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剑出为红颜
黑风堡,盘踞在黑石岭的阴影里。夜已深,堡内却灯火通明,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睁开了猩红的眼。议事大堂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地上,屠刚断腕处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粘稠,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他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痛苦呻吟,每一次抽动都牵动着周围喽啰们紧绷的神经。唐七的尸体被白布盖着,静静躺在一旁,那白布下渗出的血色,比灯火更刺眼。
堡主罗刹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酱紫色的脸膛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阴沉可怖,如同庙里供奉的恶神。他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鬼头刀刀背,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堂下众人心头。军师吴用垂手侍立一旁,山羊胡微微颤动,精明的小眼睛里也罕见地蒙上了一层凝重。阴九佝偻着身子,站在阴影里,青白的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孤星…”罗刹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屠刚废了,唐七死了…”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残忍,“好快的剑。好狠的手段。”
阴九喉头滚动了一下,嘶声道:“堡主…那小子…邪性!快得不像人!唐七…连一招都没…”他想起那抹喉的灰线,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后怕。
“够了!”罗刹猛地一拍扶手,巨大的声响震得堂内火把一阵摇曳,“再快,也是一个人!也是血肉之躯!”他眼中凶光暴涨,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伤我手足,毁我脸面…不把他挫骨扬灰,我罗刹二字,倒过来写!”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形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大堂。“传令!所有岗哨,弓弩上弦!所有通道,重闸落下!把那柳家丫头,给我吊到演武场的旗杆上去!我倒要看看,这把快刀,敢不敢来闯我这龙潭虎穴!”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石壁间隆隆回荡,充满了暴戾的自信和血腥的挑衅,“寒玉匣…还有那小子的命…今夜,我都要了!”
命令如山崩般传递下去,整个黑风堡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巢,彻底沸腾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闸门落下的沉闷轰响、弓弦拉紧的吱嘎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死亡乐章。无数火把被点燃,将堡内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演武场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一个纤细的身影被粗大的麻绳捆绑着,高高悬吊在半空——正是柳轻烟。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倔强地没有哭喊出声。夜风吹动她的衣袂,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撕碎。下方,数十名黑衣刀手如临大敌,雁翅排开,雪亮的钢刀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寒芒。四周高墙和箭楼上,影影绰绰,弓弩的箭头在暗处闪烁着点点幽光,如同毒蛇的獠牙,对准了场内唯一的猎物和她周围每一寸可能被闯入的空间。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通往演武场的那道唯一的厚重闸门。罗刹站在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上,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主宰生死的阎罗。膝上的鬼头刀,刃口的蓝芒在火光映衬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他在等,等那颗不知死活的“孤星”,一头撞进他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突然!
堡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尖锐的破空厉啸!像是有什么东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地从黑风堡那两扇由生铁铸造、厚达尺许、重逾千斤的巨型堡门处爆发!那声音狂暴得如同九天神雷直劈而下,又像是沉睡的山峦骤然崩塌!
整个黑风堡的地面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议事堂的瓦片簌簌掉落,演武场高悬的火把疯狂摇曳,火星四溅!所有严阵以待的黑风堡精锐,包括高台上的罗刹,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面前骇然色变,心脏如同被巨锤狠狠擂中!
“怎么回事?!”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堡门!堡门炸了!”箭楼上传来变调的嘶喊。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视线下意识被那惊天动地的巨响源头吸引的刹那——
一道身影,一道比闪电更快、比夜风更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演武场靠近内堡的阴影角落里!仿佛他早已在那里,只是被所有人忽略了。又仿佛,他根本就是随着那声震碎耳膜的巨响一同降临的死亡本身!
沈星寒!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染血的粗布衣裳,脸色在演武场明灭的火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久病之人。然而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绝壁上的标枪。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右手则紧紧握着那柄缠绕着灰色旧布的长剑剑柄。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黑衣刀手背后,站在无数蓄势待发的弓弩死角之外,站在罗刹那燃烧着怒火与惊愕的目光之下。
孤绝!冰冷!带着一种无视千军万马的沉寂!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诡异感。仿佛那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被瞬间摧毁的堡门,都只是为了宣告他此刻的降临。
“孤星!!”罗刹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他死死盯着那个突兀出现在内场的身影,酱紫色的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对方竟然没有走正门!那恐怖的巨响,那被摧毁的堡门,竟只是一个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而他,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核心!
沈星寒没有看罗刹,也没有看那些因他出现而陷入短暂混乱的黑衣刀手。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穿透了人群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高悬在旗杆上、那个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纤细身影上。
柳轻烟也看到了他。当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恐惧、委屈、担忧、还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唯一光亮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她的堤防,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深深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星寒那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随即又归于更深的沉寂。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看到了她紧咬的唇瓣上渗出的血丝。
够了。
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宣告。就在罗刹咆哮声落下的瞬间,就在距离他最近的两名黑衣刀手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举刀欲砍的刹那——
沈星寒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向前冲,而是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轻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贴着地面,诡异地向着旗杆的方向“滑”了过去!速度之快,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拦住他!!”罗刹的吼声如同炸雷。
“杀!”反应过来的黑衣刀手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雪亮的钢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四面八方朝着那道模糊的灰影疯狂劈砍而下!刀光瞬间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要将那闯入者绞成碎片!
然而,沈星寒的身法快到了极致,更诡到了极致!他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游鱼,在密集的刀光缝隙中不可思议地扭曲、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破旧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前进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不断利用周围黑衣刀手的身躯作为掩护,在人群中制造更大的混乱。蚀心散的剧毒在经脉中疯狂翻涌,每一次极限的闪避和发力都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脸色愈发惨白。但他手中的剑,却始终没有出鞘!仿佛那柄灰布缠绕的剑,只是一个沉默的装饰。
“放箭!射死他!”高台上,罗刹眼见刀手阵型被对方诡异的身法搅乱,厉声下令。
“咻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夜空!数十支弩箭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如同暴雨般攒射而下!覆盖了沈星寒周围数丈方圆!箭矢破空,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要将他和阻挡他的刀手一同钉死在地!
致命的箭雨当头罩下!
沈星寒眼中寒芒爆射!就在箭雨即将临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疾掠的身影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顿挫,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凌空一抓!
“呼——!”
一股强劲的罡风以他手掌为中心骤然爆发!两名离他最近、正挥刀砍来的黑衣刀手只觉一股巨大的吸扯之力传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扯得离地飞起,如同两扇沉重的肉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到了沈星寒的身前上方!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弩箭瞬间攒射而至!大部分锋锐的箭矢狠狠地钉入了那两名被当做肉盾的倒霉刀手身体!惨叫声凄厉响起,血花在空中迸溅!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两具瞬间被射成刺猬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
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和肉盾的遮挡,沈星寒的身影再次动了!他如同附骨之蛆,紧贴着两具倒下的尸体,身体几乎贴着地面,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方旗杆的方向暴射而去!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那漫天的箭雨,大部分都被尸体挡下,少数几支漏网之鱼,也被他以毫厘之差险险避过,擦着他的身体深深扎入地面!
“废物!一群废物!”罗刹看得目眦欲裂,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沸腾的杀意和狂怒!对方如同戏耍般在己方重重围困中穿梭,甚至用自己人的尸体挡箭,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猛地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砖,魁梧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暴的劲风,从高台上轰然扑下!目标直指距离旗杆已不足三丈的沈星寒!
“小杂种!给我死来!”罗刹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人在半空,那柄幽蓝鬼头刀已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巨大匹练,带着开山断岳般的恐怖威势,朝着沈星寒当头劈落!刀未至,那森寒刺骨的杀气和沉重的风压,已将沈星寒周身数尺的地面尘土都压迫得凹陷下去!这一刀,凝聚了罗刹毕生的凶戾与狂怒,势要将眼前这个屡次挑衅他威严的“孤星”,连同他周围的一切,彻底斩为齑粉!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刀,沈星寒疾掠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他背对着雷霆万钧的刀锋,面向着高悬在旗杆上的柳轻烟。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足以将他劈成两半的刀光。
他的右手,第一次,稳稳地握住了缠绕灰布的长剑剑柄。
就在鬼头刀那幽蓝的刀锋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凌厉的刀风已经割裂他几缕发丝的刹那——
剑,出鞘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摄人心魄的剑鸣。只有一道弧光。
一道极其优美、极其简洁、如同天边残月被云翳遮蔽刹那所勾勒出的弧光!它自沈星寒腰间的灰布中悄然流淌而出,带着一种清冷、孤寂、却又无比决绝的韵味,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孤星三式·第二式——【月缺】!
这道弧光后发而先至,并非迎向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而是以羚羊挂角般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切入了刀势最盛、却也最难以回防的瞬间缝隙!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玉磬敲击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罗刹那狂暴劈落的鬼头刀,如同被无形的巨钳死死夹住,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他那魁梧的身躯保持着下劈的姿态,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冰冷孤寂意境的凝练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刀身传递而来,瞬间瓦解了他刀势中蕴含的磅礴巨力!更有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透过刀身,直刺他握刀的手腕经脉!
沈星寒的身影借着刀剑交击的反震之力,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轻飘飘地向后上方倒飞而起!方向,正是那高耸的旗杆顶端!
他倒飞的速度快如鬼魅,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身影已经掠过数丈空间,来到了柳轻烟的面前。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锋锐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划向捆绑着柳轻烟的粗大麻绳!
“嗤啦!”
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
柳轻烟只觉身体一轻,惊呼声尚未出口,整个人已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揽入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熟悉的劣质酒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寒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这个如同寒冰铸就的身躯,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仿佛那是这血腥地狱里唯一的港湾。
沈星寒一手揽住柳轻烟,身形借着下坠之势,在旗杆上猛地一蹬,如同大鹏展翅,朝着演武场边缘相对人少的角落斜斜落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
“想走?!留下寒玉匣!”罗刹从刀势被阻的惊愕中瞬间回神,看到对方不仅救人得手,还想全身而退,更是怒发如狂!他顾不得手腕经脉被剑气刺入的酸麻刺痛,猛地一声狂吼,左掌五指箕张,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贲起,整只手掌在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竟泛起一种诡异的、如同生铁般的青黑色泽!一股腥臭、霸道、仿佛能捏碎金铁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阎罗手!
罗刹赖以成名的绝技!传闻此掌蕴含奇毒,更兼具分筋错骨、捏金碎石的恐怖力道!
他左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如同从地狱探出的魔爪,后发先至,朝着沈星寒揽着柳轻烟、即将落地的后背心狠狠抓去!这一抓,凝聚了他毕生功力,阴毒狠辣,务求一击毙命!
沈星寒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怀中还抱着柳轻烟,眼看那青黑色的魔爪就要印上他的背心!柳轻烟在他怀中,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与死亡气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绝杀之爪即将触及衣襟的瞬间——
沈星寒揽着柳轻烟的手臂猛地一紧,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拧转!将柳轻烟护在怀中的同时,将自己的左肩侧后方,暴露在了那恐怖的“阎罗手”之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生铁抓入朽木的闷响!
罗刹那泛着青黑光泽的“阎罗手”,五根如同铁钩般的手指,狠狠地抠入了沈星寒的左肩胛骨!锋锐的指力瞬间撕裂了皮肉,甚至能听到骨骼被巨力挤压发出的细微“咯咯”声!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沈星寒的全身,让他眼前猛地一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蚀心散的剧毒在这重创之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经脉中轰然爆发!
“沈大哥——!”柳轻烟在他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给我过来!”罗刹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五指如同铁箍般死死扣住沈星寒的肩骨,手臂肌肉坟起,就要发力将对方整个扯回!
然而,就在他发力回扯的刹那——
沈星寒那一直紧握剑柄的右手,动了!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扣入骨肉的魔爪,也没有回头!他甚至借着罗刹回扯的这股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纸鸢般顺势向前猛地一倾!同时,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微小、却快到了极致的幅度,轻轻一抖!
一道灰线!
一道比之前“月缺”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带着一种陨落星辰最后绝唱般孤寂与决绝的灰线,自他肋下无声无息地反撩而出!角度刁钻得匪夷所思!目标,正是罗刹因全力回扯而微微暴露出的、持刀的右臂腋下空门!
快!准!狠!孤!
这是舍弃一切防御,以自身重创为诱饵,只为换取这致命一瞬的绝杀之剑!
孤星三式·第三式——【星陨】!
罗刹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一股冰冷彻骨的死亡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梁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在肩骨被自己“阎罗手”重创、蚀心散剧烈反噬、怀中还抱着一个人的绝境下,竟然还能刺出如此凌厉、如此精准、如此不顾性命的一剑!
他庞大的身躯想要闪避,但回扯的力量用老,变招已然不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裂帛的声音响起。
那道凝练的灰线,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毫无阻碍地从罗刹右臂腋下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处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罗刹只觉得右臂腋下传来一阵短暂的、奇异的冰凉感。随即——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罗刹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那条粗壮得如同常人大腿、曾经挥舞鬼头刀斩杀无数强敌的右臂,连同那柄幽蓝的宝刀,竟被那道灰线齐肩斩断!断臂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巨大的断臂和沉重的鬼头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血泥!
沈星寒借着罗刹剧痛失控、力量溃散的瞬间,左肩猛地一挣!那五根深深抠入骨肉的“阎罗手”指爪,硬生生带着几片血肉被挣脱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他看也不看身后断臂惨嚎、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罗刹,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蚀心散狂暴的冲击,左手死死揽住怀中惊魂未定的柳轻烟,脚尖在染血的地面上猛地一点!
“走!”
一声低喝,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喘息。他的身影如同负伤的孤鸿,带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在无数惊骇呆滞的目光注视下,朝着演武场边缘那道之前被他诡异身法冲开、尚未完全合拢的刀手缺口,闪电般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演武场外浓重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刺鼻的血腥,以及罗刹那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在黑风堡死寂的夜空下久久回荡:
“孤星——!!天涯海角!我罗刹必报此断臂之仇!寒玉匣…天机府的钥匙…你休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