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船
云灵道:“我们碧玉阁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我和大家共进退!”
这番话像定心丸般落下,船舱内躁动的人群这才渐渐平息。
“时辰不早了,”云灵环视众人,“锁好舱门,早些安歇。明日一早,碧玉阁便到了。”
众人依言散去,各自回房。洛依依却留在原地,低声问道:“云管事,那内奸……究竟是何人?”
云灵摇摇头温柔道:“尚不清楚,不过你要保护好自己,再忍耐一会就没事了。”
洛依依点点头,与云灵告别后就回到床上。
虽然她现在非常困倦,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内奸是不是就是指的自己?
如果不是,那会是什么人?
本来凉爽的天气,在这船里竟然燥热起来,洛依依起身端起水杯准备喝水。
“啪!”的一声,窗户破碎,一个黑影鬼魅般的飞进来。
锋利的剑刃在月光下凝霜,直直的向洛依依的咽喉刺来。
“喝!”洛依依拨剑格档,转身一刺,那黑影就像整个融化在黑夜中一样灵活。
洛依依的剑尖堪堪刺破黑影的衣角,那黑影却如同鬼魅般拧身滑开,手中短刃带起一道寒光,直削洛依依手腕!动作快得惊人,绝非寻常刺客。
“好快!”洛依依心中一惊,撤步回剑,剑光如瀑,护住周身。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那眼神,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黑影攻势凌厉,招招致命,显然训练有素,且对洛依依的剑路似乎有所预判。船舱空间狭小,洛依依的剑法施展受限,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当!”一声脆响,黑影的短刃再次与洛依依的长剑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洛依依虎口发麻。黑影借力旋身,一脚踹向洛依依的胸口!
洛依依仓促间横剑格挡,被震得撞在舱壁上,气血翻涌。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洛依依心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道人影如风般卷入,正是管事云灵!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软剑,剑光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向黑影持刃的手腕!
“胆子不小,敢在碧玉阁的船上撒野!”云灵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与他平日温润如玉的形象判若两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跳出窗外。
“你能跑到哪里去?!”云灵也跟着跳了出去。
洛依依摸了摸被踹的胸口,钻心的疼痛。
“嘶~”她擦掉嘴边的鲜血,坐在床边调息起来。
“轰!!”地板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热浪吞噬一切。
整个船开始爆炸解体,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洛依依撕裂。
灼热的气浪被刺骨的寒水取代,耳边是木头断裂的轰鸣、火焰被水浇灭的嘶嘶声,以及远处模糊的、被水扭曲的惊叫。
她本能地挣扎,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爆炸的碎片在浑浊的水中翻滚,像狰狞的暗器。她奋力向上蹬腿,肺叶火烧火燎,意识在冰冷的黑暗和窒息的痛苦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等洛依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太阳正在高照,而自己趴在城东的河岸上。
衣服已经干了,带着泥土与血腥的气味,紧紧的粘在皮肤上。
她现在累极了,想立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好好的睡一觉。
可是剑一但出鞘,就再也没办法合上,剑与血就像魔鬼一样紧紧的缠着她。
“呃……啊!!”
不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刺入洛依依的耳朵。
她不顾身体的痛苦,向声源奔去。
声音在草丛中,草众在破庙里。
洛依依看的时候,只有一个捕头样子的人躺在地上。
“王捕头!”洛依依惊讶,急忙上前扶起他。
“你没事吧……”洛依依摇晃着他的身体,没想到却和石头一样冰冷,没有一点生气。
“怎么?死了……”洛依依瞳孔放大,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恐惧感觉,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喘不过气来。
“呕!她再也忍不住,扑倒在草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哼!洛依依!你残害同僚,私吞巨款!还有什么话说!”
一群捕快气势汹汹的从四面八方赶来,怒气冲冲的看着洛依依。
冰冷的呕吐物残留在洛依依的嘴角,胃里的翻江倒海刚平息,更大的寒意却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十几柄捕快佩刀闪着冰冷的杀意,森冷地指向她。
为首的男子她认识,是洛阳府的总捕头严松,也是她的长官,那张方形脸上失去往日的和蔼,此刻只有刻骨的寒意与愤怒。
“洛依依!”严松的声音像钝刀刮骨,“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洛依依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惊涛骇浪,迅速扫过现场。王捕头的尸体俯卧在地,脖颈处一道致命的伤口,鲜血浸湿了地面的枯草。
她身上的确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干涸的血迹,衣衫也已经破碎不堪,手中还握着刚出鞘的长剑,剑尖在回光的反射下闪着寒光,似乎也带着一丝未干的血痕。
这一切,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不是我干的!”洛依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支撑着站起身,胸口被黑衣刺客踹中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
“我刚从河里爬上来,循着惨叫找到这里时,王捕头已是如此!有人栽赃!”洛依依坚定道。
“哼,栽赃?王捕头负责的镖银失窃案,油水丰厚,差事轻松。你眼红他,自己却摊上项孟虎那棘手的案子,心怀怨恨已久了吧?趁王捕头刚找回镖银,便下此毒手,真是蛇蝎心肠!”严松身旁的副管事胡羽冷笑道。
“哼!王捕头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嫉妒?胡大人的猜测可做不了证据吧?”洛依依冷冷的看着他。
“你手中的剑还有血,又正好站在王捕头死去的地方,而那镖银又不翼而飞,你……”
“行了!”严松打断胡羽的话。
“先回府再细说。”严松看着洛依依道。
“拷上!”胡羽大手一挥,对身旁的捕快们道。
碧玉阁、项少龙、王捕头、孤烟别、浮生剑……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以最恶劣的方式缠绞在一起,勒住了洛依依的脖子。
她瞬间明白,碧玉阁的邀请函是饵,船上的爆炸和刺客是杀招,岸边王捕头的尸体更是致命的一步!
有人不仅要杀项孟虎、搅动万虎帮,还要借官府的手,除掉她这个正在逼近真相的捕头!甚至可能利用了项少龙的悲愤和信任。
冷汗瞬间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冷风一吹,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算计,步步都是精心策划,但现在她连真正的敌人都不知道是谁。
阳光照耀在严松的脸上,照耀在那一群整日为伴的同僚们脸上。
平日里和和气气,嬉戏打闹的众人,现在竟像恶鬼一样朝自己扑来。
那一群群温和的面容,此时在洛依依的眼中开始扭曲变形,似乎已经成为非人之物。
“等等!”洛依依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同僚,一字一句道:“项帮主死于浮生剑之手!凶手极有可能是孤烟别或者与之相关之人!”
“我查到了关键线索,碧玉阁就是为此而去!你们此刻拿下我,就是在为真凶扫清障碍!”
“王捕头的死,同样可能与之有关!”
就在这刹那间的空隙中。
“轰!”的一声。
一枚黑乎乎的圆球突然从破庙残破的屋顶缺口掷下,落地的瞬间猛然炸开,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野!
“小心!”
“有埋伏!”
“屏住呼吸!”
捕快们顿时大乱,互相惊呼、遮挡口鼻、挥刀格挡并不存在的攻击。
“洛依依!别让她跑了!”赵康的声音在烟雾中焦急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烟雾中,隐约传来严松沉声的命令:“赵康!派人守住四方要道!其他人,先救人,扑灭烟雾!王捕头的遗体小心收敛!立刻上报六扇门,此案牵扯浮生剑和碧玉阁,非同小可!”
洛依依拖着疲惫的身躯就想跑开,突然她的沾满泥土的小手,好像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温暖的大手。
烟在河提绽放,像花一样。
洛依依也看见了花,是一朵栀子花。
栀子花在陆喜手中,陆喜在酒楼窗下。
他笑盈盈的站在洛依依的面前,递给她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洛依依忽然笑了,道:“是你,你来救我了。”
陆喜微笑道:“我已经救了你两次。”
洛依依接过花,微笑道:“只有一次,上次不算。”
陆喜笑道:“救命之恩,自然是越多越好。”
洛依依看着手中的花,低声道:“欠下的人情……还是越少越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喜笑道:“我不敢说。”
洛依依疑惑道:“为什么?”
陆喜挠了挠头道:“我感觉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你。”
洛依依愣住了,她从来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也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环境下,被这样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人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