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家星尘号上的幽灵画
**(一)**
“啧,这可比听董事会报告有趣多了。”
我靠在“皇家星尘号”顶层套房那扇能俯瞰整片蔚蓝加勒比海的落地窗前,指尖捻着侍者刚送来的、冰得恰到好处的苏打水杯壁,感受着那沁人的凉意渗入皮肤。窗外阳光正好,甲板上泳池波光粼粼,穿着清凉的俊男靓女们嬉笑玩闹,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海水和金钱混合的慵懒气息。多么完美的度假场景——如果我不是被我家那位跺跺脚能让半个金融圈地震的老爹,以“拓展人脉、学习社交礼仪”为名,硬塞进这场为期七天的“海上艺术鉴赏与慈善拍卖之旅”的话。
人脉?社交礼仪?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过分年轻、眉眼间还带着点被宠坏了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脸,扯了扯嘴角。比起和那些脑满肠肥、言必称“几个小目标”的所谓“藏家”们虚与委蛇,我更乐意去甲板下层,研究研究那台能把几百吨钢铁巨兽推着跑的涡轮增压柴油机是怎么工作的。
“少爷,老爷交代,今晚的开幕晚宴,您务必准时出席。”一个低沉、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像两块花岗岩在摩擦。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黑塔。他身高接近两米,壮硕得像座移动的堡垒,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裂开,露出里面虬结的、能徒手掰弯钢筋的肌肉。他那张脸,常年维持着“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滚远点”的冷酷表情,眼神锐利得能在人身上戳出洞来。他是老爹派给我的“影子”兼“人形自走麻烦清除器”之一。
“知道了,黑塔。”我懒洋洋地应着,目光扫过他旁边另一个同样沉默的身影——林森。比起黑塔的压迫感,林森显得精瘦一些,但那种精瘦是猎豹般的精瘦,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眼神更沉静,像深潭,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光线不易照到的角落,存在感低得吓人,但你绝不会想被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盯上。如果说黑塔是正面碾压的攻城锤,林森就是黑暗中无声的利刃。他们是我的“哼哈二将”,武力值爆表,忠诚度MAX,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听我老爹的话了,尤其是关于“保护我安全”和“确保我履行继承人义务”这两条。
“晚宴主题是‘文艺复兴的回响’,拍卖预展也设在宴会厅旁边。”林森的声音比黑塔柔和一点,但也有限,像微风拂过冰冷的金属,“据说有几件重量级拍品压轴,包括一幅失传已久的达芬奇素描手稿研究稿。老爷希望您能多关注。”
达芬奇?我挑了挑眉。兴趣有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毕竟,伪造大师手稿然后骗取天价保险金的案子,我倒是破过两起,手法还挺有创意。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有点“惊喜”?
“行吧,去看看。”我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希望晚宴的龙虾能比董事会餐厅的好吃点。”
**(二)**
晚宴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芒把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充斥着高级香水、鱼子酱和虚伪客套的味道。我穿着老爹勒令定制的、价值不菲但勒得我脖子发紧的礼服,感觉自己像个被摆上货架的人形立牌,被迫接受着各方“藏家”、“名流”的审视和攀谈。
“周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令尊最近在东南亚的投资真是大手笔!”
“小周先生对艺术也有研究?真是家学渊源!”
我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毫无灵魂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研究?我研究怎么用鱼子酱在餐盘上画犯罪现场示意图算不算?有为?我破解连环密室杀人案的时候你们还在会议室里为PPT配色吵架呢!
就在我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马屁淹没,灵魂即将出窍去和天花板上的丘比特浮雕探讨人生意义时,晚宴厅侧翼的拍卖预展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这声音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麻木和困倦!血液里某种沉睡的因子猛地苏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冲头顶!
“啧,”我几乎是本能地低语出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这可比听董事会报告有趣多了。”
我拨开身前还在喋喋不休的某位“矿业大亨”,目光锐利地投向预展厅入口。黑塔和林森如同两尊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一左一右无声地贴近我,巨大的身形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骚动的人群隔开。
预展厅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我快步走过去,黑塔和林森默契地分开人群,为我清出一条通道。
展厅内部光线比宴会厅稍暗,聚焦在展示柜内的艺术品上。此刻,靠近展厅中央一个独立玻璃展柜的地方,一片狼藉。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小伙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脚边是一个打翻的银质托盘和碎裂的香槟杯。他正前方,那个本应陈列着今晚压轴拍品之一——那幅传说中达芬奇素描手稿研究稿(以下简称《沉思者手稿》)的展柜,玻璃罩被砸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而就在展柜旁边,一个穿着考究藏青色丝绒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仰面倒在地上。他双目圆睁,瞳孔扩散,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繁复的彩绘,脸上凝固着一种混杂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右手紧紧捂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浸透了昂贵的丝绒面料,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甜腻、玻璃的冷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
**失窃!杀人!**
我瞳孔微缩。目标明确,下手狠辣。在皇家星尘号启航的第一晚,在名流云集的慈善拍卖预展上,在号称拥有顶级安保的展厅里,有人偷走了价值连城的《沉思者手稿》,还顺便杀掉了它的主人——著名的收藏家兼本次拍卖的重要组织者,维克多·克莱恩!
**(三)**
“封锁现场!所有人原地不动!黑塔,林森,守住所有出入口,包括通风管道口和可能的船员通道,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骚动。没有亮徽章,在这种场合,周家小公子的身份有时候比特案局的牌子更好使。黑塔和林森如同鬼魅般散开,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展厅仅有的两个出口,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船长和安保主管带着一群脸色凝重的船员和保安匆匆赶到,看到现场的惨状和严阵以待的黑塔林森,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周先生?”船长是个头发花白、一脸威严的老水手,此刻也难掩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船长先生。”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空展柜,“谋杀,盗窃。现在,这里是犯罪现场。麻烦你的人协助维持秩序,非必要人员全部清出预展厅,在隔壁宴会厅集中待命。所有船员,尤其是能接触到预展厅和监控室的人,原地待查。立刻调取预展厅及周边走廊过去一小时内的所有监控录像!”
我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一种久经案件磨砺的冷静。船长和安保主管对视一眼,显然被我的气势镇住,加上周家的背景,立刻点头照办。
人群被迅速清场,只剩下几个安保、船长、安保主管、那个吓傻的侍者,还有我。展厅里只剩下艺术品冷光灯照射下的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
我戴上安保递来的手套,蹲下身,开始检查维克多·克莱恩的尸体。
致命伤非常明显:左胸心脏位置一处精准的刺伤。伤口边缘整齐,是锋利的、单刃的细长利器造成的,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死亡时间很近,尸僵尚未完全形成。死者表情惊愕,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袭击的发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西装整洁,只有胸口那一片狼藉。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似乎有一点…非常细微的、亮晶晶的粉末?像是某种金属碎屑?
我的目光转向那个被砸破的独立展柜。玻璃罩是特制的防弹玻璃,极其坚固。被砸开的洞口边缘呈放射状裂纹,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撞击点,像是被某种沉重的钝器瞬间击破。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展柜内部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现在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画框压痕。
“是你第一个发现的?”我站起身,看向那个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年轻侍者。
“是…是我,先生。”侍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叫汤姆…我…我是来给克莱恩先生送酒的…他之前吩咐要一杯特定的年份香槟…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看到克莱恩先生倒在地上…展柜破了…我吓坏了…手里的托盘就…”
“你进来的时候,展柜已经破了?克莱恩先生已经倒下了?”
“是…是的,先生!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碰!我…我吓得叫了一声,就…就坐地上了…”
“你送酒的时间?”
“大…大概是九点二十五分左右?船长要求我们服务时间精确到分…”
九点二十五分。晚宴是八点半开始,预展厅在晚宴开始时就开放了。克莱恩作为主人,一直在展厅内应酬。
“在汤姆进来之前,还有谁在预展厅里?或者刚刚离开?”我问船长和安保主管。
安保主管翻看着手里的平板:“预展厅今晚只对持有金色请柬的贵宾开放,人数不多,大约二十位。根据登记,在九点十五分到九点二十五分这十分钟内,除了克莱恩先生本人,还有三位宾客进出过预展厅。”他调出名单和监控截图。
1.**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一位气质冷艳、穿着酒红色露背晚礼服的中年女士,著名的艺术品经纪人,据说和克莱恩在生意上有些竞争。监控显示她于九点十八分进入,九点二十一分离开,期间似乎在几幅画作前短暂停留,并未靠近中央展柜。
2.**阿奇博尔德·芬奇**:一个头发稀疏、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瘦小老头,自称是研究文艺复兴艺术的学者,对《沉思者手稿》表现出狂热兴趣。他九点十九分进入,在《沉思者手稿》展柜前徘徊了足足三四分钟,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九点二十二分离开。
3.**卢西奥·贝尔蒙特**: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南美富豪,以豪掷千金购买艺术品闻名。他九点二十分进入,九点二十四分离开。监控里他只是在展厅里随意逛了逛,和克莱恩远远地点头致意了一下,似乎对中央展柜兴趣不大。
“这三位离开后,到汤姆九点二十五分进入发现现场,中间只有一分钟的空档?”我敏锐地抓住时间点。
“是的,周先生。监控显示,九点二十四分贝尔蒙特先生离开后,预展厅内只剩下克莱恩先生一人。九点二十五分整,汤姆端着酒出现在门口,然后就是惊呼和打碎杯子的声音。”安保主管确认道。
一分钟!凶手要在这一分钟内,无声无息地接近克莱恩,用利器精准刺穿他的心脏,然后砸开坚固的防弹玻璃展柜,取走里面的画稿,再从容离开?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预展厅唯一的两个出入口都有监控探头对着,黑塔和林森刚才也确认过,没有其他隐蔽出口或可藏人的地方(他们俩找暗门和密室的本事我是绝对信任的)。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会隐形?
“监控呢?出入口和展厅内部的监控,拍到什么异常没有?”这是关键。
安保主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周先生…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在九点二十四分到九点二十五分这关键的一分钟内…预展厅内部和两个出入口的监控…同时出现了大约十秒的雪花屏干扰!什么画面都没有!”
**监控盲区!**凶手精准地利用了这十秒的空白!
“干扰源查到了吗?”
“正在查!技术员说像是某种强力的定向电磁脉冲,范围控制得极好,只影响了预展厅区域的几个摄像头。来源…来源不明,像是从展厅内部发出的,但当时里面只有克莱恩先生…”安保主管额头冒汗。
内部发出的电磁脉冲?克莱恩自己干扰监控然后被杀?这逻辑不通。难道是凶手提前潜入,藏匿在展厅某个角落(但黑塔林森确认过没有藏人空间),然后在这十秒内完成所有动作?这难度堪比登天。
“啧,”我习惯性地捻了捻指尖,感受着手套的微涩触感,“一分钟,十秒盲区,密室杀人,名画失窃…这可比听董事会报告有趣一万倍。”肾上腺素在飙升。
**(四)**
我再次仔细勘察现场。死者克莱恩倒下的位置,距离那个空展柜大约两米。展柜被砸破的一面,正对着展厅内侧的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色彩浓烈的抽象派油画。
我的目光在死者捂胸的手、地上的血迹、破碎的展柜、墙上的画之间来回逡巡。死者指甲缝里那点微不可查的亮晶晶粉末…我小心地用证物袋的镊子刮取了一点样本。
“船长,克莱恩先生身上或者附近,有没有发现凶器?”我问。
“没有,周先生。我们初步搜索了,没有找到符合伤口特征的利器。”
凶器消失了?和那幅画稿一样,不翼而飞?这更印证了凶手有备而来,并且有办法处理关键证物。
“那个砸开展柜的东西呢?找到类似钝器的东西了吗?”
“也没有…碎片中心点检测到了高硬度的撞击痕迹,像是…像是某种特制的破窗锤,但现场没找到。”
破窗锤?凶手带着凶器和破窗工具,杀了人,砸了展柜,偷了画,然后在十秒内带着所有东西消失?这怎么可能!除非他有空间戒指!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幅巨大的抽象派油画上。画名叫《混沌之海》,狂乱的笔触和厚重的油彩堆叠出惊涛骇浪般的视觉效果。它挂在那面墙的正中央,位置…似乎有点过于靠前了?画框的边缘几乎要凸出墙面。而且,画作右下角的签名区域,有一小块油彩的颜色,似乎和周围有极其细微的色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塔,”我招招手,“把那幅画…《混沌之海》,小心地取下来。”
黑塔默不作声地上前,他巨大的手掌戴着特制的防滑手套,轻松而稳定地将那幅沉重的油画从挂钩上取下,平放在铺了保护毯的地面上。
当画作移开,墙壁露出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边长约四十厘米的、方方正正的洞口!洞口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显然是用专业工具提前切割好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似乎通向船体内部某个空间!
“通风管道!或者…船员通道!”安保主管失声叫道。
谜底揭开了一半!凶手不是凭空消失,而是通过这个提前准备好的洞口逃走的!他利用那幅巨大的油画完美地掩盖了这个秘密通道!那十秒的电磁干扰,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他移开油画(或者油画本身就是个机关门?)进入洞口时可能产生的动静或图像!
“林森!”我立刻下令。
林森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就位,他的动作轻盈迅捷,与黑塔的刚猛截然不同。他掏出强光手电,探头向洞口内照去。里面是一条狭窄、布满灰尘和管线的通道,垂直向下,深不见底。
“通道,垂直向下,有攀爬梯。通向…可能是轮机舱附近,或者更下层的货舱。”林森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一丝回音。
“追!”我毫不犹豫。凶手带着画稿和凶器,肯定跑不远!而且这种狭窄通道,正是林森这种敏捷型选手的主场!
林森点点头,身形一缩,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口,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黑塔,你守在这里,防止有人破坏现场或者从这个洞口再出来。”我吩咐道。黑塔沉默地点头,如同一尊门神般矗立在洞口旁。
“船长,立刻派人封锁这条通道所有可能的出口区域,尤其是轮机舱和下层货舱!通知所有船员,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携带画框物品的人,立刻控制!但不要轻举妄动,对方可能有武器!”我快速对船长下达指令。
船长脸色凝重,立刻通过对讲机部署。
展厅里暂时陷入了紧张的等待。我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心跳加速。凶手是谁?是那三个有嫌疑的宾客之一吗?伊莎贝拉?芬奇?贝尔蒙特?他们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并布置这一切的?那十秒的电磁干扰又是如何精准发动的?
**(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洞口传来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林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钻了出来,动作依旧轻盈利落,只是身上沾了些灰尘和油污。
“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林森摇摇头,眼神锐利:“通道通往下层C区的一个废弃工具储藏间。储藏间门锁被破坏,里面没有人。但在储藏间角落,发现了这个。”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的、圆柱形的金属装置,一头有天线,另一头有几个微型接口,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和几个按钮。看起来非常精密。
“强力的微型定向电磁脉冲发生器。”林森肯定地说,“范围可控,功率足够干扰附近摄像头十秒左右。启动方式…应该是遥控或者定时。”
果然!这就是制造监控盲区的元凶!它被遗弃在通道出口的工具间里。
“画呢?凶器呢?有线索吗?”我追问。
“没有发现画稿和凶器。储藏间有另一道门通向一条狭窄的船员走廊,走廊尽头有监控,但那个时间段…也受到了干扰,一片雪花。”林森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凶手对船体结构非常熟悉,避开了主要监控区域。他应该换了衣服或者有其他伪装,混入了船员或宾客中。下层区域人员复杂,排查需要时间。”
线索似乎又断了。凶手利用精心设计的通道和电磁干扰装置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然后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庞大的游轮之中。
我皱着眉,重新走回死者克莱恩身边。电磁干扰器找到了,通道也找到了,但杀人手法呢?那十秒内,凶手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克莱恩,精准刺杀的?克莱恩脸上的惊愕说明他毫无防备。凶手难道是从那个墙洞里直接跳出来杀人的?那动静也太大了!而且时间也不够!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死者捂着胸口的手上,还有地上那片血迹的形状。血迹的喷溅方向…似乎有点奇怪?不完全是垂直向下,有一个微小的角度偏移…指向…指向了那个空展柜的方向?
还有死者指甲缝里那点亮晶晶的粉末…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
“船长!立刻派人去查!在九点二十四分之前,谁负责清洁或维护过这个独立展柜?尤其是展柜内部的清洁!”我语速极快地下令。
船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通过对讲机询问。很快得到回复:负责预展厅清洁的是一位名叫玛利亚的资深客房服务员,她于晚宴开始前一小时(七点半左右)最后一次清洁了所有展柜,包括这个独立展柜的内部。之后展柜就被安保锁闭,直到预展开始才由克莱恩本人用密码和钥匙亲自开启。
“玛利亚现在在哪里?立刻请她过来!”我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玛利亚很快被带来,是一位面容和善、略显紧张的中年妇人。
“玛利亚女士,你在清洁那个独立展柜(指指空展柜)内部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展柜内壁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装置?或者…你清洁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尽量温和地问。
玛利亚努力回忆着,忽然,她眼睛一亮:“啊!先生!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在擦拭那个展柜内壁靠下的位置时,好像…好像感觉有一小块地方特别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粘过又撕掉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之前的标签胶痕没清理干净…”
光滑?粘过又撕掉?
我猛地看向那个破碎展柜的内壁!强光手电照进去,仔细搜寻。果然!在深蓝色天鹅绒衬垫下方、靠近展柜底部金属框架的内壁上,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和质感与其他地方有极其细微的差异!非常隐蔽!那里似乎曾经粘过什么东西!
“林森!工具!”我伸出手。
林森立刻递给我一个高倍放大镜和一把特制的、细长的取证镊子。
我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冰冷的破碎玻璃边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一小块区域。在强光和放大镜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粘合剂痕迹!而且,在粘合剂痕迹的中心,还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凸点!**像是某种微型装置的固定脚!
“找到了!”我直起身,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少爷?”黑塔投来询问的目光。
“凶手根本不需要在最后那一分钟靠近克莱恩!”我的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激动,“杀人的机关,早就提前布置在展柜内部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那亮晶晶的粉末,”我指向死者克莱恩的手,“是某种高强度弹簧压缩后释放时,产生的细微金属疲劳碎屑!非常少见,但我恰好在一个利用古董钟表弹簧杀人的案子里见过类似的!”
“你的意思是…”船长难以置信。
“展柜内部,被提前安装了一个极其隐蔽、威力强大的弹簧发射装置!它被巧妙地固定在内壁上(就是玛利亚感觉光滑的那个位置),发射口对准的方向,正是展柜玻璃被砸破的那个点——同时也是克莱恩习惯性站立观赏的位置!”我语速飞快,逻辑链条在脑海中无比清晰,“触发装置…很可能就是那个电磁脉冲发生器!它干扰监控的同时,发出的特定频率电磁波,也远程激活了这个隐藏的弹簧发射器!”
“一根特制的、细长的、高强度合金钢刺,在强力弹簧的推动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穿透了脆弱的展柜玻璃(玻璃被击破的放射状裂纹中心点就是证据!),精准地射中了站在展柜外、毫无防备的克莱恩的心脏!这就是致命伤的来源!凶器就是这根钢刺,它可能还连接着回收索或者本身就是消耗品,在完成刺杀后,被凶手在混乱中通过墙洞通道回收,或者直接丢弃在了某个难以寻找的地方!”
“所以克莱恩脸上是那样的表情——他根本没看到凶手!他是在欣赏自己珍藏的画稿时,被来自展柜内部的‘幽灵’一击毙命!他捂着胸口倒下,手指可能下意识地触碰到了破碎的玻璃边缘或者那个微小的发射器固定点,沾上了弹簧释放时产生的微量金属碎屑!”
“而凶手,”我看向那个墙洞,“他只需要在九点二十四分,确保自己在一个能遥控启动电磁脉冲的位置(很可能就在预展厅附近),按下按钮。十秒干扰开始,钢刺发射杀人,同时他也移开伪装通道口的油画(或者油画本身就是个自动移开的机关?),进入通道。十秒结束,干扰消失,监控恢复时,他已经消失在通道里,只留下破碎的展柜、死去的克莱恩和空空如也的画框位置!汤姆在十秒结束的瞬间(九点二十五分)进入,正好撞上这恐怖的现场!”
“至于那幅《沉思者手稿》…”我冷笑一声,“它可能早就被调包了!或者,凶手根本不在乎它!他的首要目标就是维克多·克莱恩!偷画只是掩人耳目,制造混乱,转移调查方向!甚至,他可能利用墙洞通道,在更早的时候(比如清洁工玛利亚清洁后、展柜锁闭前)就已经把真迹换走,放了个假货在里面!所以才能在十秒内只拿走画稿(假货也可能直接丢弃在通道里),显得动作那么快!”
整个预展厅鸦雀无声,只剩下我清晰的推理声在回荡。船长、安保主管、玛利亚、还有那个侍者汤姆,全都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那…那凶手是谁?动机呢?”船长艰难地问道。
“动机?克莱恩这种级别的收藏家兼拍卖组织者,仇家不会少。为了争夺稀有藏品,商业欺诈,甚至…他可能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我目光锐利,“至于凶手是谁…”
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那三位嫌疑人的面孔: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竞争)、阿奇博尔德·芬奇(狂热)、卢西奥·贝尔蒙特(豪客)。谁能对船体结构如此熟悉?谁能搞到强力的微型电磁脉冲器和精密的弹簧刺杀装置?谁有能力提前潜入布置?
“能如此精确地知道展柜位置、克莱恩观赏习惯、船体结构弱点、并能搞到这些专业设备的人…”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安保主管调出的、阿奇博尔德·芬奇在展柜前痴迷徘徊的监控画面上,“那位自称研究文艺复兴艺术的‘狂热学者’芬奇先生…他的‘研究’领域,恐怕不止是达芬奇吧?他对机械装置和电子干扰,是不是也颇有‘研究’?而且,只有他,在离开预展厅的时间(九点二十二分)到干扰发生的九点二十四分,有两分钟的空档,足够他在附近启动遥控装置然后从容离开!”
“立刻控制阿奇博尔德·芬奇!”我斩钉截铁地下令!
**(六)**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游轮安保和部分船员在船长的指挥下,如临大敌地扑向宾客休息区。
我则和黑塔、林森留在预展厅,一边等待消息,一边进行更细致的收尾勘察。林森再次钻入那个墙洞通道,进行更彻底的搜索,希望能找到被丢弃的凶器钢刺或者那幅画稿(无论是真迹还是赝品)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大约半小时后,船长的对讲机响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周先生…芬奇…阿奇博尔德·芬奇…他死了!”
“什么?!”我心头猛地一沉。
“在他的客房里…是…是自杀!留了遗书!承认是他杀了克莱恩,布置了这一切!动机是…是克莱恩多年前用赝品骗走了他家族珍藏的一幅真迹,导致他父亲郁郁而终,他隐忍多年策划复仇…遗书里还说…那幅《沉思者手稿》…是假的!真迹早就被克莱恩秘密卖掉了!他偷走假画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和羞辱克莱恩…假画被他扔进海里了…”
自杀?认罪?画是假的?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太突然!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地结束了?芬奇是凶手,复仇成功,然后畏罪自杀?
然而,我心中却警铃大作!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芬奇那个瘦小神经质的老头,有能力布置如此精密的机械刺杀装置?他对船体结构的熟悉程度从何而来?那微型电磁脉冲器可不是随便能搞到的!而且,他既然精心策划多年复仇,为什么要在成功后立刻自杀?还特意留下遗书把一切都交代清楚?这不符合一个隐忍复仇者的心态!
“遗书在哪里?现场什么情况?”我追问,声音带着寒意。
“遗书是打印的,签了他的名字,放在他客房的桌子上。他…他是割腕…浴室里…血流了一地…”船长声音有些发颤。
割腕?一个能用精妙机关远程杀人的凶手,最后选择割腕这种痛苦又低效的方式自杀?疑点重重!
“黑塔,林森!跟我走!”我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冲。直觉告诉我,芬奇的“自杀”,很可能又是一场谋杀!凶手还在船上!那个真正的主谋,那个可能利用了芬奇或者与芬奇合谋的人,正在试图用芬奇的死来掩盖自己的存在!
当我们赶到芬奇位于中层甲板的套房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安保。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浴室门开着,阿奇博尔德·芬奇穿着睡衣,仰面倒在盛满淡红色血水的浴缸边缘,左手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把沾满血迹的剃须刀掉在浴缸旁的地砖上。他的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很大,眼神空洞,似乎也带着一丝…惊愕?
桌面上,放着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清晰地交代了他的“复仇”动机、作案手法(与我推理的几乎一致)、以及对克莱恩的控诉,最后声明假画已毁,他心愿已了,选择自我了断。签名确实是“阿奇博尔德·芬奇”,笔迹看起来也没问题。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笔迹模仿得不错,但用力习惯不对。芬奇写字习惯在收尾时有个细微的上挑,这份签名太‘稳’了,像是刻意描摹的。”我指着遗书签名,然后目光转向浴室,“还有,割腕自杀的人,尤其是决心赴死的人,伤口通常是平行于手臂的纵向切割,深度均匀,以求快速大量失血。但芬奇手腕上的伤口…是斜向的!而且靠近手腕外侧!深度也不均匀!这更像是…他被人抓住手腕,强行割开的!他临死前的惊愕表情,也说明他可能没想到会被杀!”
我的话音刚落,林森已经像一阵风般掠到浴室窗边。窗户是关着的,但插销没有扣死!他推开窗户,探身出去。窗外是游轮的外壁,下方几米处是一个狭窄的、供清洁工使用的金属维修平台,平台连着通往上下层的舷梯。
“少爷,窗沿外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很轻微。平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指向下层。”林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果然!有第三者!凶手在杀害芬奇(伪装自杀)后,从浴室窗户爬出,利用维修平台和舷梯逃离!
“黑塔,封锁下层所有区域!重点搜查轮机舱、货舱、以及所有靠近船体外侧的维修通道和储物间!”我立刻下令,“船长,立刻查!芬奇在登船后,和谁接触最频繁?特别是…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和卢西奥·贝尔蒙特!还有,查清楚克莱恩最近是否真的秘密出售过《沉思者手稿》真迹!”
黑塔领命而去,巨大的身形带着迫人的压力。船长也急忙去安排调查。
我站在芬奇血腥的浴室里,看着那具被利用后又被灭口的尸体,以及那份伪造的遗书,心中寒意更盛。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金蝉脱壳!真正的凶手不仅杀了克莱恩,还让芬奇当了替死鬼!他(她)对船体结构、机械装置、电子干扰、甚至笔迹模仿都如此精通!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啧,”我轻轻捻着指尖,仿佛能捻碎这环环相扣的阴谋,“这可比听董事会报告刺激多了。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七)**
船长的调查很快有了关键进展。
首先,关于《沉思者手稿》:通过紧急联系岸上的艺术鉴定机构和克莱恩的私人律师,确认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真正的《沉思者手稿》确实在一个月前被克莱恩以天价秘密出售给了一位匿名买家!留在展柜里的,是一件几乎可以乱真的高仿赝品!克莱恩想利用这次拍卖预展抬高其他拍品的价格,并维持自己顶级藏家的声誉。这个消息被严格保密,只有克莱恩和他的心腹律师知道。
其次,关于芬奇的接触记录:登船后,芬奇表现得孤僻寡言,只和少数人有交流。但安保主管调取船员餐厅和酒吧的监控发现,在启航前一天的下午,芬奇曾和卢西奥·贝尔蒙特在船尾一个僻静的露天酒吧有过一次时间不短的密谈!两人当时的神情都有些严肃,似乎在争论什么。贝尔蒙特还递给芬奇一个看起来像是U盘或者小型电子装置的东西!而贝尔蒙特本人,表面上是个挥金如土的南美富豪,但船长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他早年有在海军服役的经历,精通船舶机械和电子设备!而且,他名下的一个离岸公司,最近在艺术品投资领域动作频繁,与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的经纪公司有隐秘的资金往来!
伊莎贝拉!她也牵涉其中?是合伙还是被利用?
线索瞬间指向了卢西奥·贝尔蒙特!他有动机(可能与克莱恩在艺术品交易上有巨大利益冲突或勾结)、有能力(精通船舶、机械、电子)、有机会(与芬奇密谈,传递装置)、也有条件在芬奇死后从容离开现场(强壮,熟悉船体)!
“贝尔蒙特现在人在哪里?”我立刻问船长。
“他…他十分钟前,用内部电话叫了客房服务,要了一瓶红酒送到他位于顶层的豪华套房…”船长脸色一变,“送酒的服务生刚进去不久!”
“糟了!”我心头警兆顿生!“林森!顶层套房!快!”
我和林森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芬奇的房间,冲向电梯。黑塔在封锁下层,此刻只能靠林森!电梯太慢,我们直接冲向紧急楼梯通道!林森的速度发挥到极致,一步能跨过小半层楼梯,我几乎是被他半拖着往上冲!
顶层甲板,贝尔蒙特的套房门口。一个穿着侍者服的年轻人端着托盘,正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外,房门虚掩着。
“怎么回事?”我急问。
“我…我刚送酒进去…贝尔蒙特先生他…他好像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然后…然后他让我把酒放下…我刚放下…就听到里面…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我…我推门一看…他…他倒在地上…没…没动静了…”侍者吓得语无伦次。
林森一个箭步冲进套房!
豪华的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红酒香气。一瓶开启的顶级勃艮第红酒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两个空酒杯。卢西奥·贝尔蒙特那高大健壮的身躯,此刻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峰,脸朝下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他的后颈处,赫然插着一根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钢针!**样式与我推测的、杀害克莱恩的凶器一模一样!
而在他的右手边不远处,掉落着一个打开的小巧银色金属盒,盒子内部结构精密,有弹簧卡槽,正好能容纳一根那样的钢针!这显然就是那个发射装置的便携式触发/装载器!
又是远程刺杀?!凶手还在附近?!
林森如同猎豹般扑向阳台方向!套房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私人观景阳台。阳台门开着,海风吹拂着纱帘。
“少爷!阳台!”林森的声音带着警示。
我冲到阳台边。只见阳台栏杆上,系着一根极细但异常坚韧的透明鱼线!鱼线的一端系在栏杆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固定环上,另一端则延伸出去,消失在下方茫茫的夜色和海浪之中!鱼线绷得紧紧的,似乎下面坠着重物!
林森毫不犹豫,单手撑住栏杆,身体矫健地翻了出去,顺着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向下滑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一声闷哼和短暂的打斗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森!”我焦急地探头向下看。下方是下层甲板的一个设备平台。只见林森已经将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水靠、身形矫健的身影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金属甲板上!那人手里还抓着一个防水背包!
是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她冷艳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那个背包里,赫然是那个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和一些零散的、用于布置弹簧发射装置的小型零件!
**(八)**
真相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狰狞而清晰地暴露出来。
在游轮安保严密的临时审讯室里(其实就是一间加了锁的储物间),面对着铁证(从她背包里搜出的装置零件、她身上搜出的与贝尔蒙特同款的便携式钢针发射器、以及阳台栏杆上提取到的她的指纹)和强大的心理攻势,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终于崩溃了,她那冷艳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扭曲的贪婪和疯狂的恨意。
“没错!是我!都是我干的!”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维克多·克莱恩那个骗子!人渣!他毁了我的一切!”
她的故事充满了背叛与贪婪:
伊莎贝拉曾经是克莱恩最信任的艺术品经纪人伙伴,两人合作无间,共同发掘和炒作艺术品,攫取了巨额利润。但克莱恩的贪婪永无止境。半年前,他策划了一个惊天骗局:他让伊莎贝拉去接触一位神秘的欧洲老贵族,声称能帮其秘密出售一幅家族珍藏的、价值连城的文艺复兴时期大师油画(并非《沉思者手稿》,但性质类似)。交易达成,天价资金打入克莱恩控制的离岸账户。然而,那幅画根本就是个高仿赝品!真迹早就被克莱恩私下掉包藏匿了!事发后,克莱恩将一切责任推给了毫不知情的伊莎贝拉,声称是她勾结卖家进行欺诈!伊莎贝拉身败名裂,被行业除名,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而那个神秘的卖家老贵族…正是卢西奥·贝尔蒙特精心伪装的!他根本不是南美富豪,而是一个国际艺术品诈骗团伙的核心成员!他和克莱恩早就勾结在一起,一个负责货源和造假,一个负责渠道和洗钱!伊莎贝拉只是他们选中的替罪羊!
“他们毁了我的事业!我的名誉!我的一切!”伊莎贝拉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要复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钱!”
她利用自己残存的人脉和积蓄,精心策划了这次复仇。她得知克莱恩组织了这次“皇家星尘号”拍卖,并会展示那幅《沉思者手稿》(她当时还不知道是赝品)。她雇佣(或者说利用)了同样对克莱恩怀有深仇大恨的阿奇博尔德·芬奇(芬奇父亲确实被克莱恩用赝品所骗)。芬奇是个机械迷和电子爱好者,但性格偏执,容易操控。伊莎贝拉提供资金、设备(微型电磁脉冲器、特制弹簧发射装置、钢针)和详细的船体结构图(她曾多次乘坐该邮轮公司的船只,对其内部结构有深入了解),并承诺事成之后帮他拿回家族真迹(她当时也以为展柜里的是真品)和一大笔钱。芬奇负责具体的装置布置和潜入工作(利用清洁工玛利亚清洁展柜后的短暂空档,通过通风管道潜入预展厅,将发射装置安装在展柜内壁)。
计划的核心是利用拍卖预展的混乱。伊莎贝拉和贝尔蒙特作为宾客正常登船。伊莎贝拉在晚宴期间,利用一个伪装成粉饼盒的微型遥控器,在九点二十四分准时启动电磁脉冲,干扰监控。发射装置启动,钢针射出,击杀克莱恩,同时击破玻璃制造混乱。芬奇则趁乱从墙洞通道进入,拿走画稿(他以为是真迹,实则是赝品),制造失窃假象,并通过通道逃离(计划中芬奇会带着画稿藏匿在下层,等待接应)。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贝尔蒙特这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伊莎贝拉分享胜利果实,更没打算放过知道他底细的芬奇。他在与芬奇密谈时,不仅传递了装置,还偷偷在给芬奇的酒里下了强效的镇静剂(剂量足以让人昏睡)。他算准了时间,在芬奇完成“任务”回到下层藏匿点后不久,药效发作,芬奇陷入昏睡。贝尔蒙特利用自己对船体的熟悉,轻易找到了芬奇,伪造了割腕自杀现场,并留下了那份打印的遗书(他模仿了芬奇的笔迹签名),将一切都栽赃给芬奇。他的计划是:自己作为“无辜”的宾客,在“真相大白”(芬奇“畏罪自杀”)后,带着那幅“真迹”(他以为是)和克莱恩秘密转移的巨额诈骗资金(他掌握着账户),在游轮靠岸后消失。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两点:第一,展柜里的《沉思者手稿》是赝品!真迹早已被克莱恩卖掉!第二,船上有个对破案比对继承家产兴趣大一万倍的周家小公子!
当贝尔蒙特发现自己费尽心机得到的竟然是一文不值的假货时,他彻底疯了!他意识到自己被克莱恩耍了(克莱恩至死都在保守这个秘密),而伊莎贝拉也知道太多!他决定铤而走险,在游轮上就解决掉伊莎贝拉这个最后的隐患!他假意邀请伊莎贝拉来他房间“分赃”(实则是灭口),并提前布置了另一个便携式的钢针发射器在阳台门框上,用鱼线连接触发机关。只要伊莎贝拉踏入房间特定区域,或者他去关门时触动机关,钢针就会射出!
然而,伊莎贝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察觉到了贝尔蒙特的杀意。她假意赴约,却在贝尔蒙特转身倒酒、背对阳台的瞬间,利用自己卓越的身体柔韧性和对环境的熟悉(她早就在阳台外布置好了那条透明的逃生鱼线),如同水蛇般滑出阳台,并触发了那个原本用来杀她的发射机关!钢针射出,正中毫无防备的贝尔蒙特后颈!
她本想顺着鱼线滑到下层甲板,换装后混入人群,等待靠岸。没想到,林森如同神兵天降,在她即将成功逃脱的瞬间,将她按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九)**
皇家星尘号在下一个港口靠岸时,当地警方早已严阵以待。伊莎贝拉·罗斯柴尔德被戴上手铐,押解下船,她冷艳的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卢西奥·贝尔蒙特的尸体和阿奇博尔德·芬奇的尸体也被运走。维克多·克莱恩的尸体和那个空荡荡的展柜,成为了这场海上血腥闹剧的冰冷注脚。那幅引发血案的《沉思者手稿》赝品,最终在芬奇藏匿的下层工具间角落里被找到,已经揉得不成样子。
游轮公司的高层对我千恩万谢,承诺给予周家难以想象的丰厚回报和航程特权。船长和一众安保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那些曾经试图和我攀谈“几个小目标”的藏家名流们,现在看到我都绕着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奇、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站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码头上闪烁的警灯和逐渐散去的人群,手里端着一杯新的苏打水。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血腥和阴谋的气息。
“啧,”我喝了一口冰凉的苏打水,感受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微麻感,看着窗外喧嚣落幕的码头,“这可比听董事会报告有趣多了。”
黑塔和林森如同两座沉默的雕塑,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他们的任务完成了,麻烦被清除,我的安全无虞。
“少爷,老爷来电,询问您是否受到惊吓,是否需要立刻安排专机接您回去?”林森低声汇报。
回去?回那个金丝笼?回去听那些能把人活活催眠的并购案分析和市场风险评估?
我转过身,看向舷窗外辽阔无垠的大海。朝阳正从海平线上跃出,将蔚蓝的海面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红。新的航程,新的未知,新的谜题…或许就在下一个港口等着。
“告诉老爷子,”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叮当作响,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弧度,“就说…海上风景不错,龙虾也挺新鲜。这趟船,我还想再坐几天。”
黑塔和林森对视一眼,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我仿佛看到黑塔那花岗岩般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是,少爷。”林森应道,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走到吧台,给自己又加了几块冰。阳光透过玻璃,在杯壁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啧,下一站,又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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