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事
洛阳城最近出了一件怪事。
鼎鼎大名的万虎帮帮主项孟虎竟然死了!
而且死在自己的六十岁大寿上,最令人惊奇的是他死的时候,门口保护他的二十六个心腹高手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等到人们祝酒的时候,手下推开房门恐惧的发现,项孟虎身中五剑十三刀。
这样的伤势绝非一人所为,但是密不透风的房间内没有任何破坏的景象,根本不像是许多人打斗的场景。
众人皆惊,什么样的高手可以躲过二十六位高手与里里外外百十来号人的目光行刺呢?
洛依依站在屋子中央,盯着那个项孟虎遇害时坐的椅子。
漆黑的椅子上点点红星,刺的人眼睛发疼。
她走出门,看见众人正在为项孟虎下葬的事项忙前忙后。
洛依依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帮众,此刻脸上混杂着悲伤、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项孟虎的死太过诡异,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缓步踱出庭院,避开喧嚣,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
廊下的阴影里静静的坐着一个人。是项孟虎的儿子,项少龙。
他不过二十出头,眼睛中却已经失去了同龄人该有的光彩,只留下灰白的空洞。
“少帮主。”洛依依轻声呼唤。
项少龙身体一颤,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他抬起头来悲哀的看着洛依依,道:“洛姑娘我爹……你查出什么了吗?”
洛依依思考道:“令尊死的蹊跷,现场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但五剑十三刀确实是砍在了令尊的身上。”
“二十六名高手形同虚设,这个杀手决不寻常。”
项少龙眼睛发红,恨恨道:“不管是谁,我都要把他大卸八块!以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洛依依点点头,道:“让我再看看尸体。”
尸体已经放进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材里,项孟虎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里面,就像睡着一样平静从容。
“令尊在出事前,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
项少龙摇摇头,叹气道:“我没有发现,来往的宾客都是家父亲友。”
洛依依看着项孟虎的尸体,越看越觉得奇怪。
“嗯?”
洛依依看向尸体上已经僵硬的手。
“怎么了?”项少龙也顺着目光看过去。
只见项孟虎的右手紧握着。
洛依依赶紧掰开紧握着的手,手心赫然出现一个由血组成的字。
“浮!”
洛依依的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闪出一个荒谬且可怕的念头:“浮生剑!”
“什么?浮生剑?!你是说那把天下无双的浮生剑?!”项少龙惊呼。
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浮生剑所代表的不光是死亡,还有不可战胜。
浮生剑是孤烟别的武器,孤烟别是当今天下公认的十大高手之一。
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传说他已经不问世事,已经是人外的人,天外的天了。
“怎么会?可是……为什么?”项少龙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万虎帮并没有与孤烟别结仇啊?”他烦躁的抓着头发。
洛依依道:“别着急,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项少龙感动道:“谢谢你,洛姑娘,虽然你是捕头,但是像孤烟别那种人,不值得你冒险。”
“我们万虎帮只能自认倒霉。”
午后,洛依依已经出城。
她不能再浪费时间,只能从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客栈里,人声鼎沸,正是打尖住店最热闹的时辰。
跑堂的穿梭如织,酒客们高谈阔论,空气中弥漫着酒菜香和汗味。
洛依依选了角落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碟小菜。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处角落。
万虎帮帮主暴毙,这件事早已在江湖上炸开。这间位于洛阳城外的必经之路上的客栈,自然成了各路消息和人物的汇聚点。
“听说了吗?项帮主死得那叫一个惨!五剑十三刀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谁知道凶手是不是就在附近?”
“浮生剑……那可是孤烟别的剑!他几十年没消息了,怎么会突然对项孟虎下手?”
“谁知道呢?也许是项孟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惹怒了那位神仙……”
“哼,神仙?我看是装神弄鬼!再厉害的高手,能悄无声息地躲过二十六名好手?我看是内鬼!”
“内鬼?那血写的‘浮’字又怎么解释?”
“……”
洛依依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轻轻的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一间严丝合缝的房间,三十六名心腹高手,究竟是谁能做到如此神迹?
他手中的浮字究竟是不是浮生剑的浮?或者还有其它的意思?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淡白的灰布长衫,身形颀长,略显清瘦。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一片飘落的叶子。他手里提着一个狭长的布囊,形状像是一柄剑,但比寻常长的剑似乎更窄、更长一些。
洛依依的眼睛立马锁住了这个人,她的心狂跳起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种肃杀而又温和的气息正矛盾的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男子没有注意到洛依依的目光,平静的走到一张干净的桌子旁坐下,包着剑的灰布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发出一丝细不可闻的轻响。
众人的声音立刻停止,原本热闹的客栈竟然瞬间安静的诡异。
男子嘴唇微动道:“一壶酒。”
“我劝你还是不要喝酒的好。”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直直的立着三名壮汉,全都是一身白衣,腰间别着一口鬼头刀。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洛依依见过这三个人,是在项府,他们都是项孟虎的手下。
男子并未理会,仍静静的坐着。
三名大汉已经走到跟前,为首的大汉道:“跟我们走一趟。”
男子慢慢的抬起头来,洛依依这才看见斗笠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充满沧桑的脸,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古井无波的眼睛中夹杂一丝悲悯,大地颜色的脸上没有一点胡须。
“为什么?”男子缓缓道。
“我们怀疑你杀了人。”大汉靠近,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是官家?”男子平静道。
“不是。”大汉摇摇头。
“不是官家,为什么要做官家的事?”男子看着他。
“因为死的是我们帮主。”大汉冷笑:“不要给我装傻。”
“我要是不呢?”男子平静道。
大汉身上立刻散发杀意,后面两个大汉的手以经按在刀柄上。
只要男子敢有半分动作,这三口鬼头刀就会立即砍在他的身上。
无论多么厉害的人,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面对三把大刀的攻击,恐怕都不会好受。
“刷!”整个桌子瞬间被掀起来,男子一拳击在为首大汉的面门上,三人被桌子推倒在地上。
“上!”三名大汉鲤鱼打挺,就向男子砍去。
店内众人见状,都开始争先恐后的向外跑,一时间整个客栈开始沸腾起来。
洛依依提剑向男子走去。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人拉住。
回头一看,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的皮肤很白,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含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看着她,仿佛眼前不是刀光剑影的凶险之地,而是一场有趣的街头杂耍。
“里面刀剑无眼,姑娘家凑什么热闹?看戏嘛,还是外面安全。”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难以生厌的慵懒。
洛依依手腕一挣,竟纹丝不动!她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内力!
她冷声道:“放手!我是捕快!”
“捕快?”年轻人眉毛一挑,笑意更深,“那就更该惜命了。这种浑水,趟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咯。”
他嘴上说着,手上力道却未松,反而顺势一带,不容分说地将洛依依拉出了混乱的客栈大门。
站在客栈外稍显空旷的街边,洛依依终于甩脱了他的手,手腕处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的温热与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她心中又惊又怒,她害怕灰衣男子逃跑。
“你!”洛依依柳眉倒竖,瞪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举止却霸道非常的年轻人。
“在下陆喜。陆地的陆,欢喜的喜。”年轻人浑不在意她的怒视,笑眯眯地拱手,一派自来熟的模样道:“姑娘怎么称呼?”
“洛依依。”洛依依没好气地报上名字,目光急切地扫向客栈门口,“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里面那个灰衣人,很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关键线索?”陆喜摸了摸下巴,一脸无辜。
“我看他凶得很,三个大汉都拿他不住。洛捕快你贸然冲进去,万一被误伤了,岂不冤枉?我这是好心。”
“好心?”
洛依依气道:“我是捕快,缉凶查案是我的职责!里面需要我维持秩序,阻止冲突!”
“需要你?”陆喜嗤笑一声,指了指客栈。
“哪里需要你?”
洛依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客栈内的三名大汉和灰衣人早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桌椅碗碟。
“人呢?!”洛依依心头一沉,懊恼之情涌上心头。
“自然是趁乱走了啊。”陆喜摊摊手。
“都怪你!”洛依依猛地转头,怒视着陆喜,清澈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你强行拉我出来,我定能拦住他!”
“哎呀呀,这罪名我可担不起。”陆喜夸张地摆摆手,脸上却毫无愧色。
他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人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你想要的人。”
洛依依闻言,心头疑窦丛生。她强压下怒气,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自称陆喜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质地普通却洗得干净的淡黄色劲装,脚上那靴子却像许多年都没有洗也没有补。
与他那副俊朗洒脱的外表格格不入。他笑容灿烂,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洛依依沉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戒备与探究。
“我?”陆喜站直身体,笑容依旧,“我就是陆喜啊。”
洛依依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在江湖传闻中听过数次的名字浮现出来:“追风剑……陆喜?”
“对对对!”陆喜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音,高兴地连连点头。
“正是区区在下!没想到洛捕快也听过我的名号?荣幸之至!”
洛依依看着他那副得意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追风剑陆喜,传闻中剑法快如疾风,行踪飘忽不定,亦正亦邪。眼前这人,除了那身破鞋,倒真有几分传闻中的影子。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当真知道那灰衣人的去向?”洛依依将信将疑,追问道。
陆喜伸出食指,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不不,刚才那人去向何处,我确实不知。”
“但是我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难道那个人真的是孤烟别?
她此刻觉得自己的推测都合理起来,否则为什么消失这么多年的浮生剑竟然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候出现?
正好出现的时间是项孟虎被杀的时候,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世神剑,真的重出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