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红妆之剑魄照山河：第1章 烬雪逢春

朱雀大街的灯笼还未点上，红袖阁的鎏金雕花门已被踏破门槛。我倚在四楼悬着银丝纱帐的看台边，指尖轻轻拨弄腰间缀着的半枚龙纹玉佩。楼下醉醺醺的纨绔们正在哄抢写着“朝颜“二字的金笺，浑然不觉自己正把催命符往怀里塞。

“姑娘，裴侍郎家的马车到了。“侍女青芜捧着妆奁进来时，铜镜里倒映出我后颈狰狞的伤疤。十年前那柄弯刀留下的痕迹蜿蜒至蝴蝶骨，此刻正被金箔绘成的凤凰纹样覆盖，羽翼末端却突兀地断在脊梁正中——那里埋着三寸长的银针，每逢朔月便会往血脉里渗冰碴似的疼。

“把紫藤花粉掺进香炉。“我将最后一笔螺子黛描在眼尾，铜镜突然映出十年前的血色。父亲的头颅滚落在丹墀第九级台阶时，金丝楠木匾额上“忠烈传家“四个字正被火舌舔舐得卷曲发黑。

阁楼突然响起三声玉磬。

绯色鲛绡广袖扫过鎏金台阶时，满堂酒气霎时凝成死寂。我踩着当年学惊鸿舞留下的旧伤步步生莲，金丝面帘在烛火中晃出细碎光晕。二楼雅间传来茶盏碎裂声——裴侍郎那位纵马踏死农夫的嫡子，此刻正死死盯着我腰间玉佩。

“都说朝颜姑娘的规矩是要对得上这对玉佩，小生这里恰巧...“裴明轩摇晃着起身，从怀中掏出半枚凤纹玉佩。羊脂玉在灯火下泛着血沁，正是当年太子妃姑母赠我的及笄礼。

我隔着面帘轻笑，腕间银铃随乐声轻晃。琵琶女突然拨错一个音，满座烛火同时暗了三分。裴明轩突然捂住喉咙，翡翠扳指在案几上磕出青白裂痕。众人只见花魁素手扶起踉跄的贵公子，却不见我藏在蔻丹里的毒针已没入他后颈。

“公子醉了。“我在他耳畔呵气如兰，袖中香粉混着十年前镇国公府的血气，“奴家扶您去醒醒酒？“

更鼓敲过三响时，我在妆阁浴池中搓洗指尖。水面浮着的干桃花瓣突然聚成漩涡，脊骨上的银针猛地往心脏窜去。剧痛中仿佛又看见阿隼将我塞进泔水桶那夜，少年暗卫被箭雨钉在朱墙上的手，还保持着推我入深渊的姿势。

“姑娘！刑部的人封了长乐坊！“青芜撞开门时，我正将带血的银针浸入孔雀胆。铜镜里裴明轩的尸体躺在花柳巷阴沟中，七窍流出的黑血里浮着点点金粉——那是我特制的香粉，遇水便会显出紫藤花纹。

妆奁最底层躺着半枚染血的龙纹佩，十年前那个玄衣人用剑挑开我衣襟时，玉佩就是这样泛着冷光坠进血泊。我摩挲着边缘残缺的“承“字，窗外忽有惊雷劈开夜幕，像极了阿隼坠落悬崖那夜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