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调酒师：第2章 柠檬与龙泉剑

第二章柠檬与龙泉剑

徐小川的指骨捏着一片柠檬，悬在酒杯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刀”——说是刀，其实更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刃口钝得连柠檬皮都切不利索。这是他在吧台抽屉里翻到的，当时它卡在一堆调酒工具里，像是被随手丢进去的破烂。

“快点啊！我赶着投胎呢！”

吧台前，一个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蓝布工装的老鬼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他筑基期的魂体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这是即将错过投胎时辰的征兆。

徐小川叹了口气，把柠檬片按在杯口，用铁条——姑且叫它剑吧——往下一压。

“咔嚓。”

柠檬汁滴入酒液的瞬间，剑身上的锈迹突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青凛凛的寒光。徐小川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抹青光就顺着剑刃流进了酒杯里。

原本浑浊的“黄泉引”突然变得清透，杯底浮起细碎的金芒，像是一把星屑撒进了忘川水。

老鬼盯着酒杯，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真是黄泉引？”

徐小川比他还懵，但职业本能让他把酒杯推了过去：“试试？”

老鬼一把抓过杯子，仰头灌下。

下一秒，他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工装口袋里的怀表“啪嗒”一声掉在吧台上，表盖弹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老式自行车旁笑得灿烂。

“小芳……”老鬼的指尖抚过照片，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石，“我……我怎么会忘了你……”

他的魂体开始发光，不是投胎时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暖的、蜂蜜般的金色。光芒中，老鬼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实体化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

“小芳...我的小芳...“他摩挲着照片，声音哽咽。突然，他转向徐小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吧台上。

“恩公！“老鬼的声音颤抖着，“我在忘川边徘徊六十年，就为了想起女儿的模样...您这杯酒，了却了我毕生夙愿！“

徐小川手足无措地想扶他起来，却发现自己的骷髅手掌穿过了对方的魂体。老鬼却已经站起身，珍而重之地将怀表塞进胸口。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叮咚“的提示音。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奈何桥轻轨列车缓缓进站，车门上闪烁着“开往轮回台“的荧光字样。

老鬼整了整身上的工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轻轻放在吧台上。

“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东西。“他深深鞠躬，“愿恩公福泽绵长。“

在众鬼魂的注视下，老鬼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站台。他的身影在踏入车厢的瞬间化作万千光点，其中最大的一颗金色光点却突然折返，在徐小川面前盘旋一圈后，没入那把锈剑之中。

“卧槽！“白七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徐小川身后，一把夺过那把突然泛起微光的锈剑，“你从哪儿找到的？！“

“抽屉里……”徐小川下意识回答，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这到底是什么？”

白七夜没理他，拇指抹过剑刃上露出的那抹青色，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翻过剑柄，徐小川这才注意到，缠绳下面隐约刻着一个字——

“徐”

“龙泉剑。”白七夜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斩过孟老师汤锅的龙泉剑……”

徐小川的指骨突然刺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剑柄爬进了他的骨头。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无名指上的金纹不知什么时候蔓延到了掌心，形成一道模糊的符文。

“叮——”

酒馆的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鬼魂齐刷刷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高瘦男人，脸上戴着副纯白的面具，面具右眼处印着一个猩红的二维码。

“听说……”他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音，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这里有能唤醒记忆的酒？”

白七夜的手猛地按在了徐小川肩上：“别动。”

风衣男缓步走向吧台，每一步落下，地板上的灰尘都会诡异地在即将落脚的位置空出。他停在老鬼刚才坐过的位置，指尖点了点残留的酒渍。

“分析成分：忘川水87%，彼岸花精华9%，往生露4%……”他歪了歪头，“误差率0.0001%，比标准配方精确124倍。”

面具后的眼睛——如果那两片电子屏能算眼睛的话——锁定了徐小川。

“你是新来的实习调酒师？”

徐小川的骨头缝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把锈剑，剑柄上的红绳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腕骨。

白七夜上前半步，袖口滑出一块青铜判官令：“天工阁的人来酆都酒馆，有何贵干？”

“例行检查。”风衣男抬起手，袖管里滑出一根金属探针，针尖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根据《三界科技伦理法》第37条，所有‘非常规轮回干预行为’都需要备案。”

探针突然指向徐小川：“尤其是……能影响即将轮回的鬼魂的‘酒’。”

吧台下的阴影里，龙泉剑的锈迹又剥落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