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秦记：第4章 众生相

众人上前了解规则，不一会儿，便都明白了，毕竟这个并不难，最后总结就是下注多少钱，言中会得多少钱，没言中会丢失本金。

这东西倒是新奇，平时大家伙除了和家里那口子抒发人生之外便没有了什么乐子，这个可以试一试。

开盘伊始，便有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还处在第一阶的秦陆分识看了一下。

此次第一人苏辰的赔率是1:0.15，也就是下注一百文，苏辰最后第一，下注之人能得一百一十五文，否则，一百文便没有了。

也难怪此赔率，此次苏辰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于强悍。

“十文，我下曹海，我赌他能过三八八阶”

“十五文，我下云乞，我猜他也能过三八八阶”

“五百文，赵依萱，我赌她过不了三八八，另外我再五百文，我赌她能过三百阶”

“欸，好，好，好”大肚汉开叔看着自己的生意这么火爆，肚皮都笑歪了，一边记录一边回应大家。

“三百文，我赌山脚那人能过三百阶”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额......嗯？”

众人听闻此言，扭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吔，原来是个小屁孩，你懂个锤子，那小子在那儿站了一天半都不晓得自己该迈哪条腿，我看他就是个回家的料。”

“是的是的，怎么看这小子也是个废品。”

“一天半，登上三百阶，他以为他是孙悟空啊，何况他站了一天半连自己该迈哪条腿都不知道，实属废品中的废品，欸，这钱算是被风刮走了”说此话之人连连叹息，惋惜不已。

“孙悟空是谁？”有人接腔。

“欸，这是一本吟游杂记写的，说书人唱的，我跟你讲，可好听哩，可惜我不识字，不然就去吧这本书买回来了，听说只要六十文，每次去听书还得两文钱㖏。”

“你有钱吗，下次我带你去。”

“我没有钱，我娘不给我。”

“嗷。”

“那我下次听书回来给你讲。”

“好。”

大肚汉开叔管不了那么多，有人下注，拿出本金，自己就得报赔率，收钱，记录。

“秦陆三百文，赔率1比600，买定离手，好，成交。”然后开叔记录下此单。

山下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下注之声此起彼伏。

山中石阶，众人心态各有不同。

以曹海来说，来之前他的心气是很足的，而且他确实很优秀，以前在虬沙岛，他不管干什么都是第一，来了这里，只是初始登山，不说前面那个苏辰了，即便是身后紧追自己的云乞，都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而且以他所看，这个云乞身上破破烂烂，面色饥黄，一看就是个穷苦客，属于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的那种小乞儿，走在路上，自己可能都不会看他一眼。

没想到，登山大比，此人居然比自己仅仅稍落下分，也不知道这个小乞儿有没有开脉，如果没开脉，那此人必须招致麾下，要不就除之。

如果已经开脉的话，那还好，不是那么惊人。

其实以此次登山来说，曹海、云乞、闵磐、齐昊、赵依萱几乎是一个追一个的，每个人都感觉压力很大。

还是以曹海来说。

第五十层开始，他感受到了气压，五十到一百的台阶，他感受到的是几乎每个下一阶都比前一阶的空气要重，这个还好，他能扛得住，到了一百阶，除了胸口发闷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特别。

一百到一二五阶，他感受到了焰火之炙，每一步迈下，似乎都是在炙烤己身，到达一二五阶，他感觉自己一步一步达到了极焰之巅，身体裸露在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烧光。

然后向前一步迈下。

身体瞬间步入极寒之冰，前一刻还在极焰之顶，下一刻直接进入极寒之底，就这一阶，承受不住、向下滚落的就达几百人。

这一步比一步一步那样登顶极寒，或者极焰，对于身体素质以及意志力要求要高，毕竟不管是登顶极焰之巅，还是迈步极寒之冰，这种感觉都是层层递进的，而这种从极焰瞬间到达极寒，对于意志不坚定者，或者身体素质达不到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虽是幻境，但是在这之中，你的身体素质如果承受不住幻境考验，石阶是走不下去的，这也是祁灵登山阶的妙处。

也还好，曹海凭借自己已经开脉的身体素质，以及过往的意志力锤炼，迈过了一百五十阶。

站在一百五十阶处，望着前面那个已经渐渐看不清的身影，曹海想到，这才一百五石阶啊。

然后回首一看，云乞已经到达了一三八阶，甚至于云乞之后的闵磐也到达了一三零阶。

于是，曹海提了一口气，迈步向前前进。

一百五十一开始，曹海感觉到了自己很饿，很饿很饿，特别饿，这种从胸腔发起一拽一拽的揪心感觉，他以前是从没有体验过的，几乎每一步迈下，曹海都会出一身汗。

与之相反的是，曹海还在一五八阶的时候，云乞、闵磐来到了一百五十阶。

步入其中，云乞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小时候的感觉，一步一步，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是在他看来都是回忆，小时候的自己，准确来说，十一岁之前，几乎每天都在承受这样的痛苦，那个时候的他不止一次的跟狗抢过东西吃，可惜身体弱小，大部分时候都抢不赢，捡、偷、骗，所有他脑袋里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他都试过，只为能有一口饭吃，不一定是饭，只要是口吃的都可以。

事情的改变在他十一岁那年，那年他碰到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壮汉，那个壮汉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只有你让别人感觉你不缺吃喝，你才能吃到东西，明白吗？”

懵懵懂懂的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胖脸汉子领着他洗了个澡，带他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两人混进了一个席面，胖子带他大吃了一顿。

然后告诉他，以后碰到别人做席就悄悄混进去，别人问起来就说跟着大人来的。

什么是席面？就是那种红白喜事，主人大宴宾客，这个时候往往人来人往，嘈杂不堪，是有很大机会混进去白吃白喝的。

前几年还好，过了几年，云乞长大了点，当地，以及附近的宴席基本上都知道了有他这么一号人，处处都防着他，好几次都是自己混进去，刚扒拉了几口饭然后就被人带着擀毡撵了出来。

本来云乞是想跟着胖脸汉子混吃混喝的，直觉告诉他胖脸汉子很聪明，自己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但是胖脸汉子带他吃完席之后就跟他说了，自己是个骗家，祖上修过道，自己会算一点运道，坦言自己和他的运道就这么一场，跟着自己他担不起云乞的运道，还有可能给自己招来灾祸。

说完就甩了甩胖胖的脑袋，潇洒离去。

那个时候的云乞懵懵懂懂，但是每当他有熬不过的苦难的时候，脑海里总会出现这个胖子，以及胖子这天跟他说的这番话。

这番话也让走街串巷、渐渐懂事的云乞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一直激励着自己活下去。

也是因此，云乞对于胖子特别有好感，这是一种植根于年幼时代的深刻记忆。

云乞每走一步，感受着胸腔一拽一拽钻心疼痛的同时，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对于他来说，每一步都是回忆。

当他走到一七五阶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和曹海走到了同一阶，闵磐稍后，还在一七零阶挣扎。

曹海感受到身边有人呼吸，扭头一看，云乞已经追了上来，这让他瞬间压力倍增，急忙向前踏去。

这二十五阶是山珍海味，珍馐绸缎。

云乞以及闵磐在这一层，挣扎了好久，快吃成一个腹胀鬼离世而去的时候，云乞想到了胖胖大叔。

他想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东西要是能和胖胖大叔一起吃，该多好。

随即想到，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吧。

学会分享，云乞直接一步踏入二百阶，抬眼望去曹海已经远远而去。

对于曹海来说，从小到大就是绫罗璞缎锦衣琼绸，这些山珍海味，珍馐绸缎根本困不住自己，自己根本不会为其所惑。

这二十五阶可能是他自己登山以来，走的最容易的二十五阶了，闲庭信步，如过自家门前草丛。

二百阶后，景象再变，只不过这之后的景象不是以二十五阶一分，而是以十阶一分。

这之后，曹海经历了，乱石、雾海、巨兽、虫灾、以及大雪寒冬，然后来到了二百五十阶。

又走了五阶。

当前景象，鸟语花香，灌林如草，远处流水潺潺，天空云雾缭绕，头顶脚下时不时有仙禽野鹤飞翔而过。

然后，从这里走出一老道，白发披肩，手持拂尘，黑袍芒鞋，手指曹海问道：

“什么是道？”

“我觉得道就是修为，当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我也就会见到道。”曹海思索片刻答道，目光坚定，没有半点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