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神之梦：第4章 第三章 父亲的日记

那天图书馆照常开门，但郑峰一直心神不宁。他时不时检查地下室的门是否锁好，观察每个来访的客人，特别是那些在角落区域浏览的人。

午后，当阳光最充足时，郑峰决定彻底整理那个禁忌角落。他搬来梯子，准备把最高处的书也取下来清理。

就在他伸手去取最顶层一本积满灰尘的合订本时，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物。那东西被藏在书后，是个小木盒。

郑峰小心地取下盒子，吹开厚厚的灰尘。盒盖上刻着两个字母：L.W.——养父李文名字的缩写。

盒子里没有锁，但卡得很紧。费了些力气，郑峰终于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日记，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站在图书馆前。女子美丽但面色忧郁，婴儿的眼睛大而黑，直直盯着镜头——那是婴儿时期的郑峰自己。

日记的扉页写着：“给峰儿，当你发现这本日记时，我可能已遭遇不测。真相是危险的，但你有权知道。”

郑峰的手微微颤抖。他正要翻开第一页，图书馆的门铃响了。

他下意识地把日记塞进衬衫里，盖上盒子放回原处，然后才从梯子上下来。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市政制服的男人，表情严肃。

“郑峰馆长？”高个子的那人问道，出示了一个徽章，“我们是道恩城安全局的。我们接到报告，说昨晚有人试图闯入你的图书馆。”

郑峰的心跳漏了一拍：“闯入？我没听到任何动静。”

“窗户上有痕迹。”矮个子的那人补充道，眼睛不断扫视着图书馆，特别是在阴影处停留，“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访客？”

郑峰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提那个黑衣人：“没有，都是普通读者。”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你注意到任何异常，或者有人对...特殊书籍感兴趣，请立即通知我们。”高个子递来一张名片，“有些东西最好留给专业人士处理。”

送走两人后，郑峰锁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他回到办公室，拿出那本日记，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日期是原联邦历3367年5月5日，郑峰被发现的四天后。

“今天我做出了可能是我人生中最错误，也是最正确的决定。我收养了那个孩子。他们都说他是诅咒之子，是黑夜带来的不祥。但我看见他时，就知道他非同寻常。不只是因为发现他的地方——那个满是血肉残骸的现场，只有他干干净净地躺在中央，微笑着。更因为他的眼睛，那双仿佛知晓一切的眼睛。”

“霍尔和赫格拉都死了，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我能保护他，免受那些寻找他的人伤害。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来，无论是为了那本书，还是为了这个孩子。”

郑峰翻到下一页，日期是一周后。

“他们来打听过了，问是否见过‘特殊书籍’和‘特殊孩子’。我骗过了他们，说这里只有技术手册和旧报纸。我不敢让他们知道真相。那本书必须藏好，绝不能被找到。至于峰儿...我会尽力让他看起来普通，尽管他一点都不普通。”

“今天他开口说话了，不是咿呀学语，而是完整的句子。他说‘书在呼唤’。我吓坏了，他怎么可能知道书的事？我把他抱到地下室，给他看那本锁在保险柜里的书。他伸出手，笑着说‘家乡’。上帝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日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接下来的记录是几年后。

“峰儿今天问起了他的父母。我不得不撒谎，说他们是死于异兽袭击的英雄。我无法告诉他，他的‘诞生’是一场疯狂的献祭仪式，他的‘父母’是试图召唤不可名状之物的疯子。”

“我发现峰儿在偷偷阅读禁书区的书籍。他似乎对那些古老符号和文字有天然的理解力。我不得不重新藏起那本书，加强保险柜的防护。我必须保护他，不让他重蹈霍爾和赫格拉的覆辙。”

最后几页的笔迹变得潦草，仿佛是在极度紧张状态下写就：

“他们又来了，这次更加坚持。问我是否听说过‘阿撒托斯’、‘盲目之神’。我假装无知，但他们不相信。今天我在图书馆外被跟踪了。”

“我发现有人潜入图书馆，试图打开保险柜。幸好防护起了作用，但不会太久了。我知道我的时间有限。”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老馆长死亡前一天：

“无论谁找到这本日记，特别是你，我亲爱的峰儿，请记住：有些知识最好永远埋藏，有些门永远不要打开。那本书不是知识，是诱饵；你不是孩子，是——”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被一道长长的墨迹划掉，仿佛作者在写作时被突然打断。

郑峰放下日记，手心全是冷汗。他怔怔地坐着，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突然，地下室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郑峰跳起来，冲向地下室门口。锁被破坏了，门虚掩着。

他慢慢推开门，走下楼梯。地下室里一片漆黑，但他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当他的眼睛适应黑暗后，他看到了：保险柜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像是被巨力强行撬开。里面空无一物。

那本黑皮书不见了。

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郑峰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复着同一句话：

“祂已苏醒，祂在寻找。”

郑峰转身就跑，冲上楼梯，砰地关上地下室门，用身体顶住。门后传来抓挠声和那种非人的低语。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安全局的名片，手指几乎握不住通讯器。

当他终于拨通号码，对方接起时，郑峰喘着气说：“我需要帮助，那本书...它被偷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黑衣人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亲爱的馆长，它只是回家了。而现在，祂也在寻找你。”

通讯突然中断，整个图书馆的灯光同时熄灭。

在完全的黑暗中，郑峰听到地下室的门锁正在被慢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