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站起来,不许跪!
翌日,时申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起床。
走出卧房就看见胡柏坐在客厅里,顶着一双黑眼圈,整个人颓靡不已的坐在那里。
“哟,您这是一夜没睡?”时申学着京腔打招呼。
胡柏下意识地躲闪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回应。
时申见状脑子一转就猜到了现在的情况,胡柏多半是看了自己给的剧本之后被打击到心理受创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这些搞艺术的基本都是这副德行,暗戳戳搞小动作行,被拆穿之后担当责任?不行。
看这模样,胡柏很可能一晚上都在琢磨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的后果。
既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又不甘心还没开始就完蛋,想要垂死挣扎,内心自耗了一晚上。
时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带着玩味的看着胡柏,饶有兴致地问:“新剧本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胡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释放正确的态度:“很合理,我会尽快完成修改。”
时申非常满意他的回答,不枉自己绞尽脑汁翻查记忆,把大象剧本里的问题事无巨细地筛查出来作为震慑。
看来效果不错。
其实大象的剧本有问题,但问题不大,毕竟以胡柏的层次,也不敢搞什么张牙舞爪的操作。
和后来那部堂而皇之以底层为卖点忽悠观众买票,但暗戳戳贬低抹黑国家和底层人民的《隐入尘烟》比起来,大象的剧本要干净多了。
大象这个剧本,根子上的故事其实没什么问题,把那些受风气影响画蛇添足的脏东西去掉,故事依然是个好故事。
不像隐入尘烟,整个故事都是建立在贬低抹黑的基础上,烂透了。
上辈子看到这烂片的时候,时申恨不得大嘴巴抽得拍这烂片的扑街屎尿齐流生活不能自理只能吃自己拉的屎吃到死。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劲儿的跪舔洋鬼子挣那俩糟钱,把自个行业环境搞的乌烟瘴气就算了,拍出来的垃圾还影响忽悠了大把没有判断能力思考能力的普通人。
上辈子看着那些受影片影响,不明所以跟着说自己老家的农民就是影片里那样的煞笔观众,时申真的一肚子脏话。
农民踏马的只是穷!不会踏马的见死不救!看见河里飘了人不会既不想办法施救,把人拖上岸,也不报警!
有手有脚踏实肯干的农民更不会连自己的家都没有还被自己亲人欺负,被村民排挤!
诚然农民不都是淳朴的,但踏马的绝不会一整个村子都是电影里那种阴郁冷漠面目可憎的形象!
就连踏马拐卖妇女的村子里那些愚昧的,坏得令人憎恶的村民都踏马会‘团结’起来‘互帮互助’!
虽然在文明社会看来那是在助纣为虐,但那也是村民的生存智慧!
在穷得只能拐卖妇女的村子,如果村民邻里之间不能互相帮助,像电影里那样冷漠,村子早就散了,被埋葬在风沙里!
农民会愚昧,会坏,会穷生奸计,但绝不会蠢!更不会又蠢又坏!还踏马冷漠无情!
只有城里人才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城里有政府,有警察,出了什么事儿可以不需要邻里帮助,总能找到相关的机构和负责人。
而村里只有邻里。
病了,城里有救护车,有医院,村里只有邻里。
打架了,杀人了,失火,天灾,人祸,城里有政府,有警察,有消防,村里只有邻里。
家里人有了红白喜事,城里有婚庆公司,有丧葬公司,有殡仪馆,村里还是踏马的只有邻里!
在社会资源贫瘠的村子里,村民只有互帮互助才能更好的生活。
根本不可能存在电影里那种被刻画得面目可憎的冷漠村民和村子!
心思电转间,时申也没忘记敲打敲打胡柏:“你也不用顾虑太多,我知道为了去国外评奖于是迎合洋鬼子贬低抹黑自己的国家可以说是你们这些玩文艺片的基本操作,环境如此,我不会太为难你。”
“但这部大象既然已经是我的项目,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把你肚子里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龌龊东西收好,别让我看到。”
“好好把片子拍完,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合作愉快。”
“但要是收不住,你放心,我看得见,总有办法让你收住。”
“合同上可白纸黑字写着由于你个人原因或意外因素导致项目停滞,我有权换人完成项目。”
“说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业风气这样,并不意味着你就要去同流合污。”
“洋鬼子那点儿糟钱有什么好挣的?把大象拍好,堂堂正正的做出成绩,然后拍商业片捞钱也好,搞点正常的文艺片也罢,站着把钱挣了不比跪着要饭强?”
“还记得那句电影台词吗?”
“站起来!不许跪!”
时申越说情绪越激烈,越说声音越大,夹枪带棒地连嘲带骂,说到最后还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重重地响声。
【砰!】
如同枪响一般,震人心魄。
动静大得把张显允都吵醒了,以为他跟谁在吵架,衣服都没穿,抓着裤衩光着脚就跑出来要帮忙。
结果一看,时申坐在单人沙发上气势十足,胡柏躲在另一边低头不语。
明显不是吵架,是单方面的输出。
那没事了。
没事人一样又溜回去假装自己没出来过。
客厅这会儿的氛围他不适合出现,先躲为妙。
让他这么一打岔,时申输出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坐那儿想想,好像该骂的也都骂到位了,再继续多半是些车轱辘话。
又看看一脸呆滞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胡柏,咂摸了一下也就鸣金收兵。
留下胡柏自己一个人,眼神空空地盯着地面,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想,单纯就是在发呆。
……
时申和张显允给了胡柏充足的时间独处。
待到日落西山,太阳慢悠悠地坐在山头上,吐出蕴红的晚霞。
而他们自己则是躲在房间里峡谷征战打发时间。
“咱就这么耗着?”张显允拿了个老鼠快乐打野,然后在组队语音里跟时申说。
“那不然呢?刚骂了人转头就跟无事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时老板选择射手射个痛快。
“可是胡柏能想通吗?”张打野有些担忧:“可别被你给说自闭了,麻烦。”
这会儿他也已经问清楚了发生的情况。
讲道理,这种事但凡是个人都会义愤填膺。
时申情绪激动更是太应该了。
从小一起长大,张显允很清楚国家在时申的成长过程中承担的角色有多重要。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吃穿用住,读书学习,那可都是国家真金白银给的。
除此之外逢年过节还有各种慰问,年货米面粮油,鸡鸭鱼肉,甚至还有玩具。
不敢说无微不至,但也是面面俱到,保障了时申和孤儿院里那些孩子能好好的活着,还活的不错。
古语有言: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
生而养之,断头方还。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国家对于时申这样的孤儿,那可是真真切切的未生而养。
他骂胡柏这些为了自己的利益吃里扒外的东西太正常,也太应该。
而且在张显允看来,于情于理,这种膝盖软的混蛋玩意儿也确实该骂。
这个国家的猫和狗都站起来了,这帮东西还站不起来,不就是欠骂的贱皮子嘛。
他听时申说完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忍不住想骂几句。
在这个国家生活,享受着国家的荫蔽,却干着吃里扒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缺德事儿……这种王八玩意儿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只不过毕竟是玩转娱乐刚签下的导演,万一真就这么自闭了,公司第一个项目也会平添波折……要是胡柏被这一顿骂撂挑子不干了,他们现在这小门小户的还真很难找到另一个这么自带资源还不贵的导演接手。
项目倒是不至于继续不下去,但是想想都感觉会很麻烦,而且可以预见到的是,会多很多额外开销。
从一个制片人控制成本的角度出发,这种波折还是能免则免。
最好是时申骂了人,胡柏还能自己找个台阶下来,然后好好地继续干活,不影响项目,如此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