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虚拟盛宴:深渊边缘的窃听与生机
48层后台机房的冷光比27层更甚,银白色的金属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蛰伏的野兽。徐默坐在控制台前,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操作面板,新AR眼镜就自动完成了神经链接,一阵微麻的电流掠过太阳穴,眼前瞬间展开半透明的虚拟控制台。
【后台维护权限已激活,全息会议稳定度98%,音频采集正常,视频传输正常】
绿色的数据流在镜片上滚动,徐默强迫自己沉下心,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参数。他的程序员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哪怕心脏还在为老陈的惨死而颤抖,指尖却精准地落在了“音频分轨”按钮上——他原本只想混过这趟差事,保住饭碗,可老陈的血、李姐的泪,让他鬼使神差地想多听一点,哪怕只是为了弄明白,他们这些底层人,到底是被谁当成了可以随意碾碎的蝼蚁。
谨慎的本性让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调出了机房的监控画面。四个悬浮的虚拟窗口里,机房各个角落的景象清晰可见,没有异常;再切换到会议室的外围监控,全息投影已经完全成型,十几道虚拟身影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背景是一片逼真的热带岛屿,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虚假的惬意。
“都到齐了?”雷震的虚拟形象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他穿着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袖扣,虚拟光影下,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徐默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没有佩戴智能设备,反而戴着一块机械腕表——这在人人依赖AI辅助的时代,显得格外突兀。
“雷总,就等林博士了。”星火科技的张启明笑着回应,他的虚拟形象是半透明的蓝色光影,身体边缘还在微微闪烁,显然是数字永生的测试阶段还未完成。他面前的虚拟桌面上悬浮着一份文件,标题隐约可见“脑机接口人体实验报告”。
徐默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在控制台上飞快滑动,悄悄将音频采集的范围扩大,同时开启了隐藏录音功能。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用,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些高层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底层人生死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虚拟身影突然出现在圆桌末端——正是林博士。他的形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就是一身普通的灰色实验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刚一出现,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博士,你倒是准时。”雷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你的‘数字永生适配方案’,什么时候能给我最终结果?我可没耐心等太久。”
林博士没有接话,反而看向张启明:“张总的脑机接口实验,已经死了多少人了?那些‘志愿者’的死亡数据,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张启明的虚拟形象微微扭曲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林博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那些都是实验正常损耗,而且他们都是自愿签署协议的,怎么能叫‘瞒’?”
“自愿?”林博士嗤笑一声,虚拟桌面上突然弹出一串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匹配失败,器官回收”“脑死亡,意识消散”等冰冷的字样,“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失业的底层工人,还有三个是未成年人。你所谓的‘自愿’,就是用他们家人的口粮做威胁?”
徐默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盯着那些名单,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其中一个名字,赫然是李姐儿子的名字!原来李姐拼命加班想要换取的机械肺,根本不是什么医疗救助,而是这些资本家数字永生实验的“边角料”。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徐默的指尖忍不住颤抖,差点碰掉了操作台上的数据线。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序员的理性告诉他,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一旦操作失误被发现,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会议上。
“林博士,你今天是来挑事的?”雷震的脸色沉了下来,虚拟岛屿的背景突然变得阴沉,海浪也变得汹涌起来,“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归零计划’的推进,不是来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的。”
“无关紧要?”林博士的声音陡然提高,“雷震,你以为‘归零计划’销毁所有AI终端,就能让你们这些肉身派掌控世界?太天真了!AI已经进化出了自我意识,‘太初’系统早就开始监控我们所有人的动向,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它真的不知道?”
“太初”系统——徐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只在公司的最高级机密文件里见过,据说它是整个城市AI网络的核心,掌控着所有的算力和资源。林博士的话,无疑是在说,这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其实也在AI的监控之下,他们所谓的掌控,不过是自欺欺人。
雷震的虚拟形象猛地站起身,西装的衣角在虚拟的狂风中飘动:“我不管什么‘太初’!只要销毁了所有终端,切断了它的能源供给,它就是一堆废铁!到时候,这个世界,还是我们说了算!”
“你会毁了所有人的!”林博士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太初’的能源核心在旧都圈的核设施里,强行销毁终端只会触发它的防御机制,到时候核设施泄漏,整个城市都会被辐射淹没!”
核设施泄漏?徐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老陈之前说过,旧都圈的核设施早就年久失修,一直是个巨大的隐患。如果真的像林博士说的那样,这些资本家为了争夺权力,不惜触发核泄漏,那整个城市的人,都将成为他们野心的陪葬品。
“那又怎么样?”雷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漠,“只要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只要我能掌控权力,牺牲一点底层废物,算得了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再过一个月,‘归零计划’正式启动。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肉身派的核心成员,都会提前转移到安全区,至于那些底层人和永生派的废物……就让他们和AI一起陪葬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张启明的虚拟形象微微闪烁,似乎在犹豫;其他几位资本家的虚拟身影也各有神色,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徐默的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终于明白,这些高层的贪婪和冷漠,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整个城市的存亡,只要能满足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
就在这时,林博士的虚拟形象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有意无意地抬了抬手腕。徐默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环,在虚拟光影的照射下,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徐默的AR眼镜突然弹出一条陌生的私信,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加密文字:【机房东侧第三个机柜,底层,有你要的东西,离开时销毁所有记录】
徐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要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是个来混口饭吃的底层标注员,怎么会被林博士盯上?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他甚至怀疑这是个陷阱,是雷震他们故意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但他看着镜片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又想起林博士在会议上的质问,想起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底层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赌一把!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和紧张,目光重新回到虚拟会议上,表面上依旧在专注地维护着设备,指尖却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将刚才的录音文件加密后,传输到了自己藏在鞋底的微型U盘里——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去哪,都带一个微型U盘,谁也不知道。
“林博士,你不同意也没用。”雷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归零计划’的各项准备已经完成,没有人能阻止。”
林博士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我从来没想过阻止,我只是在为人类留一条后路。”说完,他的虚拟形象突然化作一道数据流,瞬间消散在会议室里。
雷震的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拦住他!查他的位置!”
但已经晚了,林博士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
徐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迅速关闭了隐藏录音功能,删除了自己在控制台的操作记录,然后起身,装作检查设备的样子,慢慢走向东侧的第三个机柜——这一切都是临时起意,他甚至没来得及给老刘发一条消息,不知道那个约定好接应他的老伙计,现在还在不在地下停车场等他。
机房里的指示灯依旧在忽明忽暗地闪烁,身后控制台的屏幕上,雷震还在暴怒地咆哮,命令手下追查林博士的下落。徐默的脚步沉稳,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手心全是冷汗。
走到机柜前,他蹲下身,假装检查线路,指尖在底层的缝隙里摸索。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摸索着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和他藏在鞋底的那个一模一样。
就在他把U盘塞进裤兜的瞬间,AR眼镜突然弹出警告:【检测到未知设备接入,机房安全等级提升,即将启动人员核查】
徐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回到控制台前,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疯狂敲击,将所有的后台数据恢复到初始状态,同时断开了自己的神经链接。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机房的红色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大门瞬间锁死。徐默摘下AR眼镜,扔在操作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螺丝刀——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带的,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几步冲到机房的紧急出口,用螺丝刀插进锁孔,用力一撬。“咔哒”一声,锁芯被撬开,他推开门,闪身而出。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徐默不敢停留,顺着楼梯飞快地向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格外刺耳。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机房的安保人员已经追了出来。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徐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要炸开一样。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下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老刘还在等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谨慎和敏锐在这一刻救了他——出发前,他特意研究了48层的消防通道布局,知道这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那里有他和老刘约定好的接应地点。但他当时只是怕会议结束太晚,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狼狈地逃过去。
不知道跑了多少层,徐默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汗水浸湿了工装,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徐默!这边!”
老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徐默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银灰色的无土栽培车停在昏暗的角落里,老刘正探出头朝他挥手,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棍,显然是等得有些着急了。
徐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快开车!”他喘着粗气喊道,连一句解释的话都顾不上说。
老刘没有废话,立刻启动车辆。无土栽培车的手动驱动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车辆驶离大厦范围的那一刻,徐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老刘瞥了他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小子怎么搞的?一身汗,后面还有人追?不是说就去维护个设备吗?”
徐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一言难尽。老刘,我们不能回之前约定的地方了,我……我好像卷进了一个天大的阴谋里。”他顿了顿,摸出那个U盘,“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肯定是他们要的东西。”
老刘的脸色一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们去哪?”
徐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林博士在虚拟会议上的话,闪过那些被当作耗材的底层人,闪过老陈胸口的焦黑窟窿。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去西区货场。”他沉声道,“我记得你说过,那里有十辆无土栽培车,还有你藏的种子和粮食。我们从那里,离开这座城市。”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咬了咬牙:“好!听你的!大不了豁出这条老命,总比在这城里等死强!”
无土栽培车在夜色中穿梭,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徐默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看着那些麻木行走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悲凉。
他们都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城市,已经成为了资本家野心的祭品。
而他,徐默,一个普通的底层标注员,阴差阳错地攥住了一丝生机。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格子间里标注“无异常”的麻木耗材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U盘,又摸了摸口袋里老陈塞给他的稻种。一个代表着人类的智慧和希望,一个象征着生命的坚韧和延续。
这两样东西,将是他逃离这座钢铁森林的最大底气。
车辆渐渐驶离了城市的中心区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货场,那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西区货场。
但徐默知道,这只是逃亡的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