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心的形状：第2章 梦
第2章 梦
高空、深海、丛林、野兽、压迫、空虚、情感皆会参与其中，它们都一一出现在那个世界，真实的触觉在两界交汇，越过平衡时一切会回到最初，仿佛没有发生过，但这些经历却真真实实发生过，我们无法找寻其踪迹，它们却很容易找到我们、捉弄我们、嘲笑我们，赋予我们希望却又让我们陷入失望。
我们应该抓住它们，那些抓不住的它们，总有一天，它们会不满足于此，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再次伸出深邃的手，忍受够的我们会因此抓住、看清他们的脸。
我们也不会满足于此，进入那个世界，去观察那个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借此可以发现人类的秘密，然而一切又回到最初，那个时候我们有何区别？这是一个轮回，我们又衍生出它们，始于我们也终于我们。
此时的邱天分不清身处哪个世界，这是我家？我此刻还在睡梦中，但我是醒着的，这被一张床占了四分之一的房间，被月光的照射下略明一二，从床边纱窗由下而上直射天空，一把焊死的楼梯侧放着，像极了直角三角形的斜边，顶部通向未知的房顶。
下一秒后月光消失，重新染回深黑色，邱天站在楼梯旁准备走进睡房，余光中一抹红色打破光感的平衡，向左抬头望去，一颗硕大的灯笼挂在房顶铁围栏上，一股猩红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灯笼周围若隐若现不知名的轮廓，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动物、植物的眼睛。
邱天全身汗毛同时站了起来，几乎是瞬间的反应用力拉开纱网门钻进被窝，恐惧从内心蔓延至全身，双手紧紧抱膝，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它存在某种磁场，让邱天获得莫大的安全感。
身体里血液过山车般快速行驶，在黑夜的安抚下，脑海中的恐惧随意识逐渐消散，不再受思想束缚的身体开始舒展开来，猩红色灯笼知道已没有机会，便悄无声息退出这个夜晚。
一缕暖阳刺破黑暗，直射在邱天的屁股上，和往常一样、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双眼直视天花板，本能地回忆起梦中发生的经历，奇怪的是这么多次做梦很少会在起床后还记得，绝大多数记忆都随时间逃走，亦或是只有那么多。
邱天努力回想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残余的记忆中扔带着些许恐惧，脑海中画面碎片一块块亮起。可现在直望天空的过道，通往房顶的楼梯，最后是红色的大灯笼，这一切都没有显得那么恐怖了，再想下去已经无所谓了，和平时一样。
小呆很准时地等待邱天，他每天都很精神、起的还很早，邱天的印象中他就像亲哥哥一般的存在，这或许是一种无形的依赖，把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连接，成为对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快去吃早餐，等会我们一起去玩。”小呆说。
原本兴致不高的邱天听到这话，瞬间把多余的烦恼抛到脑后，今天的早餐有小鱼干，最好的下粥菜之一，比较常见。
“唉我跟你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差点把我吓死。”邱天说。
小呆听后颇有兴趣询问道：“你做了什么梦，很恐怖吗？”
邱天否认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看见一个红色的灯笼，很大个，看着有点像‘眼睛’”。
“眼睛？”小呆若有所思，“是不是你白天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所以晚上才梦见它？”
邱天努力思索昨天的记忆影像，先从起床开始、到去橡胶林，在家呆了一下午晚上早早睡了。
“你再好好想想？大人们都这样说肯定是这样。”小呆看准时机说道。
...
“昨天你印象最深刻是在哪里？”小呆语气微微加快略显急促。
“早上去捡胶果。”邱天思索两秒回答道。
“应该是我们早上出去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圆东西吧！或者你这段时机碰到过什么有点害怕的事。”小呆分析道。
“有点害怕...”邱天小声呢喃，“那不是你突然不见后，突然吓我嘛。”
两人相视一笑，好似上述的对话只是那样平常。
“要不...我们再去一趟五段？”小呆试探问。
邱天心里本能紧张了一下，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梦发生不在少数，但还是头一次去寻找让自己发憷的噩梦源点，加上当时在林段里发生的怪事，邱天一联想起来心里底气所剩无几。
因心里涌现些恐惧，邱天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语气变得支支吾吾：“还要去吗？我有点害怕。”
小呆微微一笑，把自信写在脸上，拍拍胸脯保证：“不用怕，有我在一直跟在你旁边，就不会有问题了。”
邱天一直把小呆当成哥哥，事实也证明小呆对邱天格外照顾，但印象中两人胆子都不算大，时不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吓得呼吸急促，每次从家尾到门口总会重手重脚把门砸上，像被名为黑暗的动物追着，明明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却跑出了一千米长跑的囧样，偶然看见不远处叔姨的目光还会故作镇定的模样。
现在看来小呆已经长大，克服了众多恐惧，让邱天对小呆的形象重新塑造，毅然变得高大且闪闪发光起来，心里那份恐惧随云层飘走。
两人叽呱几句无关的话后打算准备上路，来到台阶准备往村外走，邻居家窦豆边跑边嚷道：“你们去哪里玩？带上我。”说完来到两人旁。
“我们去五段捡胶果，有点远你要去吗？”小呆问。
“去啊，去啊，我去看看有没有柴火捡点回来。”窦豆笑嘻嘻。
邱天回想起来昨天五段确有不少柴火，小呆会心看着邱天，点点头道：“走吧！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早说过了，我跟他们说过这两天跟你们去捡柴火。”窦豆摆摆手。
决定了以后，三人往五段方向步行前去。路上一行人和平时一样，只是邱天在捡胶果的过程中不自觉得对其他圆的东西格外关注，十几分钟的探索路程，除了胶果是椭圆的外，邱天并没有发现其他相似的物品，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其实在寻找过程中，邱天并不希望能找到它。
窦豆一路上捡了不少柴火，熟练打包起来放在比较隐秘的树前长坑中，用落叶平铺盖好，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一路上到五段前，有不少这样隐秘的坑。
就这样走走停停花了一个小时三人才走到五段，邱天特意看了一眼天气，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但到了这块林地，心里莫名奇妙紧张起来，动作变小起来。
三人还是各做各的，小呆和邱天离得不远，落叶把整个地面弄得不成地样湿漉漉的，走起路来得小心翼翼的，一步不留神得吃个狗啃泥。
不知不觉邱天心里已不在捡胶果上，东张西望不知寻找什么，也许是梦中的那颗大灯笼，昨晚的梦突然映在眼前，邱天继续向前，左脚尖踢到一块硬物，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啊”的一声引来小呆的注意。
“怎么了？”小呆走过来问。
“没事，就是被树根绊了一下。”邱天说。
接下来邱天不知不觉又绊了几跤，定眼一看还是橡胶树的粗壮树根，邱天奇怪地看了周围，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
阳光直射在树林之上，些许晨光透进林中，气温逐渐上升，这会让林中变得闷热起来。
邱天把温度感应器关闭，丝毫没有任何暖觉，一股冷气从不远处飘来，汗是冷的，这是只有冬季才有的感觉，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现实。脑袋突然变得沉重，一股压力用力挤压心脏有点喘不过气，邱天用力甩甩头，尽是甩不掉的朦胧。
“起雾了？”这是五六点早起上学路上才会有的景象，周围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眼中的世界不停左右晃动，依稀看见周围树木交错移动着。
“喂！他在那干嘛？”“你们是不是做过头了？”“你个小东西别拿着这个东西乱跑！”“啊！”
“这是做梦吗？还是幻听。”一个圆形物品滚到跟前，朦胧的红色，一个诡异的片段闪过，黑夜、过道的灯光、猩红色灯笼和眼前的圆状物一模一样。
邱天视线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交错的树木整齐的排列在两侧，一切如没有发生过一般。“我这是？”
没等话结束，血液在身体乱窜，又无处可跑，在这样的高压下邱天感觉到了极限，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眼皮重重地关上身体向前倾倒，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小呆一直在观察邱天的异样，连忙把邱天的身体面上摆正，不停叫喊邱天的名字。
听见耳边叫喊的声音逐渐减弱，到最后无影无踪，邱天这样闭着双眼，周围宽阔无比，自己已融入这黑暗，不知自己睁着眼或是无力打开。
一些影片从暗处伸来，点亮周边、一直伸长直至包围自己，仿佛置身于关了灯的房间，打开电脑播放着自己的记忆。
“这是梦吧？”邱天想道。
空间再一次发生变化，影片把黑暗映入实体，回到了那天梦中，自己从床上清醒，打开纱门踏上一小阶梯后停下，缓缓睁开双眼，漆黑且空洞，和面前的邱天四目双对。
“这是...我自己？”发出疑问的同时，一股冰冷感从脚底往上窜，恐惧感从四周压迫而来，无路可逃。
僵持之下他闭上双眼，一瞬间所有画面凭空消失，心想真是遇到鬼了，但自己像一个固定的镜头纹丝不动，任凭一切画面灌入脑中。
又一瞬间他突然出现到离自己一个身位背对眼前的邱天，只见他缓缓抬起头，视线顺着他抬头方向移动，赫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大灯笼，挂在房顶铁围栏角上，熟悉的恐惧感猛然出现，本能地再次想逃走，快的是面前的邱天瞬间跑向房间，直径穿过自动开合的纱门，用力一顿，跳上床蜷在被中，看着这一幕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梦中断续的片段并不是忘了或是消失，而是根本就不存在。
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向楼梯顶端撇去，红色灯笼竟缓缓被黑暗淹没，远处传来栖栖声响，片刻，周围一切回归平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乌鸦叫声。
没等再细想，视线顺着上一个邱天的运动轨迹进入微鼓的被子里，回到蜷缩的身体中，一切归零。
不知过了多久，邱天耳朵旁不断传来细小的叫声，声音随时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谁喊着自己的名字。邱天像睡醒般缓缓撑开眼皮，这重复了数年的熟悉动作，仿佛置身于那木板铁床上。睁开眼几秒后逐渐反应过来，这不是房间里，树林？数小时前的记忆涌入脑海里，邱天才发觉自己应该是在林段捡胶果吧，但现在…
“你终于醒了，邱天，还好吗？”小呆面色焦急询问。
邱天想回话来着，嘴里动动却吐不出一个字。余光发现左边还坐有一人，是一路结伴而行的窦豆，此时窦豆脸色还挂着数滴泪珠与长条泪痕，嘴巴发出“哈、哈、哈”的啜泣声。
“我没事。”邱天双手支撑着坐起来，双手向上伸个长长的懒腰，“呼~”地吐出一口浊气，就跟睡醒的状态一样。
“我刚才睡着了吗？怎么感觉好累！”邱天随意活动着身体，看能不能把藏在身体中的疲惫排出。
“你吓死我了！”窦豆说完一只手抓着邱天胳膊一只手抡起拳头用力向邱天后背锤去，不过半秒，拳头与骨架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
小呆见状赶紧叫停窦豆，“他才刚晕倒，你别那么用力，万一他再晕过去。”
窦豆明显忘记了这重要的事情，赶紧停下动作，赶紧查看锤击部位生怕再次打晕邱天。
邱天摆摆手说：“我没事。”便要起身，身旁两人赶紧扶起，邱天原地伸展了下身体，来回走几步，和平时没几样，就是跟没睡醒一样脸上带些疲惫。
三人决定先暂停回村，停止目前的课外探险活动，邱天表示自己可以走路回去，架不住左右两人强硬的态度，要把邱天扛回去。三人缓慢步行原路返回，邱天侧脸看了看小呆和窦豆认真看路的样子心生愧意，因自己的状态搞砸了一个上午的探险。
过了近两个小时，三人顺利回到邱天家里，正好邱天母亲刚工作结束在家，赶紧查看了邱天的情况，表示应该是低血糖的原因，为三人做了糖粥补充体力。吃完便让邱天到房间休息。
看见床的邱天一股倦意起来，躺下不久便开始进入沉睡，这一觉醒来便是午后两点，只是邱天并没有打算起来的意思，身体像没睡够似的招呼邱天赶紧闭上眼睛，眼皮睁开不过一厘米便无力合上，身体用力呼吸起伏着。
第二次醒来已经是晚七点过一，母亲从伙房端来一盆饭，让邱天吃上，确实感觉到饿了的邱天勉强扒了一半便吃不下，坐在房间木桌前，看着不远处的纱网门，黑暗已经蔓延这个村庄的各个角落，邱天呆呆的眼神放空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感再次袭来，邱天再次跳进被窝里来不及多想便昏昏睡去。
这是邱天第三次进入深度睡眠了，从前很少出现这般熟睡的情况，身体的每一处细胞仿佛进入无止境的睡眠中，用呼呼大睡形容再适合不过了，奇怪的是，这样的睡眠中脑海里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一幅存在色彩的画面，又或是抽不出时间去做任何梦，这种感觉让邱天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甚至是贪婪的。
奇怪的是今夜并没有什么异样，即便是出现其他声响，也不能把邱天叫醒。
经历了将近一整晚的深度睡眠，邱天弹开变轻的眼皮，黑色眼瞳亮的反光，直勾勾看着不停旋转的三叶电扇，近一分钟后，纤细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个丢盔弃甲式的懒腰，势要把多年积累的污垢全部散去。
“呼~”邱天甩开轻薄的被套，两腿竖起与身体呈九十度角，腰部借力一登，随床垫内弹簧起伏，径直接越过床尾沿跳下，邱天也没想到会这样，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双手撑着墙壁。
身体变得轻盈许多，这是邱天第一感受，没想到好好睡个够身体这么舒服，全身感觉精力充盈，治好了平时的起床气。
邱天不忘整理好床上杂乱的被枕，洗漱完跳进伙房。
小呆今天出现得比平时要早，邱天知道是因为昨天的缘故，小呆看见邱天后笑呵呵地走进来。
“没事吧，看你这生龙活虎的状态，昨晚一定睡得很舒服吧！”小呆问。
邱天点点头：“你刚都看见了啊，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困的厉害，睡了一天了，现在只感觉特别精神。”
小呆笑道：“这种感觉我懂，去年我也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还不止如此。”
邱天抬头看着小呆一头雾水，不理解其中的话理。
“哎，别在意，顺其自然就好。”小呆依旧笑脸相迎。
邱天低头思考这一段话，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倒没多想，现阶段的邱天只觉得一身轻松，思考也变得轻快起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走吧！趁热打铁，我们再去五段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小呆道。
快速把粥喝完，邱天义无反顾地与小呆两人踏上旅程，没有了过多的顾虑心思，两人很快再次来到昨天的地点，本次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找胶果，而是“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