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破星图:第2章 粮仓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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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粮仓朱砂

张万发的粮仓在城西的漕运码头附近,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砖建筑,高达三丈的围墙将粮仓围得严严实实,墙头上还插着锋利的碎瓷片,防止有人翻墙进入。平日里,这里总是人声鼎沸,运粮的马车来来往往,搬运粮食的工人吆喝着号子,一派繁忙的景象。可今天,粮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谷物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沈砚秋和陈惊鸿骑着马,带着几个捕快匆匆赶到粮仓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可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细雨虽然停了,却留下了一层厚厚的湿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几个捕快正围着粮仓中央的粮囤打转,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见陈惊鸿和沈砚秋来了,为首的捕快连忙迎上来,脚步有些踉跄,语气慌张:“陈头,沈姑娘,你们可来了!这事儿太邪门了,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陈惊鸿勒住马绳,翻身下马,沉声道:“慌什么!仔细说,到底怎么回事?”捕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回陈头,我们是半个时辰前接到报案的,报案人是粮仓的看守老刘。老刘说,今早他像往常一样来开粮仓的门,发现大门虚掩着,他以为是昨晚值班的人忘了锁门,就走了进去。结果刚进粮仓,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就看见张老爷趴在粮囤顶上,一动不动。他赶紧跑过去看,发现张老爷已经没气了,就吓得赶紧来报官了。”捕快指了指粮仓中央的粮囤,继续说道:“我们刚才仔细检查过,粮仓四周的围墙没有攀爬的痕迹,门口的看守也说昨晚没有见任何人进来或者出去。张老爷的尸体就趴在粮囤顶上,背朝上,我们不敢随便动,就一直守在这里。最怪的是,这粮仓里一滴水都没有,可张老爷的衣服是湿的,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指甲缝里还留着不少朱砂,更邪门的是,粮囤顶上用朱砂画了个北斗七星的图案,和昨天苏绣娘案里的锦帕纹样一模一样!”陈惊鸿顺着捕快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粮仓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粮囤,粮囤是用坚韧的竹篾围成的圆形,高达两丈,里面装满了金黄的稻谷,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而张万发的尸体就趴在粮囤顶部,背朝上,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肥胖的轮廓,远远看去,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盖在稻谷上。“走,上去看看。”陈惊鸿说着,从旁边搬来一架木梯,身手利落地爬了上去。他刚踏上粮囤顶部的稻谷,脚下就陷下去一小块,稻谷从他的靴缝里漏出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张万发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将尸体翻了过来。张万发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堆满了肥肉,此刻脸色浮肿,嘴唇发紫,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死前经历过短暂的痛苦。他的双手蜷缩在胸前,指甲缝里果然残留着鲜红的朱砂,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与他苍白浮肿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沈姑娘,你也上来看看?”陈惊鸿回头看向站在木梯下的沈砚秋,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抵触,多了几分试探。他虽然还是觉得女子验尸有违伦常,但经过苏绣娘案,他心里已经隐约认可了沈砚秋的能力,此刻面对这诡异的命案,竟下意识地想听听她的看法。沈砚秋点了点头,提着木箱,顺着木梯慢慢爬了上去。粮囤顶部的稻谷很松软,她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脚下不稳摔下去。走到尸体旁,她先蹲下身,仔细观察了张万发的面部表情和手部细节,然后才开口问道:“陈捕头,有没有检查过粮仓的通风口和排水口?”“通风口在粮仓顶部的四角,排水口在墙角,刚才已经让捕快检查过了,通风口的铁栅栏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排水口也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或泥痕。”陈惊鸿回答道,“而且粮仓里除了这几个粮囤,就只有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空麻袋,连个水盆都没有,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溺水的。”沈砚秋没有说话,而是从木箱里取出一副细棉手套戴上,然后轻轻托起张万发的手腕,感受着尸体的温度。“尸体已经开始发凉,但还没有完全僵硬,根据尸温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子时到丑时之间,也就是四个时辰前左右。”她又翻看了张万发的眼睑,发现眼睑内侧有少量出血点,“眼睑出血,嘴唇发紫,这是典型的溺水身亡症状,说明他是在水中窒息而死的。”“溺水?可这粮仓里连一滴水都没有!”陈惊鸿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总不能是他自己把水喝进肚子里淹死的吧?这也太荒唐了。”沈砚秋没有理会陈惊鸿的质疑,而是将手放在张万发的腹部,轻轻按压了一下。随着她的按压,张万发的腹部微微起伏,竟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从腹腔里传出来,“咕噜咕噜”的,像是揣了个水袋。“他的腹腔里有大量积水。”沈砚秋语气肯定,“而且这水不是普通的井水或河水,你看他衣服上的水渍,虽然已经半干,但上面残留着一些细小的绿色藻类,指甲缝里除了朱砂,还有一点河泥,这些都说明他是在河里或湖里溺水身亡的,而不是在粮仓里。”她说着,从木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刀,用纱布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在张万发的腹部轻轻划了一个小口。随着银刀划过皮肤,一股带着腥气的水立刻流了出来,滴在稻谷上,很快就被吸干了,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沈砚秋用一个干净的瓷碗接住一些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从木箱里取出一点白色粉末撒了进去。白色粉末刚接触到水,就立刻变成了淡绿色,颜色还在慢慢加深。“这是运河里的水。”沈砚秋看着瓷碗里的水,语气笃定,“运河里的水含有大量的藻类和微生物,与这水里的成分一致。张万发应该是在昨晚被人诱骗到运河边,或者直接被人绑架到那里,然后被强行按进水里溺死的,死后才被凶手运到这里。”陈惊鸿凑过来看了看瓷碗里的水,又低头看了看张万发衣服上的藻类,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可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把尸体从运河边运到粮仓里?还特意用朱砂画了北斗七星的图案,这到底是为什么?”“应该是为了制造恐慌,或者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沈砚秋说着,目光落在粮囤顶部的朱砂图案上。那图案是用鲜红的朱砂画的,七颗星星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颗星星都有铜钱大小,线条流畅,显然是凶手精心绘制的。朱砂的颜色很鲜艳,像是刚画上去不久,有些地方的朱砂还没干透,沾了不少稻谷。沈砚秋用银刀轻轻刮了一点朱砂下来,放在瓷碗里,又取出一根银针,蘸了一点朱砂,然后将银针放在火上烤了烤。银针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竟没有像验毒时那样变黑,反而泛着淡淡的红光。“这朱砂是上等的辰砂,纯度很高,没有掺毒,凶手用它画星图,应该只是为了留下标记,和苏绣娘案里的银线锦帕一样,是在告诉我们,这两起命案是同一个人做的。”“可苏绣娘是个绣娘,张万发是个粮商,他们俩平日里毫无交集,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还特意用不同的方式留下相同的星图标记?”陈惊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道真像百姓们说的那样,是什么‘北斗索命’?”“世上哪有什么‘北斗索命’,不过是凶手故弄玄虚罢了。”沈砚秋摇了摇头,将瓷碗和银针放回木箱里,“凶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或许苏绣娘和张万发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而这北斗七星的标记,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个联系的关键。”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粮仓,最后停在粮仓顶部的通风口上。通风口的铁栅栏是用粗铁条制成的,上面布满了铁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陈捕头,你有没有觉得,这粮仓的通风口有点大?”陈惊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通风口的铁栅栏之间有半尺宽的缝隙,足够一个瘦小的人钻进去。“你是说,凶手是通过通风口把尸体运进来的?”“很有可能。”沈砚秋点了点头,“凶手先在运河边溺死张万发,然后趁着夜色,从通风口把尸体运进粮仓,再将尸体搬到粮囤顶部,用朱砂画出星图,最后从通风口离开,再把粮仓大门虚掩着,让人以为是内部人员作案。这样既不会留下翻墙的痕迹,也能制造出诡异的氛围,让百姓们相信‘北斗索命’的传言。”陈惊鸿走到通风口旁,仔细检查了一番,果然在铁栅栏上发现了一点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绳索摩擦过的痕迹。“看来你说的没错,凶手确实是通过通风口运尸的。”他转过头,看向沈砚秋,眼神里的认可又多了几分,“那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在粮仓作案?还特意把尸体放在粮囤顶部?”“或许是因为张万发是粮商,粮仓是他最常来的地方,凶手想在这里给张万发一个‘最后的归宿’,也或许是因为粮仓里的稻谷能掩盖尸体的气味,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沈砚秋推测道,“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具体原因还需要找到更多线索才能确定。”就在这时,一个捕快拿着一张纸条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陈头!沈姑娘!在张老爷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七星聚,旧债偿’几个字,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陈惊鸿和沈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快拿上来!”陈惊鸿说道。捕快连忙爬上木梯,将纸条递给陈惊鸿。纸条是普通的宣纸,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墨汁写着“七星聚,旧债偿”五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墨汁还没有完全干透,说明纸条是最近才写的。沈砚秋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纸条上除了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朱砂味。“这纸条上的朱砂味,和张万发指甲缝里的朱砂味一模一样,应该是凶手留下的。”她语气严肃地说,“‘七星聚,旧债偿’,看来凶手是在为某件事复仇,而苏绣娘和张万发,都是他复仇的对象,接下来很可能还会有更多人遇害。”陈惊鸿紧紧攥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立刻派人去查苏绣娘和张万发的过往,尤其是十年前到五年前之间,他们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或者一起参与过什么事情,一定要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加强临安城的巡逻,尤其是那些和苏、张二人有过交集的富商和官员,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等等。”沈砚秋叫住正要下去安排任务的捕快,“还有一件事,派人去运河边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作案时留下的工具,比如装水的容器、运送尸体的绳索,还有装朱砂的盒子,这些东西很可能还藏在附近。”捕快应了一声,匆匆跑了下去。粮囤顶部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陈惊鸿和沈砚秋,还有那具冰冷的尸体。风吹过粮仓的通风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将稻谷吹得“沙沙”作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姑娘,你说这‘旧债’,会是什么债?”陈惊鸿看着纸条上的字,轻声问道。沈砚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从‘七星聚’这三个字来看,凶手很可能计划杀七个人,对应北斗七星的七颗星,苏绣娘和张万发只是前两个,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剩下的五个人是谁,不然就来不及了。”她看着粮囤顶上鲜红的北斗七星图案,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两起命案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围绕着“旧债”的复仇风暴,已经在临安城悄然掀起,而他们,必须在这场风暴吞噬更多人之前,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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