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山海遗民在便利店打工！：第5章 第4章 便当还是咖喱的

2024年8月17日，晚上十点十三分。

店里有两个客人。

一个蹲在饮料冰柜旁边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砖头厚的《考研英语词汇》，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耳机线从领口钻出来塞进耳朵。他盯着屏幕的眼神，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宋一凡，大四，跨专业考研，目标校压线，心态崩过三回，现在是第四回的前夜。

他从上个月开始就把这儿当自习室了。每天晚上九点来，凌晨两点走，只买一包泡面和一瓶矿泉水，总共五块钱，蹭六个小时空调和WiFi。

戚大帅算过这笔账。

电费加网费，平摊到每小时大概三毛钱。六小时一块八。他消费五块，净赚三块二。

可以。

另一个客人站在便当柜前面，已经站了四分钟了。

女的，二十三四，马尾辫，黑眼圈比宋一凡还重。白衬衫皱得像是在洗衣机里滚了三天没拿出来，领口的扣子扣歪了一颗，正对着空气展示她的锁骨。

她的手悬在便当柜前面，在咖喱鸡肉和红烧牛肉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苍蝇。

戚大帅看了她四分钟。

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诡异事件了。不是什么外神入侵，是这帮加班到脑子烧掉的社畜，站在便当柜前能站到天荒地老，如果不叫醒她，她能站到世界末日。

“咖喱的。“戚大帅开口。

女人猛地一抖，像是被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还是散的，过了两秒才聚焦到戚大帅脸上。

“啊？“

“你上周来过三次，买的都是咖喱鸡肉。“

女人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右手正悬在咖喱鸡肉上方。

“我买过三次？“

“周二一次，周四一次，周六一次。都是晚上十点左右。“

女人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她看着戚大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不知道该感动于被记住，还是该害怕于被监视。

“你们便利店都这么……变态的吗？“

“库存管理。“戚大帅面不改色，“咖喱鸡肉卖得比红烧牛肉快，我需要统计数据。“

女人“噗“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累到极点之后挤出来的一点气泡。

“那就咖喱的吧。“她把便当拿出来，“既然我都成统计数据了。“

她走到微波炉前，把便当塞进去，按下加热键。

“咯吱——咯吱——“

微波炉开始它的日常表演。转盘转得一瘸一拐，像个喝醉的陀螺。

女人盯着那台正在抽搐的机器，表情逐渐凝固。

“这个……是不是要爆炸？“

“四十七秒的时候拍一下左边。“戚大帅头都没抬，继续擦收银台。

“什么？“

“现在是三十二秒。还有十五秒。“

女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微波炉，又看着戚大帅，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整她。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

“现在？“

“拍。“

女人闭着眼睛，对着微波炉左侧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转盘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转了起来，这次平稳多了。

“还有一次。“戚大帅说，“一分二十三秒。“

女人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不换一个吗？“

“在攒钱。“

“攒……“女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看了看那台老古董微波炉，又看了看戚大帅那身起了毛球的工作服。

“加油。“她最后说。

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鼓励一个正在努力还房贷的中年人。

“叮。“

便当热好了。女人端出来，坐在窗边的座位上。

店里一共就两张桌子。宋一凡占了一张，她占了另一张。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各自散发着加班和考研的怨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女人掰开筷子，吃了一口。

咖喱鸡肉，还是熟悉的味道。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就是那种能把胃填满、把今天撑过去的味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条街很安静。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老槐树的影子。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窗，又消失在街角。

便利店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但是待久了就习惯了。冰柜嗡嗡地响着，像一只永远不会停的老猫在打呼噜。

角落里那个考研的男生趴在电脑上睡着了，键盘上还亮着一行没打完的字。

收银台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店员正在擦货架。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货架做按摩。

女人又吃了一口便当。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便当比上周的好吃一点。

可能是累过头了，什么都觉得香。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了，明天还要早起开会，ppt还没改完，老板发的消息还没回。

但她没动。

就再坐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那个。“她突然开口。

戚大帅擦货架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这儿WiFi密码是什么？“

“YEYEYE888。“

“谢谢。“

她低下头，开始连WiFi。

戚大帅继续擦货架。

仓库门开了一条缝，沈青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根过期火腿肠。他看了看店里的情况：一个睡着的考研狗，一个吃便当的加班狗，一个擦货架的年兽。

挺和谐的。

他把脑袋缩了回去。

凌晨一点，女人吃完便当，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走到收银台前。

“多少钱？“

“咖喱鸡肉饭，八块。“

她扫码付款。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们这儿……挺好的。“

戚大帅抬起头。

女人站在收银台前，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生活揍了一顿又一顿。但她在笑，笑得很轻，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安静。“她说，“就是挺安静的。“

“嗯。“

“我叫陈鹿。“

戚大帅看着她。

“店员不需要知道顾客的名字。“

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我下次还来。“她推开门，“反正你都把我记成统计数据了。“

门关上。

戚大帅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拿出账本。

“8月17日夜。常客陈鹿，女，加班族，咖喱鸡肉饭忠实用户。“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自报家门了。不知道为什么。“

角落里，宋一凡突然惊醒，一把抹掉嘴角的口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

“啊啊啊啊睡过头了——“

戚大帅看了他一眼。

“两块钱。“

宋一凡正在崩溃的脸定住了：“什么？“

“趴在桌上睡觉，两块钱。“

“凭什么？“

“场地费。“

宋一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戚大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两块钱。

“谢谢惠顾。“

宋一凡收起电脑，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戚大帅拿起账本，在今天的收入栏里加了一笔。

“场地费：2元。“

然后在微波炉基金那一栏的数字后面，划掉346，写上348。

“还差451。“

他合上账本，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团安静的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那是止戈司的巡逻车又在追什么东西。

但在这个五十平米的便利店里，只有冰柜在嗡嗡地响。

戚大帅拿起抹布，开始擦那台老微波炉。

擦着擦着，他停下来，对着那台老古董说了一句话。

“快了。“

微波炉没回应。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四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