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有诡异:第2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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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执念

纪念被村民从山脚那片荒草甸子上抬回来时,已是黄昏将尽。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像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紧闭的左眼,眼睑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淤血般的深紫,几条蛛网般的细微黑线在皮下隐隐蠕动,透着不祥。而他的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着一根色泽温润内敛、却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血渍的细长物件——那根金丝楠木旱烟杆。任凭旁人如何尝试掰开,那几根手指都纹丝不动,仿佛那烟杆已与他血肉长在了一起。

昏迷持续了三天三夜。村里赤脚医生老孙头来看过,摇着头说外伤倒是不致命,就是左眼伤得古怪,寒气入骨,能不能保住、会不会影响脑子,都难说。纪念爹娘守在炕边,熬得眼睛通红,母亲王氏的眼泪就没干过。那根诡异的旱烟杆始终被纪念攥在手里,体温都暖不热它,反而透着一股子驱不散的阴凉。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纪念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猛地睁开了右眼。左眼依旧死死闭着,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

“儿啊!我的儿啊!”王氏扑到炕沿,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浓重得化不开的担忧。

纪念的右眼茫然地转动着,焦距好一会儿才落在母亲涕泪纵横的脸上。记忆如同被撕裂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恐惧和剧痛猛地回涌——烈日下的空山坳、铁蛋稚嫩的童音、那无形却蚀骨的阴风、炸裂的岩石、刺穿皮肉的枯枝、最后那冻结灵魂的鬼爪和左眼瞬间的虚无……以及掌心那如同烙铁般的灼烫!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却牵扯到肩胛骨下方被枯枝刺穿的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掌心那依旧清晰无比的触感——冰冷坚硬的金丝楠木杆身,牢牢地贴着他的皮肉。他低头,目光艰难地挪到右手。五指依旧死死攥着那根救了他命、却也给他带来无尽麻烦的旱烟杆。杆身上干涸的血迹和泥污混合着,透着一股难言的污秽与古老。而在紧握杆身形成的缝隙里,他隐约看到自己掌心皮肤下,一个米粒大小、由无数扭曲黑线构成的印记,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幽光,形状像一只紧闭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诅咒的烙印!

纪念的呼吸猛地一窒,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恶寒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纪念爹,一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沙哑,眼底深处是后怕和浓重的忧虑,“那根…东西,要不要…”

“不!”纪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恐惧。他本能地将攥着烟杆的右手往身侧缩了缩。“…拿着,我拿着。”他不敢松开。昏迷中那濒死的冰冷与这烟杆散发出的、对抗阴寒的微弱暖意形成的拉锯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东西,是他活下来的关键,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松开它,谁知道那个消失的鬼三叔,会不会立刻卷土重来?

王氏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和那只紧闭的、透着诡异紫色的左眼,眼泪又涌了出来,终究没再说什么。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煎熬。外伤在赤脚医生粗糙的草药和母亲的精心照料下,缓慢地愈合着。肩胛下的贯穿伤结了痂,只要动作不大,便只剩下隐隐的钝痛。但真正的折磨,来自夜晚,来自那只紧闭的左眼。

白日里,左眼除了沉重、冰冷和对外界光线极度敏感外,并无太多异状。可每当夜幕降临,尤其是万籁俱寂的子夜前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和冰寒便开始在左眼深处苏醒。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眼球内部、在连接大脑的神经末梢上反复穿刺、搅动。那不是纯粹的疼痛,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和侵蚀,伴随着无数混乱、充满怨恨和死寂的呓语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纪念常常在深夜里被这种非人的折磨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右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黑暗的房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只能用尽全力攥紧右手掌心的旱烟杆。说来也怪,当掌心那诡异的烙印被杆身紧紧压住时,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暖流便会从烟杆中渗透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缓慢上行,艰难地抵御着从左眼汹涌而出的阴寒洪流。冷与暖在体内激烈交锋,带来另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但至少,能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明,不至于被那冰冷的混乱彻底吞噬。

这种对抗,每一次都耗尽他全部的力气。第二天清晨,他往往脸色青白,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黑,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束手无策。村里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纪念被山里的不干净东西缠上了,沾了邪祟。

只可惜纪念的父亲去镇西山上请太虚观道长的时候道观无人,听说道长去云游四方,已经许久未归。

纪念沉默地忍受着,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那只鬼眼…还有那根烟杆…带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那烙印在掌心的诅咒之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与那个未知点世界,已经产生了无法斩断的联系。

暑假的尾巴在药味和夜半的折磨中悄然溜走。身上的伤口结了硬痂,行动已无大碍,只是左眼依旧不能见强光,大部分时间需要蒙着一小块干净的深色布条遮挡。纪念爹娘看着儿子青白消瘦的脸,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拗不过纪念的坚持,同意他按时去镇里上高中。毕竟,考上镇一中不容易,耽误了学业,在这个小山村就等于断了前程,还好村里离镇上也不过两公里左右。

开学第一天,纪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背着母亲缝补过的书包,踏入了镇一中的校园。喧嚣的人声、青春洋溢的面孔,本该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活力。然而,他右眼扫过人群,心底却只有一片死寂般的麻木和挥之不去的阴冷。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了捂左眼,那里依旧传来沉甸甸的冰冷感。右手则习惯性地揣在裤兜里,紧紧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旱烟杆,掌心紧贴着那个微凸的烙印,汲取着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高二(三)班。纪念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找到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右半边脸上,暖洋洋的,可左眼被布条覆盖的位置,却仿佛隔着一层冰,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上课铃响,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始点名。

“姜琳!”

“到。”

一个细弱蚊呐的声音从纪念斜前方传来。

纪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冰冷气息,毫无征兆地、如同实质的冰锥般,狠狠刺中了他被布条覆盖的左眼!

“唔!”纪念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右眼瞬间瞪大,瞳孔因剧痛和突如其来的惊骇而急剧收缩!左眼的位置,那层深色布条仿佛失去了意义,一种完全不同于肉眼视觉的、冰冷而粘稠的“视野”被强行打开!

他看到的不再是明亮的教室和鲜活的学生。

在斜前方那个名叫姜琳的女孩身边,紧贴着她瘦弱的肩膀,漂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形象,身形极其黯淡,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灰色烟雾。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藏蓝色斜襟布褂,下身是同色的旧布裤,脚上是一双老式的黑布鞋——完全是乡下老人最常见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是平庸到毫不起眼。她的脸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蒙着一层流动的灰纱,只能依稀辨认出枯槁的轮廓,没有表情,或者说,是一种凝固的、属于亡者的木然。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风一吹就散的、无比弱小的灰影,却散发着让纪念左眼刺痛、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阴冷气息!那气息中蕴含的并非张老三那种暴戾凶煞的怨毒,而是一种无比深沉、无比执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牵挂!

此刻,这灰影老妇正微微侧着身子,那双模糊不清、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姜琳的侧脸。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同样虚幻、半透明的手臂,正以一种极其轻柔、近乎虚幻的姿势,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去抚摸姜琳垂落在肩头的乌黑发丝。

每一次虚幻的手掌拂过发丝,姜琳似乎都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一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显得更加苍白,眼神也空洞了几分,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浑噩。

纪念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死死攥着兜里的旱烟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烙印传来一阵抵抗性的灼热,勉强压制着左眼深处因近距离接触亡魂而翻涌的冰冷刺痛和混乱呓语。

这就是鬼!不同于鬼三叔那种因横死和巨大怨念形成的凶灵!眼前这个依附在姜琳身边的灰影,显然能力要弱小得多!它没有强大的力量影响现实,无法掀起阴风,更无法像鬼三叔那样直接攻击活人。它的存在感极其稀薄,若非纪念这诡异的鬼眼,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纪念清晰地“看”到,这老妇的鬼魂并非毫无力量。它的执念,如同无形的磁场,牢牢地缠绕着姜琳。当纪念的目光(或者说鬼眼的感知)无意中掠过姜琳时,那原本专注于抚摸孙女发丝的灰影老妇,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模糊空洞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纪念的方向!一股远比之前冰冷、带着强烈警惕和排斥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针,狠狠刺向纪念的左眼!

“嘶!”纪念倒抽一口冷气,左眼剧痛,下意识地闭紧右眼,身体微微后仰,撞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讲台上的班主任和周围的同学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姜琳似乎也被这小小的动静惊扰,微微侧过头来。

就在姜琳侧头看向纪念的瞬间,那灰影老妇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它不再试图抚摸姜琳的发丝,而是微微飘起一点,整个虚幻的身体都转向纪念这边,一种无声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纪念甚至“感觉”到,姜琳课桌上那支随意摆放的铅笔,笔尖极其轻微地、违反常理地向上翘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改变,但纪念的心却沉了下去。这印证了他的猜测:这种弱小的鬼魂,虽然无法直接造成物理伤害,但它们的执念本身,就能形成一种微弱却持续的灵异场,能够影响周围极其细微的事物,尤其是它们执念所系的目标周围!这支铅笔的异动,就是那老妇鬼魂因纪念的注视而对姜琳产生的强烈保护欲所激发的小范围灵异现象!它无法伤害纪念,但它能用这种方式警告他,甚至间接影响姜琳的状态——比如让她更加心神不宁,更加浑噩。

姜琳的目光与纪念的右眼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本应显得温柔,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和茫然,像蒙尘的珍珠。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皙,但过分的瘦弱让她小巧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巴尖尖的,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脆弱感。她似乎对纪念的反应有些困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了纪念的视线,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整个人缩了缩,显得更加柔弱无助。

纪念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姜琳的目光,也避开了那灰影老妇充满警告的冰冷“注视”。他右手的拇指指腹,在裤兜里死死地摩挲着金丝楠木旱烟杆光滑微凉的杆身,仿佛要从那古老的木质中汲取对抗阴寒的勇气。他能感觉到旱烟杆内蕴含的那股温和醇厚的暖意正与掌心烙印的微热交织,形成一道薄弱的防线,抵抗着来自左眼和那老妇鬼魂的双重压力。

“能力等级…天差地别…”纪念在心中默念,冷汗浸湿了后背。鬼三叔的凶悍如同山崩海啸,能直接撕裂岩石,冻结灵魂;而眼前这个姜琳奶奶的鬼魂,则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侵蚀着生者的精气神,用执念的蛛网将亲人牢牢困住。一个狂暴显形,一个阴柔纠缠,但本质上,都是滞留人间的亡灵,都是对生者世界的扭曲侵扰。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纪念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他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远离那个让他左眼刺痛、精神备受煎熬的源头。他快步走到教学楼后面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捂着的左眼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教室里那团紧贴着姜琳的、挥之不去的灰影。

整整一天,纪念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又极度疲惫的状态。他不敢再看姜琳的方向,但左眼的鬼瞳却像是不受控制的雷达,时不时就会被那团散发着执着阴气的灰影吸引过去。每一次的“注视”,都会引来那灰影老妇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回视”,以及姜琳本人更加明显的失神和恍惚。他甚至看到姜琳在收作业本时,不小心将桌角一本薄薄的练习册碰落在地,那灰影老妇焦急地做出一个弯腰去捡的动作,虽然她的虚影根本无法触碰实物,但那本练习册落地的角度却诡异地平缓了一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种微弱却持续存在的灵异干扰,如同背景噪音,折磨着纪念的神经,也清晰地昭示着那弱小亡魂对现实细微的影响能力。

放学的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纪念低着头,混在放学的人流中,刻意放慢了脚步。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鬼三叔狰狞的虚影、掌心灼热的诅咒烙印、还有姜琳身边那令人窒息的灰影老妇交替闪现。生存的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纪念混乱的思绪。他循声抬头,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林荫道旁,那个瘦弱的身影——姜琳,正有些狼狈地蹲在地上。她脚边散落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一个铁皮的旧铅笔盒摔开了,里面的几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滚落出来。

似乎是走路时心不在焉,被不平的路面绊了一下。

姜琳手忙脚乱地捡拾着散落的东西,苍白的脸颊因为窘迫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更显得楚楚可怜。她身边,那个灰影老妇的轮廓明显变得“焦急”起来,虚幻的手臂徒劳地伸出,想要帮忙扶起孙女,却一次次徒劳地穿透姜琳的身体和地上的书本,只能徒劳地绕着姜琳打转,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着焦躁情绪的阴冷气息。这股气息如同冰冷的触手,再次撩拨到纪念的左眼,带来熟悉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一张写满了娟秀字迹的数学试卷从姜琳还未合拢的书本中吹了出来,打着旋儿,正好飘到了纪念的脚边。

纪念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张试卷,又看了看不远处蹲在地上、显得有些无助的姜琳,以及那个焦急得快要散开的灰影。他能感觉到裤兜里旱烟杆的杆身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比平时稍强一丝的暖意,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犹豫只是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混杂着对那弱小亡魂的好奇、对姜琳处境的复杂感受,以及对自身这只鬼眼所带来的麻烦的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试探,驱使着他。

纪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左眼的不适和心底的抗拒,弯腰,捡起了那张试卷。他迈步走了过去,在姜琳面前停下。

姜琳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到是纪念,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更深的局促不安,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小鹿。她身边的灰影老妇猛地“转身”,那双模糊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纪念,一股带着强烈警告和排斥的冰冷意念如同实质的针,狠狠刺向纪念的左眼!同时,姜琳脚边一支刚刚被她捡起的铅笔,笔尖“啪”地一声,毫无征兆地折断了!

纪念的左眼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冰针扎入!他强忍着没有后退,只是握着试卷的右手微微紧了紧。他蹲下身,将那张试卷递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尽管喉头有些发干:

“你的…试卷。”

他的目光落在姜琳脸上,近距离下,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浑噩。同时,他的左眼鬼瞳,也无比清晰地“看”到那个紧贴在姜琳身后的灰影老妇。它因纪念的靠近而变得异常“激动”,整个虚影都在剧烈地波动,模糊的五官似乎都因强烈的执念和警惕而扭曲起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不适的阴冷。它死死地挡在姜琳和纪念之间,尽管这阻挡对纪念来说毫无物理意义,但那无形的排斥意念却如同冰冷的泥沼,让纪念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姜琳飞快地看了一眼纪念捂着的左眼,似乎被那诡异的形象吓到,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接过试卷,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试卷的瞬间,纪念的左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那灰影老妇一只虚幻的手爪,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猛地抓向姜琳伸出的手腕!它当然无法真正触碰到孙女,但那冰冷执念形成的灵异场,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上姜琳的手腕!

姜琳的动作猛地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拉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中的茫然和痛苦之色一闪而逝,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纪念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弱小得近乎无害的鬼魂,它对孙女病态的守护执念,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残酷的折磨!它无法伤害别人,却在无时无刻地、以这种令人窒息的方式,伤害着它最想保护的人!

姜琳最终用了一点力气,才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接过了试卷。她甚至不敢再看纪念一眼,匆匆抱起地上收拾好的书本,低着头,像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离开了。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那个灰影老妇紧贴着她飘动,临走前,还“回头”深深地、怨毒地“盯”了纪念一眼,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纪念站在原地,看着那瘦弱的身影和如影随形的灰影消失在放学的人流中。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和左眼残留的冰冷刺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兜里的旱烟杆。金丝楠木的温润触感传来,掌心的烙印微微发烫。

新的麻烦,以一种更隐秘、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开始了。而这个名叫姜琳的女孩,她那浑噩的眼神和身边纠缠的亡魂,注定将成为他这双鬼眼和掌心诅咒无法回避的…下一个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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