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当家
清晨,谢三来到旧泉镇的第三天。
谢三穿戴整齐,裹严实斗篷,从本来是放杂物的房间里走出来。
小酒馆前厅,依旧没有客人,小五照例趴在一张桌子上打瞌睡,老王还是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前喝着闷酒。
果然如杜老大所说,太平的很。
这时,西域小镇清晨的宁静,被一阵铃铛声,马蹄声,人的吼叫声混合在一起给打破了。
“混世魔王回来了。”
“是那位三当家么?”谢三赶紧也坐到靠窗的桌子前,想好好看看所有人都在谈论的无忧坊三当家。
谢三想起那日从无忧坊回来后,向老王说起那名精瘦汉子,误认成了三当家,惹得老王哈哈大笑。
“杜老大和他兄弟相称,他不是三当家是何人?”
“他是二当家。”
“嗯?二当家不是外号‘黑心熊’么?可他不高也不壮……”
“他姓熊。”
“嗯?!”
“他本姓姓熊,长得又黑,诨号熊黑子,后来混出了些名堂,道上的人便送了他个称号‘黑心熊’。”老王难得开心的喝了两大碗酒。
“对了,你刚刚提到的阿铃,是三当家的女人,千万别打什么主意。三当家,不好惹。”说道这,老王刚刚还笑盈盈的脸暗淡了下来,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正在打扫卫生的小五,“那也是个苦命丫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铃声也愈发清脆。
谢三远远的看见镇口进来一队骑手,个个都是鲜衣怒马,好不威风。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白马,马脖子上绕了一条皮带,上面串了一圈拳头大小的黄铜铃铛,油光锃亮。
马主人内着黑色劲服,外面穿着一件绣着红色花纹的锦袍,随意束着的头发,和袍子一起在快马激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待这一队人马穿过小酒馆的窗前,谢三才看清三当家的脸,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此人做派倒是有些像京城纨绔子弟,谢三暗自想着。
“他一回来,镇子又不太平咯。”小五揉着睡肿的眼睛,端着几张馕走了过来。
谢三笑着说道:“不用了,一会该有人请我吃饭了。”
二柱子推开小酒馆的门,对谢三说道:“谢公子,我家大当家请你去坊内一叙。”
......
“大哥、二哥,我回来啦。”还未见人影,无忧坊前厅就听见了三当家高昂的声音。
杜老大和熊二当家迎出去,“三弟辛苦了。”
“哈哈,不辛苦,就是有些无聊。”三当家走进大厅,手里还拎了个盒子。
“你们都下去吧。”三当家朝了下人挥了挥手,把盒子递给了杜老大。
“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
三当家只是神秘的笑着,并不答话。
杜老大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柄短铳。火器制造在本朝已有一定规模,但都被朝廷牢牢拽在手里,每一件都记录在册,比弩管控得更加严厉,一般的地方守军都不曾配置。
杜老大拿起短铳细细端详,感觉要比记忆中的样子短上不少,只有不到半臂的长度。
“大哥,这可不是一般的短铳。这应该叫手铳,更短、更轻便。”
“那这家伙能射多远?”熊三当家问道。
“五步。”
“才五步?那有什么用!和我的弓比差得远了。”
“二哥此言差矣。若是两军交战,当然是弓弩火铳厉害,但行走江湖用来防身这这手铳可就更厉害了。平常可以藏在衣袍之下,要用时只需要扣下扳机便能发射,这不比那唐门暗器厉害的多?”
“大当家,谢公子到了。”就在三人聊得高兴时,下人通报道。
“快请快请。”杜老大一边说着一边赶紧将手铳收回到盒子里。
见谢三走了进来,杜老大热情的介绍起来“谢公子,来来来,这是我二弟,你们见过面的,听说有些不愉快,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这是我三弟,你们还没见过,他今天刚回来。”
“嗯,虽说还没见过,但是镇子上每个人都在谈论三当家。”
“你也是,我还没回来就听人说起镇子来了位厉害的剑客。”
“胡乱学了几手剑法而已,谈不上厉害。我来此地不过三天,三当家人虽在外面,却对镇上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才是真厉害。”
“哈哈哈。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消息就是生意,有时候甚至是生命。”
杜老大引大家入席就坐,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
“老三,明天傍晚张巡检就要到了,到时你带人出镇迎接一下,不能只让姓郑的出风头,在巡检面前显得咱们不懂规矩。”
“好的。大哥,我有一事想了很久,不知该说不该说。”
“这里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小弟这趟从关内过来,途经新泉镇,一路上见了不少人和事,觉得这大漠宽广的很,我们不应该只盯着旧泉镇,如今和集市那帮人每天争斗不休实在是浪费精力。我觉得我们应该谈和。”
“谈和?老三你疯了吗?”熊二当家把酒杯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二哥别生气,我正常的很。新泉镇现在的热闹景象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不去分他一杯羹而是在这一滩死水里面斗个你死我活,实在是有些……有些蠢。”
熊二当家还准备说些什么,杜老大打断道:“确实,我也厌倦了天天打打杀杀,大漠的生意很多,可以养活所有人。谢公子,你觉得呢?”
众人看向了谢三,“我只懂剑法,对做生意一窍不通。”
杜老大打了个哈哈,接着说道:“那这样,老三一会带上帖子,去请郑旗官一聚,今晚便把这事给定下来,正好明天给张巡检看看咱们镇的太平景象。谢公子留下来,今晚一起喝酒。”
谢三却站起了身,“不了,我杀了他们三个人,见到我他们可不会开心。在下只会些杀人的本事,看来这里没活干了,那三十两还剩下些,我会还给大当家的。”
太阳已经没入荒凉的戈壁,留下西天一片狼藉的霞云。
老王还是坐在靠窗的桌子前,喝着酒,哼着小曲,眯着眼看着谢三
谢三也还是坐在老地方,手里把馕掰成小块,泡在羊骨汤里,有些郁闷的看着窗外。
无忧坊的晚宴开始了,这是旧泉镇今年最热闹的一天。
可惜,人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