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山庄谋杀案：第16章 魏小少爷（三）

清晨的山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雾气中。屋檐和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霜花，在初升的惨白日光下闪着微光。

我站在311房的窗前，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楼下庭院里，仆役们已经开始忙碌，清扫昨夜新落的薄雪，搬运着为今晚宴会准备的酒水和食材。

热闹的假象下，暗流涌动。衣柜里那具冰冷的尸体，是昨夜留下的第一个祭品。

我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但样式低调的深灰色西装，外面罩一件同色的厚呢大衣。

镜子里的青年，面容沉静，眼神深邃，是魏家小少爷魏晰应有的模样，与昨夜那个撒下毒粉的“吴先生”判若两人。

壁炉暗格里的情报静静躺着。

“少爷，车备好了。”门外传来王管家恭敬的声音。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拿起昨晚就准备好放在桌上的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些需要采购的、不那么重要但必须由我亲自过目的宴会用品清单——茶叶、特殊的熏香、还有几样给老太太的点心。

这是个完美的、不引人怀疑的离庄借口。

走出山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门口停着家里的黑色轿车。司机老陈站在车旁，看到我，赶紧拉开车门。

“去老城区的‘德裕丰’茶庄，还有‘瑞福祥’香铺。”我吩咐道，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山庄，沿着盘山公路向下。后视镜里，绿水山庄的轮廓在薄雾和霜雪中渐渐模糊，像一座孤悬的堡垒。

约9:15，车开到了集市

集市里永远喧嚣而充满生气，即使在寒冷的冬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油炸糕点和牲畜粪便混杂的复杂气味。

我在“德裕丰”挑好了上等的龙井，又去“瑞福祥”选了几味合用的熏香。拎着几个纸包，正准备穿过拥挤的人流去点心铺子，目光随意扫过街角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刘卫昌。父亲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棉袄，没戴帽子，露出剃得发青的头皮，正叼着烟卷，跟卖栗子的老汉大声说笑着，手里还拎着两包刚买的熟肉和一瓶烧酒。

他显然是在为山庄晚上的宴会采购“私货”，或者说，是为他自己储备。

看到他的瞬间，昨夜那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且迅速完善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脸上瞬间挂起温和的、属于魏家少爷的、略带一点无奈的笑容，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刘卫昌身边。

“卫昌！”我扬声招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一点小小的困扰。

刘卫昌闻声回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哟！少爷！您怎么也亲自来采买了？”他嗓门洪亮，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有些精细东西，不亲自看看不放心。”我扬了扬手里的纸包，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厚呢大衣。

“这不，穿厚了，又买了这些零碎，拿着实在不方便，还得去买几样点心给老太太带回去。”

刘卫昌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大小纸包，又看了看我那件看起来就很厚实的大衣，了然地点点头：“那是，少爷您这身板，穿这大氅是暖和，可干活儿就碍事了。”

“可不是嘛，”我顺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少爷式”的笨拙和依赖，“卫昌，帮个忙？”

我边说边动手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质地柔软、颜色醒目的姜黄色羊绒围巾。

刘卫昌有些不明所以：“少爷，您这是？”

“这围巾和大衣，”我把解下的围巾连同臂弯里搭着的大衣一股脑儿塞到他怀里。

“你先帮我拿着。我再去‘桂香斋’买几样点心，拎着这些东西实在腾不开手。你买完东西，等会儿回山庄的时候，顺道帮我带回去，就放我房里就行。”

我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点少爷对家中得力仆役的信任和吩咐。

刘卫昌下意识地接住围巾和大衣，入手沉甸甸的，那条姜黄色的围巾在他粗糙的、拎着熟肉油纸包的手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鲜亮。

他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是少爷信任他。

“嗨，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他爽快地答应，把围巾随意往自己脖子上一挂，大衣则搭在了他拎着熟肉和酒瓶的胳膊上，“少爷您放心去买点心，我这儿还得再挑点下酒的花生米，等会儿就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真诚。目光在他脖子上那条鲜艳的黄色围巾上停留了一瞬——在冬日灰蒙蒙的集市背景下，它像一道醒目的信号。

“您客气啥！”刘卫昌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又转头去挑他的花生米了。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冷的算计。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这条围巾，加上刘卫昌那身显眼的黑色棉袄，再加上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足够让任何知道“灰帽黑衣黄围巾”这个特征的人，第一时间锁定他。

一个完美的、吸引火力的活靶子。

我不再耽搁，迅速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向街尾的“桂香斋”。进去后，只随意点了几样最普通的点心，快速打包付钱。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拎着点心盒子走出铺子，我刻意绕到集市另一个出口，目光扫过刚才刘卫昌所在的摊位。

他还在那里，正跟卖花生的老头讨价还价，脖子上的黄围巾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很好。

我加快脚步，迅速穿过小巷，来到街口。家里的车还等在那里。老陈看到我这么快回来，有些惊讶。

“少爷，买好了？”

“嗯，快，回山庄。”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车子发动，驶离喧嚣的集市，重新驶向郊外山林中的绿水山庄。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必须赶在刘卫昌带着那条显眼的黄围巾回到山庄之前回去。

需要回到311房，确保衣柜里那具尸体留下的最后一点异常气味消散。更重要的是——要赶在中午那份送往309房的午餐被“某人”做手脚之前，潜入309房！

那份午餐是我昨日特意要求送去的，是陷阱的一部分。如果有人想对309房的目标不利，那份午餐是最佳的下手机会。

我必须确保它看起来被动过，但又不会真的毒死可能出现的“重要人物”，同时留下误导的线索。

时间紧迫。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驰。窗外是肃杀的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