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山海遗民在便利店打工！：第3章 第2章 交接班

2024年8月16日，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戚大帅走进便利店的时候，脚底下有点飘。

隔壁装修的电钻从早上六点半响到下午三点。戚大帅躺在床上，感觉那钻头不是钻墙，是钻他的脑仁。每钻一下，他的神经就跟着跳一下。

他现在看东西自带重影，听声音自带回响。

“哎，小戚来啦！“

周大明正蹲在货架前面数泡面。他今年五十三，地中海发型，老花镜挂在鼻尖上欲坠不坠。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肚脐眼正透过那条缝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店长。“戚大帅点了下头。

“昨晚做贼去了？这就差把'快猝死'三个字写脸上了。“周大明扶着货架站起来，腰椎发出一声脆响，“哎哟。“

“隔壁装修。“

“装修那是没办法。“周大明一边捶腰一边往收银台挪，“对了，库存有点怪。“

戚大帅系好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眼神发直。

“辣条少了一包。“周大明表情严肃，手里的圆珠笔在账本上戳得笃笃响，“进货单三十六，卖了两包，剩三十四。但我数了三遍，货架上是三十五包。“

戚大帅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了一眼周大明。

“那是多了一包。“

周大明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指头。三十六，减二，等于三十四。货架上三十五。

“嘶——“周大明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越卖越多？这玩意儿还会自己生崽？“

戚大帅没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周大明的地中海，落在辣条货架最上层。

那里，一包大刀肉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往货架边缘蹭。它只要再蹭两厘米，就能掉进周大明敞开的公文包里。

戚大帅盯着它。

那包辣条突然僵住了。它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塑料包装袋极其人性化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回缩，缩回了原位，甚至还把自己摆正了些。

“可能厂家送福利。“戚大帅收回视线。

“也是，多一包总比少一包强。“周大明合上本子，“行了，我撤了。腰疼，回去贴膏药。“

“嗯。“

“对了，微波炉我也拍过了。还是老规矩，四十七秒，一分二十三秒。“

“记得。“

周大明推门要走，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红色的旋风顶了回来。

“哟，周哥下班啦？“

秦芸的大嗓门自带混响。红裙子，大波浪，耳环大得能当呼啦圈，整个人像个移动的红灯笼。

“秦姐。“周大明捂着被门撞到的胳膊，“那什么，我腰疼，先撤了。“

“腰疼贴红膏药啊！“

“贴贴贴。“

周大明落荒而逃。秦芸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了一串急促的鼓点，直奔收银台。

“小戚！“

“秦姐。“

秦芸趴在收银台上，盯着戚大帅的脸看了三秒：“啧啧啧，这黑眼圈，不知道的以为你刚从煤窑里爬出来。还是装修闹的？“

“嗯。“

“买个耳塞啊！那种海绵的，一塞进去，世界清静，核弹爆炸都听不见。“

“多少钱？“

“十五一对吧。“

戚大帅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十五块。三盒红烧牛肉面。或者十个刘婶的肉包子。

装修是暂时的，耳塞是一次性的，饥饿是永恒的。

“不用了。“

“你这孩子，就是抠。“秦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对了，今年二十四了吧？“

警报拉响。

“二十四。“

“有对象没？“

“没。“

“巧了！“秦芸一拍桌子，震得收银机都颤了一下，“我店里新来个小姑娘，二十二，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我看你俩挺合适。“

“我夜班。“

“夜班好啊！这就叫错峰出行。距离产生美，还省得吵架。“

“我穷。“

“穷怕什么，莫欺少年穷，以后能赚。“

“我性格闷。“

“闷好啊，闷骚才疼人。“

戚大帅沉默了。常规防御手段失效。他决定动用核威慑。

“我要攒钱买微波炉。“

秦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空气安静了五秒钟。只有冰柜压缩机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买……什么？“

“微波炉。“

“多少钱？“

“七百九十九。“

“还差多少？“

“四百五十三。“

秦芸张着嘴，眼神在戚大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旁边那台脏兮兮的老微波炉之间来回切换。她试图理解这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找女朋友需要花钱，买微波炉需要花钱，因为要买微波炉所以不能找女朋友。

也就是说，在戚大帅的价值排序里，微波炉>女朋友。

“行……行吧。“秦芸合上了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那你……加油攒。“

“嗯。“

秦芸没再提介绍对象的事。她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说街角的流浪猫最近胖了，说报刊亭老头昨天对着空气骂了一下午街。

戚大帅偶尔点个头，表示自己在听。

临走前，秦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听说没？城西那边不太平。我有客人在那边住，说看见下水道里有东西往外爬，黑乎乎的，还会动。“

戚大帅把那包试图再次移动的辣条按回去。

“没听说。“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秦芸摇摇头，推门走了。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戚大帅拿出账本。

“8月16日，夜班。辣条库存+1（异常）。微波炉基金进度：346/799。“

笔尖顿了顿，又写下一行：

“秦姐不再提介绍对象的事。微波炉挡箭牌效果显著。建议长期持有。“

合上账本。

戚大帅看向那包辣条。

“再动就把你吃了。“

辣条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