也是这个时间坠楼。”北野推过一杯热茶。
茶杯在桌面滑出半厘米,水面晃动的波纹里,映出少年悲伤的瞳孔。
“嗯……”
除了影山文住校,其余几人都早就放假回家了,对此事毫不知情,所以北野明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但是这两起坠亡案之间的相似之处太多了,莫非是模仿事故或者心理阴影导致再次发生?
北野明去调了便利店的监控,发现确实如影山文所说,整个案发时间他一直在便利店。“他全程都在便利店。”搭档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北野明也确实没有办法解释这两起案件的相似性为什么这么高,只能叹口气:“走吧,收队,就按照意外结案吧,应该是巧合。”
三天后,案件以“意外坠亡”结案。档案袋被贴上标签,与上个月的“三·卅”坠亡案卷宗并排放在一起——《“四·卅”坠亡案》。北野明合上柜门,转身离开,眼底是无限的疲惫。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本台新闻。今晚,我们将为您带来一则令人痛心的消息。”
“据警方通报,4月30日深夜23时55分左右,京都市双见台高中再次发生一起学生坠亡事件。一名19岁的高三复读生大屋丸和(おおやまるかず),不幸从男生公寓楼六楼卫生间坠落,当场确认死亡。”
“事故发生后,警方迅速赶赴现场展开调查。经初步勘查,大屋丸和坠楼的卫生间位于公寓楼六楼,事发时卫生间内仅有他一人。鉴识人员表示,由于当时下雨,窗台附近地面积水,足迹难以辨识,不过在窗台残留有大屋丸和的半枚指纹,且窗框螺丝存在锈蚀松动的情况。法医进行初步检查后指出,大屋丸和体表无约束伤,初步判断为高坠致死,系后脑着地,手上有明显打滑痕迹。”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事件与一个月前,即3月30日发生在同一地点的影山修坠亡事件在时间、地点等方面存在诸多相似之处,两起事件均发生在深夜23时55分左右,且坠楼地点都是该公寓楼六楼卫生间。然而,目前警方在调查中未发现明确他杀证据,综合现场情况,初步判断此次事件为意外坠楼。”
“目前,关于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警方表示仍在进一步调查确认中。学校方面对此次事件高度重视,校方负责人表示,对于这起不幸事件深感悲痛,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工作,同时会密切关注在校学生的心理状态。此外,为防止类似悲剧再次发生,双见台高中将再次对校内安全防护设施进行全面检查和修缮,加强校园安全管理。”
“我们对逝去的年轻生命表示深切哀悼,也希望学校和家属能够早日走出伤痛。后续进展,本台将持续为您关注。”
雨后的天空难得放晴,但阳光似乎无法驱散笼罩在双见台高中上空的阴霾。大屋家的事故却如同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巨大的能量瞬间撕裂了表面的平静。
首先爆发的是大屋丸和的母亲,美佐枝。她不再满足于警方那冰冷的“意外”结论,以及学校那几句轻飘飘的“节哀顺变”和“配合调查”。美佐枝整个人瘦了一圈,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她抓着那份“意外坠亡”的结案通知书,嘶哑地尖叫着冲进警局。
“意外?你们说是意外?!”她的声音尖锐得像能划破玻璃,“为什么窗框会松动?你们好好查了吗?!你们根本没查!你们就知道说巧合,说意外!我儿子不是意外!他是被人害死的!一定是!”
美佐枝的哭喊声在安静的警局大厅里回荡,引得不少人侧目。她径直冲到北野明面前,不顾对方警衔,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北野警部!你告诉我!上个月影山修的死也是意外吗?为什么地点、时间都一模一样?你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查不出真相,你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孩子们?!”
北野明皱着眉,试图掰开她的手,但美佐枝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袖料里。“大屋夫人,请您冷静。我们已经……”他的话被美佐枝的尖叫打断。
“冷静?我儿子死了,你们让我冷静?!”她猛地推开旁边试图劝解的巡警,指着北野明的鼻子,“你们根本就是草菅人命!影山修的家属没闹,你们就想着赶紧结案了事!我儿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我要真相!我要赔偿!学校!学校也有责任!他们管不好学生,他们不配当教育者!”
美佐枝的愤怒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染。很快,一些平日里就与大屋家关系不错的邻里、甚至是一些同样对学校或警方有不满情绪的家长,也纷纷加入了声讨的行列。他们堵在警局门口,举着写有“还我孩子公道”、“彻查真相”的横幅,高喊着要求重新立案,要求学校给出说法。
与此同时,双见台高中的校门口也乱成了一锅粥。美佐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学校。校方负责人,那位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的中年校长,此刻也慌了神,连忙带着副校长和几个主任出来“维持秩序”。
“大屋夫人,您先消消气,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不要影响学校秩序。”校长试图引导他们。
“进去说?进去说就能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吗?!”美佐枝一把推开他,径直往教学楼里闯,“我要去六楼!我要看看我儿子最后待的地方!”
人群跟着涌了进去。保安试图阻拦,却被愤怒的家长们推搡得连连后退。走廊里回荡着嘈杂的叫骂声和哭喊声。美佐枝冲到六楼卫生间门口,看着那扇被拆除的窗户和满地的狼藉,失声痛哭。
“丸和……我的丸和……”她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冰冷的墙壁,泪水混着雨水留下的痕迹,在墙上晕开一片。“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其他家长也围了上来,有人开始指责学校管理不善,窗户年久失修却无人检查;有人抱怨学校对学生心理关注不够,导致悲剧发生;还有人质疑学校是否对学生间可能存在的矛盾冲突有所隐瞒。
“你们看看!这窗户都烂成这样了,怎么还能说是意外?!”一个家长指着窗外,“我儿子说这窗户他早就觉得不结实了,每次经过都害怕!你们学校怎么不管?!”
“还有那个卫生间!那么晚还允许学生进去?!”另一个家长明显是在胡搅蛮缠,激动地喊道,“我们交了那么多学费,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孩子吗?”
校长和老师们被围在中间,百口莫辩。他们试图解释学校已经加强了安全措施,也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但愤怒的家长们根本听不进去。有人甚至开始翻找记录,试图找出学校在安全设施维护上的疏漏,以此作为索赔的依据。
“我要找你们校长!我要找你们的校董事会!”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就去教育局告状!”
“赔偿!我们要赔偿!精神损失费!医疗费!丧葬费!”
一时间,警局和学校都乱作一团。北野明被大屋夫人堵在办公室,苦口婆心地解释着,试图让她理解警方的调查流程和结论依据,但美佐枝根本听不进去,只认定警方和学校沆瀣一气,掩盖真相。而学校那边,校长和老师们则在家长们的怒火中疲于奔命,试图安抚情绪,同时向上级汇报情况,寻求解决方案。
这场由“意外”引发的闹剧,不仅没有让悲伤平息,反而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复杂和混乱。阳光之下,阴影并未散去,反而似乎更加浓重了。北野明站在警局窗前,看着楼下依旧喧闹的人群,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不知道,这究竟是通往真相的曲折道路,还是又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大屋正树,比美佐枝年长几岁,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格子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染上不少银丝。他不像美佐枝那样情绪外露,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沉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的表情。在公司里,他是受人尊敬的部门主管,处理问题条理清晰,言辞严谨,但这份严谨有时会让人觉得他有些疏离。
在儿子出事之前,大屋正树的生活轨迹是清晰而规律的:早上出门前亲吻美佐枝和丸和,晚上尽可能回家吃晚饭,周末会带儿子去野餐或者看棒球比赛。他对丸和的要求不算严苛,但期望很高,希望儿子能像他一样,将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注意到儿子最近有些消沉,成绩也略有下滑,但他归咎于高三复读的压力,只是偶尔提醒丸和要注意休息,别想太多。
事发当晚,当美佐枝歇斯底里地打电话告诉他儿子坠楼的消息时,电话那头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电话这头的大屋正树,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美佐枝以为电话断了,他才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说:“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赶到现场时,美佐枝已经像疯了一样。大屋正树没有哭喊,也没有冲上去拥抱妻子,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警戒线内的一切。他看到了那扇半开的窗户,看到了窗台上湿漉漉的痕迹,甚至注意到了楼下散落的被雨水打湿的烟蒂。
意外?他听到警方初步的结论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看着妻子歇斯底里地抓住北野明的袖子,听着家长们愤怒的质问,他站在一旁,像一位冷静的观察者。
当一群家长涌向学校,要求讨个说法时,大屋正树并没有立刻加入。他先扶住了几乎要瘫倒的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冷静点,美佐。现在闹也没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然后,他走到校长面前,不像其他人那样情绪激动地指责,而是平静地递上自己的名片,说:我是大屋正树,丸和的父亲。我理解各位家长的心情,但情绪化的指责解决不了问题。我希望能和您单独谈谈,关于赔偿,以及……我们希望学校能做的。”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逻辑清晰。他没有像美佐枝那样怀疑谋杀,但他的冷静和观察力,让他对警方的意外”结论也并非全然接受。他注意到美佐枝提到的烟味,注意到窗框的锈蚀,注意到两次坠楼事件惊人的相似性。他不像妻子那样依赖情绪,而是更倾向于用逻辑去分析。
在要求赔偿的谈判桌上,他不是最吵闹的那一个,但他提出的条款却是最具体、最专业的。他拿出计算器,根据相关法规,仔细核对着各项赔偿金额,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他的冷静和条理,反而让学校方面感到一丝压力,觉得这个看似沉默的男人,比他哭喊的妻子更难对付。
私下里,他对美佐枝说:你这样闹,除了让事情更混乱,什么都得不到。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合理的诉求。警方那边,我也要去拜访一下北野警部,有些细节,我们需要确认。”
大屋正树拜访北野明警部补是在案发一周后。警局走廊的灯光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北野明正在整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是大屋正树,微微点了下头。
“北野警部。”大屋正树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罐温热的咖啡,“冒昧来访,打扰您了。”
“没事,正好有点累了。”北野明接过咖啡,放在桌上,“坐吧,大屋先生。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大屋正树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依然很稳,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有些事情,我们需要更清晰地沟通。警方给出的‘意外’结论,美佐她……她接受不了,但我想知道,这结论背后,到底有多少依据。”
北野明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大屋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场情况就是这样,没有目击者,没有他杀证据,窗台只有大屋丸和的指纹,窗框螺丝确实有锈蚀松动的迹象,大雨天,地面湿滑……这些加在一起,指向意外是最合理的解释。”
“合理?”大屋正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敲了敲桌面,“两次,北野警部,是两次了。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这合理吗?”
“巧合,大屋先生。或者,是心理暗示带来的行为模式趋同。影山修的坠楼,对很多学生,尤其是当时在场的目击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大屋丸和是目击者之一,他可能因为恐惧、愧疚或者其他情绪,在那段时间、那个地点,做出了某种危险的行为。比如,他是不是也像影山修一样,在卫生间里抽烟?情绪不稳定?”
大屋正树沉默了。他确实从妻子那里听说过,大屋丸和当时也在场,而且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他想起儿子最近成绩下滑,晚上常常失眠,嘴里还念叨着“影山同学的事故……”。“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不能排除。”北野明说,“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目睹死亡,尤其是同学、朋友的死亡,可能会留下很深的阴影。有些学生会因此更加小心翼翼,有些则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做出冲动或者危险的行为。”
“那烟味呢?窗框的锈蚀?这些细节,警方都调查清楚了吗?”大屋正树追问。
“烟味是存在的,我们在窗台边缘发现了被摁灭的烟蒂,确实是丸和常抽的那种。窗框的锈蚀和松动,鉴识课也拍了照片,记录在案。但问题在于,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是他杀。烟蒂可能是他自己抽的,也可能是别人丢在那里的,但没留下其他痕迹。窗框松动,也可能是长期风吹日晒导致的自然老化,虽然维修不及时是学校的疏忽,但并不能直接判定为谋杀工具或手段。”
大屋正树看着北野明,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北野警部,我读过一些案件报道,有时候,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是突破口。比如,那半枚指纹,能排除是挣扎时留下的吗?”
北野明摇摇头:“半枚指纹,位置比较模糊,很难做这种判断。而且,如果是挣扎,通常会有更明显的抵抗痕迹,比如抓挠、拖拽痕迹,但现场没有。法医也确认,体表无约束伤。”
“那监控呢?监控范围有限,但有没有可能遗漏了什么?比如,有人在大屋丸和进入卫生间前,也短暂停留过?或者,大屋丸和进入后,有没有可能短时间内又出去了?”大屋正树的问题,是之前北野明也反复思考过的。
“监控我看了很多遍,大屋先生。案发前后,除了大屋丸和,确实没有其他人进出。目击者离开教学楼的时间是23:49,大屋丸和进入是23:49,坠楼是23:55。时间卡得太死,中间几乎没有空隙。目击者走得很急,她说是抄近路回寝室,而且她写作业到很晚,精神不太好,不太可能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她。”
“那……就没有其他可能了吗?”大屋正树的声音低了下来。
北野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疲惫和无奈:“大屋先生,我必须实话实说。根据现有的一切证据和调查,指向意外是最稳妥的结论。除非出现新的、指向他杀的物证或者线索,否则警方很难推翻这个结论。影山修的案子,本身也疑点重重,最终也是以意外结案。两起案子凑在一起,确实让人心里不舒服,但法律讲究证据。”
大屋正树看着北野明,又看了看自己摊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理解北野明的话,也明白警方的难处。没有证据,一切指控都是空谈,甚至可能因为诽谤而惹上麻烦。他不是冲动的人,他需要证据,需要逻辑,需要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好吧,北野警部。”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警方已经尽力,也给出了结论,那我们……就暂时接受这个结果吧。”
走出警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大屋正树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压在城市上空。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信息:“美佐,别再去了。事情已经这样,我们需要冷静处理后续。”
信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周围是车水马龙,喧嚣依旧,仿佛刚才在警局里的沉重对话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知道,妻子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但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回到家里,美佐枝果然还在房间里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双眼红肿得像桃子。看到丈夫回来,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怎么样?他怎么说?是不是承认了什么?”
大屋正树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说,证据不足,还是认定是意外。”
美佐枝猛地抬起头,眼泪再次涌出:“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儿子不是意外!”
“美佐,冷静点。”大屋正树握住她的手,“警方不会骗我们。没有证据,我们说什么都没用。现在,我们只能走赔偿这条路,尽可能多地争取补偿,让学校承担起他们的责任。”
“补偿?”美佐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补偿能换回我的儿子吗?补偿能让他活过来吗?”
“不能。”大屋正树承认,“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为了你,也为了他自己,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闹下去,除了让事情更糟,什么也得不到。”
他看着妻子破碎的神情,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知道,哭喊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撑起来,像一棵树,即使根须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也要努力向上,汲取阳光。
几天后,学校方面与大屋家就赔偿问题达成了初步协议。数额不算低,但远没有达到美佐枝最初的期望。校长在签约时,表情复杂,既有关切,也有推诿,但合同上的字迹是清晰的。
拿到赔偿金的那天,美佐枝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家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大屋正树把合同收好,放进了抽屉里。他知道,这笔钱并不能抚平伤口,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接下来的生活,稍微不那么艰难。
学校也如新闻里所说,加强了安全措施,对全楼的安全设施进行了检查和加固,尤其是六楼的窗户。那扇缺失的窗户被一块厚重的木板暂时封住,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而北野明,依旧每天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案件。双见台高中的那两起坠亡案,被他归档在“意外”的类别里,尽管每次看到卷宗,他心里总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他尝试去了解更多的背景,比如大屋丸和和影山修在学校的关系,但得到的答案总是模糊不清,或者被家长和学校以“保护隐私”为由拒绝。
日子一天天过去,雨水依旧会来,天空依旧会放晴。但双见台高中上空的阴霾,似乎并没有因为赔偿的达成和学校的修缮而完全散去。美佐枝偶尔会在深夜里惊醒,大屋正树则会在看到类似的新闻时,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五月的风裹挟着樱花残瓣掠过双见台高中的屋顶,把实验室敞开的窗户吹得微微颤动。绯野伶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平成二十三年的100日元的硬币。
“所以大屋那家伙真的……”星谷光的声音从储物柜后传来,带着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和影山一样?“
矶部聪正把运动服塞进教室后面的柜子,闻言动作顿了顿,衣角卡在柜门缝里,他扯出褶皱的一角。“二十三时五十五分,男生公寓楼六层卫生间。”
小川浩一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像玻璃碎裂般刺耳。“你们该不会真信那些传言吧?”他踢开脚边的篮球,“什么怨灵作祟……”
“闭嘴!”由井建一的声音传来,他刚走进来,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在瓷砖地上留下深色圆点。“隔墙有耳的道理都不懂?况且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朝日旭人缩在教室角落,正用手机查询着什么。屏幕蓝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网上说……横滨有所学校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后来……”
“后来什么?”西阵博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校裙下摆沾着草屑。她歪头时马尾辫扫过门框,发出沙沙轻响。
“后来那个团体成员接二连三地……”朝日旭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从同一个窗口跳下去。”
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松下希西的眼镜片在阴影中反着冷光,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最后一颗纽扣:“概率论上说,这种巧合的几率是……”
“百万分之零点三。”水濑清流轻声接话。她蹲在储物柜旁,正用指甲刀修剪分叉的发梢,碎发像黑蜘蛛般散落一地。“我查过法医学期刊。”
由井建一把一本书摔在桌子上。“都给我听好。”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现在——解散。“
水濑清流反锁上门,朝日旭人立即拉拢所有窗帘。阳光被割裂成细碎的金线,在桌椅书本以及实验器材之间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首先。”由井建一坐在讲台上,球鞋抵着前排课桌,“大屋的事绝对和影山没关系。”
西阵博洋突然举起手机:“但论坛都在传这个。”屏幕上显示着校园匿名版,置顶帖标题赫然是《双见台高中诅咒:每月三十日的亡灵祭品》。配图是模糊的监控截图,两个坠楼现场被红圈标注,时间戳精确到秒。
“愚蠢。“松下希西推了推眼镜,“如果真有怨灵,为什么只挑三十号?为什么……”
“因为那天是决算日。”影山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不知何时坐在了阴影里,膝盖上摊开着记账本,铅笔在指间快速旋转。“哥哥以前总说……月底要清账。”
教室温度仿佛骤降五度。绯野伶注意到影山文左手腕上戴着的御守——和影山修坠楼时口袋里露出的一模一样。
“喂,你手上那个……”小川浩一指着御守,声音发颤。
影山文缓缓抬头,“纪念品,哥哥给的。”他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高中升学礼物。”
由井建一猛地拍桌而起:“够了!”试管架震得哗啦作响,“大屋是自己脚滑,和影山修一样。你小子给我小心点!至于那些巧合……”
沉默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般扩散。绯野伶注意到星谷光正神经质地啃咬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丝。朝日旭人手机屏幕自动锁屏,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五月三十日还有两周。”水濑清流突然哼起走调的歌谣,脚尖点着地板打拍子,“你们猜这次会轮到谁?”
“闭嘴!”由井建一掐住她后颈,指节发白,“没有下次。警方已经结案,校方赔钱了事,这事翻篇了。”他松开手,在水濑清流校服领口留下月牙形红痕。
“我提议。“由井建一突然提高音量,“下周开始,所有人互相作证。五月三十日当天,我们要么集体留校,要么全部回家。”
星谷光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集体留校?像那天晚上在卫生间一样?九个人……”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住喉咙。
“看窗外!”小川浩一声音发颤。众人转头,只见暮色中,一枚硬币正诡异地立在窗台边缘,在风中微微颤动却始终不倒。
水濑清流轻笑出声:“真有趣呢……”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时,那枚立在窗台上的硬币终于倒下,滚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夕阳照在它表面,平成二十三年的字样泛着冷冽的光。
京都警察署的档案室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鹰司清正将《“四·卅”坠亡案》的卷宗轻轻合上,指尖在烫金封面上停留片刻。窗外雨丝斜织,在玻璃上划出蜿蜒水痕,将他的侧脸映得模糊不清。
“北野警部补,”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您不觉得这两起案件的‘意外’标签,贴得太草率了吗?”
北野明正俯身整理证物照片,闻言直起腰,指节抵住酸胀的太阳穴。“监控、指纹、尸检报告全都指向意外。鹰司同学,破案不是写推理小说。”
“但巧合也是概率学的一部分。”鹰司清正从证物袋中拈起一张现场照片——大屋丸和坠楼处散落的烟蒂特写。“平成二十三年发行的100日元硬币,影山修案发现场出现过一枚,大屋丸和口袋里也找到了同年版的硬币。”他翻到证物清单某页,“而今天早上……”指尖轻点某行记录,“据说在绯野伶的课桌缝隙里,也发现了同年版硬币。”
北野明皱眉接过照片。硬币在强光下泛着冷光,边缘沾着窗台采集到的青苔碎屑。“学生带零钱很正常。况且影山文说过,硬币是他哥哥当天刚拿到的打工工资,店长喜欢用旧版硬币结账,说是‘收藏价值’,他哥哥还和他开玩笑说,平成二十三年的硬币很少见了,要留一枚当护身符。”
“可绯野伶不是影山兄弟的密友。”鹰司清正翻开联络簿,停在绯野伶的页面,照片上的少年眼神锐利如刀。“而影山文……”他抽出另一份档案,“正是他保送资格的有力竞争者。”
档案室的白炽灯突然闪烁,在北野明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他想起绯野伶询问时的表现——过分流畅的证词,镜片后时不时扫向影山文的视线,还有提及“意外”时下意识摩挲袖口的动作。
“你是说,绯野伶可能利用心理暗示……”北野明突然刹住话头,摇头道,“但这解释不了大屋丸和的坠楼。窗台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鹰司清正忽然笑了。他拉开百叶窗,雨幕中隐约可见外面高楼的轮廓。“您看过绯野伶的社团记录吗?心理学研究会唯一的高二成员,毕业论文选题是《集体无意识与仪式性行为》。”他转身时,袖口掠过桌面的灰尘,露出腕表盘面——23:55的刻度被红笔圈出。
北野明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只好烦躁地揉成一团。“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没有目击者,没有生物痕迹,连动机都站不住脚。”
“确实。”鹰司清正轻轻合上档案,金属校徽在领口泛着冷光。“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绯野同学看起来那么优秀,而且别人在您询问时都尽可能解释清楚,只有他,回答简洁。”
北野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想起绯野伶接受询问时的情景——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多余的细节,就像是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而其他学生,即使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也会本能地加入一些个人感受或无关信息。
“这……”北野明抬头,鹰司清正已不见踪影。唯有桌面的便签纸上留着清瘦字迹:建议查查藤峰大学拟保送名单。
雨声渐大,北野明盯着那张便签,思绪如同窗外的雨丝般纷乱。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鉴识课的内线。“喂,是我。麻烦把影山修、大屋丸和案发现场发现的硬币再做一次详细检验……对,特别是平成二十三年版的那几枚。”
挂断电话后,北野明翻开绯野伶的档案。照片上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却锐利得令人不适。他注意到绯野伶的成绩单——全科近乎完美的分数,尤其是心理学课程。翻到社团活动记录,心理学研究会那一栏详细记录了他参与的每一次活动,包括一场关于“暗示与行为操控”的专题研讨。北野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记录上,眉头紧锁。
他打开电脑,通过调查,发现影山文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十分优异,所以在三月份便拿到了藤峰大学的拟保送名额,而绯野伶却因为每次考试只能拿到第二名,所以与保送名额失之交臂。而这保送名额正是鹰司家的慈善项目之一,被保送到藤峰大学的学生其大学修读的一切开销均由鹰司家承担,甚至在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鹰司家的企业就职。并且这保送名额关联的“京都精英培养计划”——入选者将获政商界扶持。
“如此看来,这个绯野伶的嫌疑很大……”北野明陷入了沉思,“作案动机有了——大概率是想铲除竞争者——也就是栽赃给嫌疑最大的影山文……作案条件——如果他对于心理学的了解真的那么透彻的话——利用心理暗示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没有证据……”
北野明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形成扭曲的镜像。他想起鹰司清正离开时露出的腕表——23:55的刻度被红笔圈出。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提示。
北野明回到桌前,开始整理思绪。两枚平成二十三年的硬币,两个死亡时间相同的“意外”,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优等生,还有竞争激烈的保送资格……这些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列出关键点:
1.平成二十三年硬币——标志性物品?
2. 23:55——特定时间的选择?
3.绯野伶——心理学研究会,保送竞争者。
4.影山文——保送资格的另一候选人——影山修的孪生兄弟。
5.大屋丸和——与绯野伶的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让他停顿了一下。大屋丸和与绯野伶之间似乎没有直接联系。
雨声渐歇,北野明决定亲自去一趟双见台高中。他需要重新审视案发现场,特别是绯野伶的活动轨迹。离开档案室前,他再次看了一眼鹰司清正留下的便签,突然注意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仪式需要十个参与者”。
这句话看得北野明一愣,“什么‘仪式’啊……这小子真把自己当侦探了……”两枚硬币,两个死者……照这样讲,还差八个,怎么可能啊?!他现在唯一能推断出来的——绯野伶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影山文。
北野明冲出警署,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必须在悲剧再次发生前阻止这一切。而在他身后,档案室的灯光依然亮着,鹰司清正留下的字迹在便签纸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个无人解答的谜题。
五月的最后一周,双见台高中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尽管校方极力淡化两起坠亡事件的影响,但学生们私下里的议论却愈演愈烈。尤其是当有人发现,五月三十日即将到来时,一种无形的恐慌开始在校园里蔓延。
北野明站在校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眉头紧锁。他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影山修案和大屋丸和案的九名目击者,如今只剩七人。影山文、由井建一、绯野伶、松下希西、小川浩一、朝日旭人、星谷光。水濑清流和西阵博洋虽然不在最初的目击者名单中,但她们与这群人的关系密切,尤其是水濑清流,似乎总能在微妙的时刻出现。
“警部,我们真的要再查一次吗?”搭档低声问道,“没有新证据,校方也不配合……”
北野明没有回答,只是将名单折好塞进口袋,迈步走进校园。他需要再和这群人谈谈,尤其是绯野伶。
绯野伶独自一人坐在天台边缘的阴影处,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硬币在指间翻转,偶尔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却像在思考什么。北野明推开天台的门,脚步声惊动了绯野伶。他迅速将硬币收起,抬头看向北野明,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北野警部,有什么事吗?”
“聊聊。”北野明走到他旁边,倚着栏杆,“最近学校里传言很多。”
绯野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传言而已,不值得在意。”
“是吗?”北野明盯着他的脸,“比如‘每月三十日的诅咒’?比如……影山文保送名额的事?”
绯野伶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平稳,但北野明注意到他的指甲边缘有些许咬痕——他在紧张。
“保送名额是公平竞争的结果。”绯野伶淡淡道,“影山文成绩优秀,拿到资格很正常。”
“但你每次都是第二名。”北野明直视他的眼睛,“就差一点,对吧?”
绯野伶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考试总有输赢,我不介意。”
北野明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喜欢心理学?”
绯野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业余爱好。”
“集体无意识、仪式性行为……挺深奥的课题。”北野明笑了笑,“尤其是当一群人被某种‘规则’束缚时,行为会变得高度一致,甚至……不自觉地模仿。”
绯野伶的手指停住了。
北野明继续道:“比如,一群人目睹了一场坠楼,记住了时间、地点……甚至细节。然后,当下一个‘仪式’时刻到来时,会不会有人……无意识地重复?”
绯野伶的嘴角绷紧了:“警部,您是在暗示什么?”
“只是闲聊。”北野明耸耸肩,“对了,你见过这种硬币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平成二十三年的100日元硬币,放在掌心。
绯野伶的瞳孔猛地收缩,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很常见的零钱。”
“影山修坠楼时,现场里有一枚。大屋丸和坠楼时,口袋里上也有一枚。”北野明缓缓道,“而前几天,你的课桌里也发现了同年版的硬币。”
绯野伶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巧合吧。”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北野明收起硬币,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五月三十日快到了,小心点。”
绯野伶盯着北野明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放学后,几人聚集在教室里里,气氛凝重。由井建一站在中央,脸色阴沉:“北野明今天找绯野谈话了。”
“他怀疑你了?”小川浩一紧张地看向绯野伶。
绯野伶摇摇头:“他只是试探,没有证据。”
“可这样下去不行!”朝日旭人神经质地搓着手,“五月三十号……万一真的……”
“闭嘴!”由井建一厉声打断,“没有‘万一’!我们按计划来,互相作证,谁都不准单独行动!”
星谷光突然冷笑一声:“互相作证?像上次一样?大屋不也是我们中的一员?结果呢?”松下希西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大屋是意外。窗台湿滑,他抽烟时失足。”
“真的只是意外吗?”影山文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影山文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腕上的御守:“哥哥死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由井建一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影山文的衣领:“你什么意思?”影山文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在想……下一个会是谁?”由井建一的手微微发抖,最终松开了他。
水濑清流靠在墙边,忽然轻笑一声:“真有趣呢……你们害怕了?”
“够了!”由井建一咬牙,“五月三十日,所有人一起留校,谁也不准靠近六楼卫生间,有需要就去五楼上!”
众人沉默地点头,但眼神中的恐惧却无法掩饰。
时间过得很快,恐怖的阴霾也完完全全笼罩在了双见台高中。
绯野伶推开天台铁门时,五月的风裹挟着细雨迎面扑来。他扶了扶被雨水打湿的眼镜,走向角落的避雨处。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平成二十三年的硬币,在指间快速翻转。
硬币在阴郁的天色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绯野伶想起北野明今天试探性的提问,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警方已经起疑了,但没关系,他们没有证据。硬币、时间、地点,这些都只是巧合,就像他每次考试都差影山文那么几分一样,只是该死的巧合。
“原来你在这里。”
绯野伶迅速收起硬币,转身看到松下希西站在天台入口处。雨水顺着他的镜片滑落,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有事?”绯野伶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淡。
松下希西走近几步,校服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北野警部今天找你谈了什么?”
“例行询问而已。”绯野伶推了推眼镜,“怎么,你也收到传唤了?”
“不是我。”松下希西的声音突然压低,“是星谷。他昨晚去了警局,今早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
绯野伶的手指微微收紧。星谷光是团队中最脆弱的一环,情绪不稳定,容易崩溃。“他说了什么?”
“还不清楚。”松下希西摇头,“但由井很担心。五月三十日快到了,我们得……”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绯野伶打断他,“按计划行事就好。集体留校,互相作证,远离六楼。”他顿了顿,“尤其是星谷,看好他。”
松下希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站在雨中,各怀心思。远处,双见台高中的钟楼指针缓缓走向四点,再过七小时五十五分钟,就是五月三十日的零点。
旧音乐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由井建一警惕地回头,看到水濑清流闪身进来。她今天扎着高马尾,发梢还滴着水,校服裙摆沾满了泥点。
“都到齐了?”水濑清流环顾教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由井建一点头,清点着人数:“我、绯野、松下、小川、朝日、矶部、星谷、影山……西阵呢?”
“她说家里有事。”水濑清流随意地挥挥手,走到钢琴旁坐下,“怎么了?这么急着召集大家。”
由井建一深吸一口气,肌肉发达的手臂撑在讲台上:“星谷昨晚被警方传唤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星谷光缩在角落,手指神经质地撕扯着指甲边缘的死皮,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们……他们问了我很多关于影山修和大屋的事。”星谷光的声音颤抖,“还问我知不知道平成二十三年的硬币……”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绯野伶。绯野伶面不改色,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呢?”
“我什么都没说!”星谷光突然提高音量,“但他们好像已经怀疑...怀疑不是意外……”他的目光在绯野伶和影山文之间游移,“他们说五月三十日会派人来学校……”
由井建一猛地拍桌:“够了!”钢琴上的节拍器被震得摇晃起来,“不管警方怎么想,我们按计划行事。明天所有人一起留校,互相监督,不准单独行动!”
“真的有用吗?”朝日旭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恐惧,“大屋在影山修死的时候也是和我们一起的,结果呢?”
小川浩一不安地搓着手:“也许……也许我们该回家?分散开可能更安全……”
“不行!”由井建一和绯野伶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绯野伶继续道:“集体行动才能互相证明。如果各自回家,反而会给警方制造怀疑的借口。”
影山文始终沉默地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御守。水濑清流注意到他的动作,突然轻笑一声:“真有趣呢……你们害怕了?”
“你不怕吗?”星谷光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下一个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会害怕我哥哥?”影山文笑道,“或者说,我哥哥会害我?”
“够了!”由井建一再次打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放学后,所有人到图书馆集合。我们一起待到午夜过后,然后各自回家。就这么定了。”
众人勉强点头,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绯野伶注意到,当由井建一宣布解散时,星谷光、矶部聪和小川浩一迅速凑到了一起,不时用警惕的目光看向自己;而朝日旭人则紧跟着松下希西,仿佛寻求保护;只有影山文独自离开,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水濑清流走到绯野伶身边,压低声音:“现在嘛……人心不齐啊,你的计划还能进行吗?小心别假戏做成真的。”
绯野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或者说,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搞的鬼吗?”
水濑清流笑而不答,转身离开时,裙摆扫过绯野伶的膝盖,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同一时间,京都警察署的会议室里,北野明将监控照片一张张钉在软木板上。照片中是双见台高中的各个角落——校门口、走廊、楼梯间,以及那个出事的六楼卫生间。
“五月三十日,也就是明天,重点关注这几个人。”北野明用红笔圈出八张学生照片,“由井建一、绯野伶、松下希西、矶部聪、小川浩一、朝日旭人、星谷光、影山文。”
搭档皱眉:“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会做什么。两起案件都已经以意外结案了。”
“直觉。”北野明揉了揉太阳穴,“两起‘意外’太多相似点了。时间、地点、硬币……还有那个该死的保送名额。”他指向绯野伶的照片,“这小子太冷静了,询问时连汗都没出。”
搭档翻看着资料:“根据线报,他们计划明天集体留校,可能是为了互相监督。”
“正好。”北野明冷笑,“派便衣混进去,重点盯住绯野伶和影山文。一个是有动机的竞争者,一个是有嫌疑的死者弟弟。”
“要不要申请监听?”
北野明摇头:“没有足够理由,课长不会批的。”他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联系鉴识课,我要绯野伶的所有心理学报告,特别是关于'‘集体无意识’和‘仪式行为’的部分。”
搭档记下指令,犹豫片刻:“警部,如果……如果真如鹰司所说,是心理暗示导致的死亡,我们该怎么立案?”
北野明沉默良久,窗玻璃映出他疲惫的脸:“先确保五月三十日平安度过吧。如果明天再出事……”他没有说完,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节奏与钟表的秒针同步。
五月三十日清晨,双见台高中的校园被一层薄雾笼罩。晨光穿过雾气,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朦胧的光晕。校工老松本像往常一样推着清洁车穿过中庭,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今天这雾……”老松本抬头看了眼六楼那扇被木板封住的窗户,突然打了个寒颤。他加快脚步,清洁车上的水桶晃出一圈圈涟漪。
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尽头,值日生西阵博洋正踮着脚尖擦拭窗玻璃。她的抹布突然停在半空——透过雾气,她看见影山修独自站在中庭的樱花树下,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西阵博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抹布上的水珠滴落在窗台上,碎成几瓣。
“看什么呢?”水濑清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西阵博洋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没、没什么……”西阵博洋弯腰捡起抹布,再抬头时,影山修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棵樱花树在雾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落下。
水濑清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今天可是三十号呢。”
与此同时,男生公寓里,由井建一正对着镜子打领带。他的手指异常灵活,很快就系好一个完美的温莎结。镜中人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喂,由井!”小川浩一猛地推开门,“星谷那家伙不见了!”
由井建一的领带突然勒紧。他转身时,看见小川浩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三点十七分,星谷光发给小川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们都在窗台上看着我”。
“找。”由井建一扯开领带,抓起外套冲出房门。在楼梯拐角,他撞见了正往上跑的绯野伶。两人对视的瞬间,绯野伶的眼镜片上划过一道反光。
“图书馆。”绯野伶压低声音,“监控死角。”
旧校舍的图书馆常年弥漫着纸张霉变的气味。朝日旭人缩在哲学区最里侧的角落,膝盖上摊开一本《死亡心理学》。书页间夹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收到松下希西的消息:“看到星谷了吗?”
朝日旭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没”字。他抬头时,发现哲学区对面的人类学书架间,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瘦削得像是……朝日旭人猛地合上书,书脊撞在架子上发出闷响。
“谁?”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尖锐。
回应他的只有书架间流动的穿堂风。朝日旭人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护身符——那是上周他母亲特意去伏见稻荷大社求来的。护身符的红色绸布已经有些褪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干涸的血迹。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矶部聪端着餐盘穿过嘈杂的人群,突然被人拽住衣袖。他转头看见松下希西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
“星谷的储物柜。”松下希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硬币。”
餐盘里的味增汤剧烈晃动,溅在矶部聪的袖口。他跟着松下希西来到教室后门,从缝隙中看见绯野伶正站在星谷光的储物柜前。阳光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手里似乎握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平成二十三年……”松下希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矶部聪感觉有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想起大屋丸和死前口袋里那枚同样年份的硬币。
下午的现代文课上,任课教师发现第七排的座位空了三个。“星谷同学、绯野同学和……影山同学?”教师推了推老花镜,点名册在手中微微发颤。教室后排的水濑清流突然轻笑出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下课铃响起时,西阵博洋的笔记本上满是凌乱的涂鸦——扭曲的窗户、坠落的火柴人、模糊的硬币图案。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发现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水痕,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走廊方向。
黄昏时分,由井建一在体育馆后的仓库找到了蜷缩在器材堆里的星谷光。棒球棍散落一地,在夕阳下投下交错的阴影。
“‘他’……我看见‘他’了……”星谷光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影山修……倒着走……硬币从眼睛里掉出来……”
由井建一抓住星谷光的肩膀,发现他的校服后背全被冷汗浸透。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星谷光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目光死死盯着由井建一身后某个点。
“窗台……”星谷光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二十三时五十五分……他回来了……”
晚自习的教室里,北野明派来的便衣警察伪装成实习教师,目光不时扫过绯野伶的空座位。靠窗的座位上,朝日旭人用课本挡着脸,手机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校园论坛页面。置顶帖的标题赫然是《五月三十日会不会发生什么》。
当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时,图书馆的古老座钟敲响了七下。绯野伶站在钟楼下,衬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金属表面反射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真有趣呢……”她的低语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
随着夜色渐深,双见台高中的走廊陆续亮起灯光。六楼卫生间被封锁的门口,警戒线在穿堂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众人聚在图书馆五楼的一个研讨室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充满了恐惧、紧张、玩味、不屑……等不同的情绪,唯一相同的是对绯野伶的不信任。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某种不安的节奏。图书馆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由井建一把门反锁,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低沉而紧绷:“都到齐了?”
绯野伶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所有人——松下希西、小川浩一、朝日旭人、矶部聪、星谷光、影山文、西阵博洋、水濑清流。“星谷呢?”
“他……他说要去趟厕所。”朝日旭人搓着手,眼神飘忽。
“一个人?!”由井建一猛地拍桌,桌上的水杯震得晃动。“我不是说了不准单独行动吗?!”
“我、我跟他说了,但他……”朝日旭人结结巴巴,话还没说完,就被水濑清流的轻笑打断。
“真有趣呢,你们这么紧张?”她靠在书架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枚书签,让它在她指间翻转。
松下希西皱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清流,别玩了。今天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她歪着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在想,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你们会怎么做?”
影山文原本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腕上的御守被捏得发皱。
“够了!”由井建一低吼,“我们今晚聚在这里,就是为了互相作证,确保没人出事。五月三十日,23:55——如果真有什么‘诅咒’,那我们就一起熬过去!”
“可大屋……”星谷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淋过雨。“他还是死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不一样。”绯野伶冷静地说,“大屋是意外,他自己踩滑了。”
“真的吗?”影山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在发抖?”
没人回答。
星光谷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影山文,瞬间瞳孔放大,“啊——”叫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影山修!不……别找我……”
影山文十分无奈地看着大喊大叫的星光谷,缓缓开口道:“是我……文……虽然我和我哥哥很像……”
星光谷这才渐渐安静下来,进了研讨室,“呼……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回来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每个人的脸——由井建一紧绷的下颌、绯野伶镜片后闪烁的眼神、星谷光颤抖的手指、水濑清流玩味的笑容……
“真遗憾呢……要是真的是‘他’回来了……”她轻声说,“你们真的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
没人回答。
雨声更大了。
“不行……‘他’真的回来了……我会不会是下一个……”星光谷的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我要再去一趟厕所……”
“不行!”由井建一用警告的眼神盯着星光谷,“不允许单独行动,就呆在这里!”
“没事,大不了我陪他一起去一趟,让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有点紧张。”绯野伶话虽如此,但是整个人依旧表现地十分平静。
“我也一起吧,我们三个互相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影山文轻声说道,“毕竟,也不能真不让他上厕所。”
由井建一沉思几秒,“好吧,快去快回,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影山文、绯野伶和星谷光三人结伴走出教室,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书架的阴影里。
图书馆里的座钟,缓缓走向23:55。
“他们还没有回来吗?”由井建一看着座钟,焦急地问道。
“要是回来了,现在就应该出现在,而不是让你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水濑清流说。
京都警察署,北野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节奏凌乱,像是某种倒计时。
“还是没有动静?”他嗓音沙哑,问向身旁的搭档。
搭档摇摇头,“图书馆里他们都在,但星谷光绯野伶影山文刚才去了厕所,现在还没回来。”
北野明的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去学校。”
“现在?可我们没证据,校方也不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北野明咬牙,“如果今晚再死一个,那就不是‘意外’能解释的了!”
他大步走向警车,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车内,电台的电子钟跳动着数字——23:53。
北野明死死盯着时间,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雨声。
“再快点!”他低吼。
轮胎碾过积水,警车在夜色中疾驰,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23:54。
双见台高中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北野明的手指攥紧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千万别出事……”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警告自己。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校门口。
北野明冲下车,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制服。他抬头望向六楼——那扇被封住的窗户,在夜色中如同一张漆黑的嘴,在无声地张着。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