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相思轻缱绻：第4章

是不是每段感情都必须有结果？

大概吧。

“学姐，今天晚上有时间嘛？”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想，即使心如死灰，在这双真挚的眼睛面前也会万物复苏。

她说：“有的。”

“学姐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她同意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略有些顽皮的孩子而已，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好像和她想的都不同。

酒吧里人流涌动，音乐声，跳舞时的脚步声，嘈杂的交谈声，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极其不适应。她坐在那群人里，不说话。

顾知安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眼中是晦暗的神色，这一刻，他不再以纯粹与阳光粉饰，他直视她，那么温柔，那么干净的她。她这么天真，从未体会过他的绝望。他想把她弄脏，让她和他一起跌入深渊绝境，一厥不起。他想，如果不是她的母亲…他不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报仇而已，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不再看那张干净的脸颊。低头把玩着酒杯。

“嫂子，我苏燃敬你一杯。”一头红发的男子突然站起来，叫嚷着，端起酒杯。

温童抿了抿唇，站了起来，与他碰杯，喝了一口。

“嫂子不给面子啊，就喝一口。”苏燃不满意，站着不愿坐下。

她看着苏燃冷淡道：“抱歉，我不太会喝酒。”

她以前喝过很多酒，她可以喝很多酒。但她不想喝，尤其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

她看向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知安，说：“我去个厕所。”

她也不理会包厢中的其他少年，说完便走了出去。

太吵了，她的脑子里像是被放入了音响，她知道她从包厢出来的那一刻脸色应该是差到了极致。她洗了脸，在一旁蹲了下来。

太像了，所有的一切都太像了。像她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像她的名义上的母亲催着她向那些男人敬酒的样子，她拼命哭，换来了一巴掌。她的母亲从不是会怜惜她的人。而所谓的父亲也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所有一切都扭曲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她转变态度的呢，好像是那一天，他们从医院出来，沉默了一路，哭着说抱歉。她一句话没说，他们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那就上学吧。

她缓缓的站起来，甩了甩头，企图把那些东西从脑子里挥走。

“学姐”

她抬头，看到顾知安站在厕所门口。她却看不清他的眼睛了。

“怎么不回去？”少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她轻声说：“我不太舒服，就先走了。”

他们回去，她拿了包轻笑着说了句抱歉，顾知安看着她，沉默着。

她向他挥手，说再见。

也向自己的内心说再见。

她走出包厢，体贴的关上门。门内传来不满的声音：“不是吧，顾哥，你要和这种女人在一起？我可不承认她是嫂子。”

少年隔了片刻：“玩玩而已。”

这本是一场宏大的计划，报复她的母亲的计划，他想让她爱上他，离不开他，他会抛弃她，唾弃她，他想为他的去世的母亲报仇而已。

但他好像下不去手了，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她的热爱，她的讨厌，她的不舍。他逐渐被她传染，染上了这辈子都治不好的病“爱温童症”。他害怕了，他怕重蹈覆辙，如果这段关系本就不该存在，那就让这错误的感情趁早消失好了。

他们分手了。

他提的。好像理所当然，温童知道，他们不会走到最后的。但真正分手了，她才感受到彻骨的疼痛。她以为的片刻依靠，不知何时已然成为她人生的重要一部分难以割舍，她却没哭，好像从那时以后她再也哭不出来了。她想，是她的错，她早就没有恋爱的权力，没有喜欢的权力了。是她痴心妄想了。趁着还未深爱，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各自回归了生活，变成了最普通的陌路人。

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遇了。

“小温啊，你这次论文写的很好啊，毕业有什么想法嘛？”苏教授坐在办公椅上问她。

即使他们分手了，她仍旧是苏教授的学生。她知道，她尽力不去多想。

她听着苏教授的问题，有些无力，她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做什么，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未来。

突然一阵头疼，她皱着眉，想要撑过这会儿，却发现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

她倒下了。

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了一个苏教授着急的声音。她发现，她想听到的居然是他的声音。她想笑，笑自己的卑微，却在勾起唇角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周围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像是混沌初开最纯粹的世界。

她坐起来，看到守在床边的苏教授。

“感觉怎么样？”苏教授问。

她嗓音有些沙哑：“好多了。”

紧接着叫来了医生护士，他们把她围住，尽职尽责的检查。她像是做了场梦，回到了那时，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回到了那家医院，又看到了她的爸妈。

她发现，到头来她最想要的，只是她爸妈一个真心的拥抱。

她，是他父亲外遇有的孩子，她母亲年轻时为了救父亲，受了伤，再也不能生孩子了。他父亲答应照顾母亲一辈子，可终究抵不过世俗，有了外遇，有了孩子，舍不得了，想着怎么也得传宗接代。她出生那天，她的母亲闹到了医院，她的亲生母亲大出血离开了，只留下她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父亲的妻子在她父亲和外公外婆的劝说下，留下了她，可终究是外面的私生子，怎会有太多的爱呢。

她记得七岁那年，她的父母带她去了场饭局，无意之举，恰巧对方有些特别的癖好，那场酒局，她记了十多年，她一杯接着一杯，不停的喝，换来了父亲商途顺利。那天是她父亲对她笑的最真心的一次，她想如果这样可以换来父亲的笑容，让她怎样她都愿意。后来，她常常被他们带去饭局，她一直都乖乖听话。一直都很听话。

那天，那个机会，母亲说唯一一次机会，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饭吃到一半，母亲接到了一个电话走了出去，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他们笑着不怀好意，她痛哭着拒绝着，无济于事，直到父亲赶到，看到了包厢里的一片狼藉，他父亲气红了眼，她想也许她父亲是爱她的。

最后这场闹剧以一场投资，一个竞标为代价，结束了，她记得，那天在医院里她母亲抱着她，一直在哭，她回抱她，告诉她：“不用哭，没事的。”

也是那一天，她知道自己只有十年的寿命了。

一夜之间，她发现这世间早已被黑暗铺满，她无从抗拒。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被带去过那种场合。母亲问她喜欢什么，未来想做什么？她说，上学吧。

她去上学了，成绩优异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可她所取得的一切，在不久的未来都将消散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