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神话记：第2章 第一章 五老峰下的异雨

雨下得毫无征兆。

陆溟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台阶，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几分钟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就从五老峰后翻涌而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很快就将他的校服淋得半湿。

“什么鬼天气。”他嘟囔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条小路他再熟悉不过。自从父母三年前去外地工作，把他留给九江的奶奶照顾后，他每天放学都会从这条近道穿回浔阳区的家。小路沿着五老峰的山脊蜿蜒，晴天时能远眺长江如带，阴雨天则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但今天的雨不同寻常。

雨滴是冰凉的，打在皮肤上却隐隐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雨后泥土的芬芳，又混合了某种金属的味道。陆溟放缓脚步，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雷声轰鸣，仿佛整座庐山都在震颤。陆溟下意识蹲下身捂住耳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被雷电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隆——

又一记惊雷落下，这次直接劈在了山路前方十几米处的岩壁上。碎石四溅，陆溟慌忙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泥水中。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被雷击中的岩壁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隐约有微弱的光芒从中透出。

“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缝，陆溟发现那光芒来自岩缝深处。他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当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时，光芒突然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龙形玉佩，质地似玉非玉，触手生温。玉佩雕工精湛，一条蟠龙蜿蜒其上，龙目处隐约有着暗红色的斑点，仿佛凝固的血迹。最奇特的是，明明刚从雨中捡到，这玉佩却干燥无比，雨水落在表面会自动滑落，不留一丝水痕。

“谁会把这种东西丢在这里？”陆溟嘀咕着，翻来覆去地查看玉佩。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

猛回头，除了雨幕和树木，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陆溟皱起眉头，将玉佩塞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家赶去。一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但每次回头都一无所获。直到他走出山路，来到浔阳区的街道上，这种感觉才逐渐消失。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将九江城染成金色。陆溟回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五老峰，恍若隔世。

“小溟，怎么浑身湿透了？”奶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急忙迎上来。

“碰到下雨了。”陆溟简短地回答，没有提及那块玉佩的事情。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晚饭后，陆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仔细端详。在灯光下，玉佩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内部的纹理仿佛流动的云雾。龙目处的红点似乎比刚才更加鲜艳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用手指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微微发烫，一道红光从龙目处闪过。陆溟吓了一跳，差点把玉佩扔出去。等他定睛再看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怪事，先完成作业再说。

打开数学练习册，陆溟很快沉浸在了题海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当他终于解决最后一道函数题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伸了个懒腰，陆溟起身准备洗漱睡觉。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动作突然僵住了。

对面楼的屋顶上，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仿佛融于夜色，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但陆溟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自己。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脊椎升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关上灯，躲在窗帘后小心地向外窥视。黑影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更让人不安的是，周围邻居家的狗开始狂吠，此起彼伏，仿佛整个街区的动物都陷入了恐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烫得陆溟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慌忙掏出玉佩，发现龙目处的红点正在发出有节奏的 pulsating光芒，如同心跳般明灭。

屋顶上的黑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突然向前移动了一步。虽然距离很远，但陆溟清楚地看到，那黑影的眼睛部位亮起了两点红光。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陆溟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甚至来不及穿鞋就奔向奶奶的卧室。

“奶奶！外面、外面有...”他推开房门，声音戛然而止。

奶奶并没有睡下，而是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听到孙子的声音，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是一种陆溟从未见过的凝重表情。

“它终于来了。”奶奶轻声说，目光落在陆溟手中的玉佩上，“和你爷爷预测的一样，在你十七岁生日这天。”

陆溟愣住了：“什么？奶奶你在说什么？爷爷预测了什么？”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颤抖的手轻轻抚摸那块玉佩：“保护好它，小溟。这是陆家世代守护的东西，现在轮到你了。”

“守护？轮到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溟一头雾水，同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强烈。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发现那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家的院子里，就站在离窗户不到十米的地方。

在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人类。它有着类人的形体，但全身覆盖着暗色的鳞片，手指是锐利的爪子，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最可怕的是它的嘴巴——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妖...妖怪！”陆溟吓得连连后退，撞在了墙上。

奶奶却出乎意料地镇定。她将佛珠套在陆溟手腕上，然后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陈旧的小布袋，从里面抓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站在我身后，别出声。”奶奶低声道，同时将白色粉末撒在窗台上和门前。

那怪物在窗外徘徊，似乎对白色粉末有所顾忌，不敢直接靠近。但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开始绕着房子打转，寻找着突破口。

“奶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溟声音发颤地问。

“是‘窥影’，妖皇的爪牙。”奶奶简洁地回答，眼睛紧紧盯着窗外的动静，“它们被龙玉的气息吸引来了。”

“龙玉？你是说这个玉佩？”陆溟举起手中的玉佩，此时它发出的光更加明亮了，龙目处的红点如同鲜血般刺目。

奶奶点了点头：“这件事本该晚些告诉你，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陆家是庐山守护者一脉，世代守护着封印妖皇的‘镜阵’。这块龙玉是钥匙，也是信物。”

陆溟目瞪口呆，一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在他十七年的人生中，世界一直是科学而理性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神话传说？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鸡舍里母鸡惊恐的叫声。那怪物找到突破口了！

“待在这里！”奶奶命令道，抓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出去。

陆溟愣了一秒，随即担心奶奶的安危，也跟了出去。后院里，那怪物已经突破了鸡舍的栅栏，正与奶奶对峙着。奶奶虽然年迈，但姿态异常坚定，手中的扫帚仿佛不是清洁工具，而是什么法器。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猛地扑了上来。奶奶挥动扫帚，撒出更多白色粉末。怪物接触到粉末的部位冒出青烟，发出痛苦的嚎叫，但这次它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狂暴。

眼看奶奶就要被扑倒，陆溟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墙角的铁锹就冲了上去。他闭着眼胡乱挥舞，感觉铁锹击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虎口发麻。

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向了陆溟。在那对燃烧的眼眸注视下，陆溟感到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动弹。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怪物被光芒照射，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它踉跄后退，最后不甘地嘶吼一声，转身跃过围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光芒渐渐消退，后院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

奶奶喘着气，倚着扫杖看向陆溟手中的玉佩，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力量苏醒了...比预期早了太多。”

陆溟双腿发软，靠在墙上才能站稳：“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我们是什么守护者？那怪物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我身上？”

奶奶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小溟。但这里不安全，‘窥影’可能会带更多同类回来。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谁？”陆溟问道。

“东林寺的慧海法师。”奶奶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是你爷爷生前的好友，也是知情人之一。只有他能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溟茫然地点点头，看着手中的玉佩。龙目处的红点渐渐暗淡，最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已经天翻地覆。

五老峰下的异雨，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