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位淘汰,仙途如职场
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激得李长寿一个哆嗦,残存的睡意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被冲进了脚下的泥地里。
他挑著两只硕大的木桶,摇摇晃晃地走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负重爬著没有尽头的楼梯。
空气里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吸入肺里,并未有传说中的神清气爽,反倒像是吸了一口质量不佳的雾霾,带著土腥味和隐隐的凉意。
“这仙修的……还不如前世公园老大爷晨练来得实在……”他内心疯狂吐槽,借此对抗著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茫然。
路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只见一群同样穿著灰色杂役服的弟子们正聚在一面斑驳的石墙前,议论纷纷,气氛压抑。
是了,记忆里,这就是宗门发布重要通知的布告区。
李长寿放下水桶,揉了揉发疼的肩膀,挤了过去。他个子不算矮,但在一群同样面黄肌瘦的少年少女中,并不显眼。
布告墙是由粗糙的青石砌成,上面贴著几张泛黄的纸张,字迹是用毛笔书写,有些地方已经晕开,但内容依旧清晰得残酷。
“外门弟子考核通知”
内容:为优化宗门弟子结构,激励后进,定于三日后于演武场举行本年度的外门弟子晋升考核。所有杂役弟子必须参加。
考核方式:综合评定。包括基础法术演示、修炼理论问答、体能测验。
考核标准:末位淘汰制!排名最后十位者,视为不合格,即刻剥夺杂役弟子身份,发配至西山矿场服役十年!
落款:靠山宗执事堂
下面还盖著一个红色的、狰狞的狼头印记——执事堂的专用章。
“末位淘汰制……”李长寿低声念出这五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是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资本家(宗门)玩起优化来,套路都他妈的一样!连名词都不带换的!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有的面色惨白,双手发抖;有的咬牙切齿,眼神不甘;更多的则是像他一样,满脸麻木和绝望。
“十年矿役……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听说灵气枯竭,环境恶劣,还有监工鞭打,每年都有人累死病死在里面!”
“完了完了,我连清风诀都只能吹起一点灰尘,这次死定了……”
“理论问答?谁知道那帮长老会问什么刁钻问题!”
“体能……我昨天挑水还闪了腰呢!”
低低的哀嚎和恐惧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蔓延,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滞。
李长寿默默退出了人群中心,心里飞快盘算著。
基础法术?原主就会一个半生不熟的“清风诀”,用来扫地都嫌慢。理论问答?他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一无所知。体能?这副身体挑两桶水都喘……
死亡开局,真是死亡开局!
就在他眉头紧锁,思考著有没有什么BUG可以卡,或者能不能连夜提桶跑路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李师弟吗?怎么,也在这发愁呢?”
李长寿身体一僵,这段记忆里最不愿面对的一部分还是找上门了。
他缓缓转身,看到三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一人,身材比同龄人高大半头,满脸横肉,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恶意,正是记忆里那个抢了他灵石的杂役弟子——王霸天。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一脸痞气的小弟,显然是以王霸天马首是瞻。
王霸天抱著胳膊,用下巴看著李长寿,戏谑道:“就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窝囊样,还想去考核?我看你还是别浪费那功夫了,直接去矿场报到算了,还能少受点罪。”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发出哄笑声。
周围的其他杂役弟子纷纷避开目光,不敢招惹这伙人,甚至有人悄悄退远了几步。
李长寿低下头,不想与他对视,声音闷闷地道:“王师兄说笑了,我……我总得去试试。”
“试试?试什么试?”王霸天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李长寿面前,压低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这个月的例份灵石还没用吧?与其浪费在考核上,不如‘借’给师兄我应应急。说不定师兄我考核过了,进了外门,以后还能罩著你点?”
又是这套说辞!和前世那些欺压新人、抢占功劳的老油条一模一样!
李长寿心里怒火翻腾,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这王霸天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虽然垃圾,但揍他这副虚弱的身体还是绰绰有余。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那个干瘪的小布袋,里面装著他仅有的三块劣质灵石——原主省吃俭用,连修炼都舍不得,才存下来的。
“王师兄,我……我真的就指望这点灵石……”李长寿试图后退,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拿来吧你!废话真多!”王霸天不耐烦了,猛地伸手,一把将李长寿怀里的布袋拽了出来!
动作粗暴,带得李长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王霸天掂量了一下布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随手将里面的三块灰扑扑、几乎感觉不到灵气波动的石头倒在自己粗粝的手掌上。
“啧,就这么点垃圾玩意儿,还当宝贝似的。”他鄙夷地说了一句,然后当著李长寿的面,将那三块灵石揣进自己怀里。
甚至觉得还不够,他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的、打著补丁的粗布袋子,脸上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这种破烂,也好意思拿出来?”
说著,他随手将空布袋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用那双沾满泥泞的破旧布鞋,狠狠地踩了上去,还用力碾了几下。
仿佛踩的不是一个布袋,而是李长寿那点可怜的尊严。
“听好了,废物。”王霸天凑近,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考核的时候,最好识相点,别挡你师兄我的路。不然……”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李长寿的胸口。
并不很疼,但侮辱性极强。
说完,他带著两个得意洋洋的小弟,扬长而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这才重新流动起来,隐隐有同情的目光投来,但更多的还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庆幸自己没被盯上的轻松。
李长寿站在原地,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他默默地弯下腰,从那脏污的泥土里,捡起了那个被踩得满是鞋印的空布袋。
他拍打著上面的灰尘和脚印,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空布袋,重新塞回了怀里,贴身放好。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王霸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布告栏上那“末位淘汰制”五个刺眼的大字。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那两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水桶上。
他走过去,默默地挑起扁担。
肩膀传来熟悉的刺痛感。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朝著水井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杂役弟子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韧劲。
内心深处,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职场霸凌……”“末位淘汰……”“抢夺资源……”
“好,好得很。这该死的仙途,真他妈的是个职场。”
“王霸天是吧……我记住了。”“考核是吧……”“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