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腹黑主人的日常: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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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难得,柳落白第一次在闭关前给我留了信笺,寥寥数字:

“有客将至,无需礼待。”

信被一青墨色的木牌压在树桌上,样式古拙。我举起木牌,对着树缝中漏下的阳光照了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或许这物件并非特意留与我。

我撇撇嘴,胡乱揣进袖中。

忽的气流微动,馥郁的木香猝不及防钻进鼻里。

真是,念兹即到啊。

“咦?”清朗慵懒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一只漂亮的手自我背后探了过来,非常自然地取过信——十指白皙纤直,骨节分明,肥瘦相宜。手的主人读罢信,一个“嗯”字被他说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哎,数年未见,到底是生分了。”来人对着信惆怅满怀。

转身看到来人的正容,我也体会到同样失落的心情——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真是长错了地方!

青色缎衣外笼着浅绿云暮纱,衬得肤白如雪;长发及腰,墨绿的缎带将黑亮的头发束成一束,几分恰到好处的随意;腰间斜插着的横笛翠绿莹莹,几点见犹怜的泪痕;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酒葫芦悬在腰间,几分不羁的轻狂。来人的五官若是分开看,不在柳落白之下,但凑在一起却有着讲不出的违和感。

我心底暗自惋惜,却仍不由自主地偷瞄了他几眼。或许是我的偷看太过光明正大,他大笑道:“姑娘,小生年方二八,正是青春好年华,芳心若许,郎自有意。”一番话说得挤眉弄眼。

闻言,我默默地从他手里抽走信,对着来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柳落白提到“无须礼待”,那么对这轻浮浪子,我也算客气了。

来人有些吃惊,似乎从未遭受过如此冷遇,试图用身份扳回一城:“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看着他殷切的眼神,我相信我的表情已经给了他最诚实的答案。

半晌,他无奈道:“小生青木君。敢问姑娘芳名?”

我觉得这人有几分趣意,认真花费了一个弹指的功夫想了想,便客气地邀青木君多待些时日。

青木君二话不说,不客气地答应了。

青木君并不难相处。

据他说,他去过很多地方,是见过大千世面之人。珍馐佳肴,奇花异草,精怪奇兽均是细细数来,侃侃而谈。不到三日,如我这般见识浅薄之人,对他自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当他再次讲到他为一仙子跟一众妖魔缠斗,为一将死之人与冥界为敌的时候,我打完了当天的第十九个哈欠。

这并不是我的错,换作他人,重复的事情听了八遍,也会睡意朦胧。期间,我曾试着岔开话题,让他多说些柳落白的过往,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毫不犹豫地坦言,他目前还没有能力承担多嘴的后果。

青木君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对我心不在焉的行为温和地表达着不满——他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长处——上挑的眼尾、微抿的唇角让整张脸瞬间有了光彩,变得生动。

而我,此时最没有抵抗力。

我心念一动,取出青墨色的木牌,递给他:“瞧瞧,这是什么?当时柳落白用它压着信呢,那老狐狸从不做多余的事情,没准是留给你的谜面。”

青木君见着木牌先是一楞,接着脸色变了变,接过后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面色渐渐变得凝重,间或眼色深沉地瞟我一眼,又垂下头摆弄着木块。

“你到底跟柳落白究竟是什么关系?”

青木君一改之前的散漫,郑重其事。对着那张过于严肃的脸,我一时难以适应,但还是将之前告诉他的事又说了一遍,只不过仍然有意略去了血棘洞的事——毕竟,那时候还没遇见柳落白不是?

青木君没再言语。待我换过茶汤,新备了点心过来,他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这样的沉默让我很不习惯,正待要走,他出声叫住我:“阿六姑娘留步,如若信得过小生,可否让小生探探你的丹海?”

自从那日青木君探过丹海,青木君将自己关在藤屋整整七天。再见他时,他一脸憔悴,双目布满了血丝,华美的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在他开口之前,我的脑子里已经闪过数百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别瞎想了。”他闷声闷气地点破我的心思。末了,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又道:“明日寅时,来我房里。误了时辰,可别怨我!”说完,又把自己关进了藤屋。

明日?!

去他房里?!

还不能误了时辰?!

一席话说得我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真是莫名其妙。话说回来,我还不见得乐意呢,谁有事没事在黑灯瞎火的时候进男人的屋子!

是夜,我毫无悬念地失眠了,反反复复地琢磨着青木君白日里说的话——听他这意思,他知道了?还是不知道?他要干嘛?

不知不觉,我鬼使神差地转悠到了柳落白闭关的“疏离落”。

枯藤古蔓作帘,明月清风相伴。

背对着紧闭的石门,我抱膝而坐,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在里面,我在外面,一道石门相隔。

初秋时节,夜寒露重,月色如水。

“疏离落”在净瓶山的山顶。从“疏离落”前的平台上一眼望去,广袤无垠。远近的大小山峰错落有致,绿色萤火时灭时明。皎皎明月纤尘不染,仿佛触手可及。月光下,玉华江蜿蜒流过,伸向远方,宛如银色绸带,闪闪发亮。

这样的景色总是能让我的心很快宁静下来。

“天地浩渺,个人之命运如同蜉蝣,患得患失终归只会错过,人情债终归是偿不完了,与其抱着最后的自尊留有遗憾,不如把命攥在自己手里慢慢还。”

这段话本不是专说与我听的,我却记住了,一字不差。

思及此,我起身掸掸衣裳,从平台上一跃而下,朝青木君的藤屋掠去——时辰快到了。

我刚站定,便听见青木君冷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坐下,别多话。”

青木君的态度让我有点紧张,因为直觉告诉我,他内心很是挣扎。

依言落座,一道青色光如帐,将我们笼罩其中,他的声音仿佛从天际远远传来:“待会不管出现任何状况,你都不能运气。否则,不光你废了,我也得搭进去!”我忙不迭地点点头。

说话间,我背心一暖,明显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沿着经脉缓缓而行,这气息中蕴含着无限生机,它所行处,破败不堪的经络被不停地修复愈合。当气息慢慢靠近丹田时,我紧张了,开始后悔刚才的贸然决定。

一红一白的珠子在我的丹海里起起伏伏,时而对峙,时而碰撞。青色的灵息乍一到,红色的珠子便像嗜血的千眼碟闻见血腥一样扑了过去,如饿鬼不停地吸食起来!我暗道不好,待运起白珠追过去,但忽忆起青木君之前说的话,只得撤下力,眼见着红珠越变越大,不知过了多久,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青色的灵息源源不断地输入,红珠吸食的速度越来越慢,包裹着它的青色灵息越来越多,慢慢的,红珠颜色渐淡,竟然几乎成了青色,只隐隐透出点红光来。这时,我仿佛听见它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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