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信笺
暴雨将至,天空阴沉如墨,空气闷热黏腻。离开锦城苑后,沈清歌并没有回自己那间位于老城区僻静处的书斋,而是让林总的司机将车开到了市区一家颇为雅致的茶馆。
包厢内,檀香袅袅,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隐隐躁动。林总惊魂未定,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打湿后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沈清歌则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她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紫檀木的茶桌上,先是从布包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指尖沾了少许朱砂,行云流水般画下一道“净心符”,将其焚化在香炉中。一股清心安神的气息弥漫开来,林总和助理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平复。
“林总,事已至此,恐慌无益。”沈清歌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当务之急,是理清头绪,在明日子时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将信封里的东西再次取出,略过那张骇人的陈先生遗照,重点铺开了那张绘制在皮质纸张上的“聚阴阵”阵图,以及老纺织厂的照片。
“您看这里,”沈清歌的指尖点在阵图的核心,那个用暗红色标记的节点,又指了指老照片上那口被石板封住的古井,“阵法核心与这口井的位置完全重合。这绝非巧合。布阵之人选择此地,这口井才是关键。我们必须知道这口井的来历。”
林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喘着气说:“我……我已经让公司的人全力去查了,但时间太久,又是解放前的事情,恐怕……”
“尽力而为。”沈清歌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阵图那些古老的殄文上,“‘窃取阴魄,逆转生死’,这种禁术所需的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需要极阴之地和强大的怨魂作为引子,往往还需要一件与‘被复活者’密切相关的‘信物’,作为魂魄归来的锚点。陈先生是被选中的祭品,但他的死,或许只是为了给真正的‘主角’铺路。”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总:“林总,您再仔细回想,除了这个信封,在接收陈先生资产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不一定是值钱的,可能是看起来很旧、很古怪的物品,比如一件老首饰、一块特殊的玉佩、甚至是某种无法辨认的金属物件?”
林总皱紧眉头,苦苦思索。助理也在一旁努力回忆。包厢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隐的雷鸣。
突然,助理猛地抬起头,眼神一亮:“林总!我想起来了!当时清点陈先生办公室遗物时,有一个小木盒,很沉,锁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因为不是公司资产,又不起眼,就和其他一些杂物一起打包放到仓库角落了!您当时还说,可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
“木盒?”林总似乎也有了些模糊印象,“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黑乎乎的,上面刻着些花纹?”
“对!就是它!”助理肯定道。
沈清歌立刻追问:“盒子现在在哪里?”
“就在公司总部的杂物仓库里!”
“立刻去取来!”沈清歌斩钉截铁,“那里面,极有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答案!”
林总不敢怠慢,立刻让助理亲自带人赶回公司取盒子。包厢里又只剩下沈清歌和林总两人。
等待的时间里,沈清歌闭上双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推演着阵法的各种可能。殄文记载的“以煞养煞,百日为期”,意味着阵法已经积累了近百日的地脉阴煞和陈先生的怨气,能量已达巅峰。明日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阴阳交泰、界限最模糊的时刻,届时阵法必然会全力发动,试图冲开幽冥壁垒。一旦成功,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不仅仅是这栋别墅,整个小区乃至周边区域,都会沦为阴煞肆虐之地。
强行破阵?以她一人之力,面对一个经营了近百日、且布阵者道行高深的邪阵,胜算渺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阵法反噬,魂飞魄散。必须找到阵眼,尤其是那口作为核心的古井,以及可能存在的“信物”,从根源上瓦解它。
一个多小时后,助理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黑色木盒。木盒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一些难以辨识的兽形图案,盒盖紧闭,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将其锁住。
沈清歌接过木盒,仔细端详。盒子的木质漆黑,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竟然是罕见的“阴沉木”,这种木材长期埋于地下,阴气极重,常用于保存一些特殊物品或……温养阴魂。而那个铜锁,造型古朴,锁孔形状奇特,上面依稀可见一些磨损的符文。
“这锁……不是寻常钥匙能打开的。”沈清歌观察片刻,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淡金气息,轻轻点在那铜锁的锁孔位置。她闭上眼睛,感知着锁内部的结构和气机流动。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对林总和助理说:“你们退开几步。”
两人连忙后退。只见沈清歌指尖的气息变得凝实,她以一种特殊的韵律,或轻或重地在锁身几个关键节点连续点下。咔嚓、咔嚓……几声细微的机括响动后,“啪”的一声,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竟然自行弹开了!
林总和助理看得目瞪口呆。
沈清歌轻轻掀开沉重的盒盖。盒子内部衬着暗红色的丝绸,已经有些褪色。丝绸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并非玉佩或首饰,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厚约半指的青铜牌。牌子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依然能看清正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兽首,狰狞凶猛,似虎非虎,似狮非狮,双目圆睁,透着一股凶煞之气。兽首下方,是几个更加古老的殄文符号,沈清歌辨认出其中两个的含义是“兵”和“镇”。牌的背面,则是一个凹陷的手掌印纹路,纹理深邃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林总凑过来,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这块青铜牌。
沈清歌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她小心翼翼地用衬着的丝绸将青铜牌包裹拿起,入手沉甸甸的,一股远比阴沉木盒子更阴寒、更古老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暴戾的意志。
“这不是普通的古董。”沈清歌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像是一件……兵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件‘镇煞’或‘召煞’的法器。上面的殄文和这个兽首,都充满了兵戈杀戮之气。它很可能属于某个古代将领,而且是一位杀戮极重的将领。长久以来,它吸收了无数的战场煞气和亡魂怨念……”
她顿了顿,看向林总,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枚青铜牌,就是布阵者想要复活的那个‘存在’生前贴身之物,是将其魂魄从幽冥唤回的‘信物’!陈先生恐怕不只是祭品,他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这块牌子,从而被布阵者盯上,引来了杀身之祸,连魂魄和宅邸都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这个推断让林总浑身冰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捡漏买下的不只是一栋凶宅,更是一个牵扯到古老邪术和凶魂的恐怖漩涡。
就在这时,沈清歌手中的青铜牌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股阴寒暴戾的气息骤然增强了一瞬!与此同时,她贴身收藏的那张皮质阵图,也隐隐发烫!
沈清歌猛地转头望向窗外锦城苑的方向,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别墅方向那股阴煞的漩涡正在加速旋转,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它感应到了……”沈清歌低语,“信物离开封存的阴沉木盒,气息外泄,加快了阵法的进程!”
她立刻将青铜牌重新用丝绸包好,放回盒中,但并未上锁。“林总,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还要紧迫。你这边继续查地皮历史,尤其是那口井的渊源。我现在需要去一个地方,查阅一些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这种青铜牌和类似阵法的记载。”
她必须争分夺秒。这块青铜牌的出现,既带来了线索,也敲响了更急促的警钟。布阵者究竟是谁?他想唤回的古代凶魂,又是何等存在?明日子时,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暴雨前的狂风开始呼啸,吹得茶馆的窗户咯咯作响。一场人与鬼、正与邪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而真相,依旧笼罩在厚重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