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之后,我成了异界最后的人类:第7章 番外七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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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番外七 心魔

第七个月的下游探险,活像部被剪辑烂尾的公路片。夏侯剑给青鹿套上改良版鹿鞍时,这货的嫌弃都快从鹿眼里溢出来了——原本的树皮坐垫被改造成半人高的竹筒塔,活像给鹿背了座违章建筑。竹筒里塞满松针、硫磺和发酵果泥的混合物,筒壁上还刻着“丛林移动5G“的鬼画符,远看像给青鹿插了根会冒烟的巨型电子烟。“这可是跨时代发明!“夏侯剑边绑藤蔓边画饼,“等救援队看见这冲天狼烟,保准开着直升机来送锦旗...“话音未落,青鹿突然撂蹶子尥了个360度回旋踢,竹筒里甩出的硫磺粉在空中炸出朵蘑菇云,把路过的树蛙熏成了绿皮青蛙包青天。

首秀堪称灾难片现场。当夏侯剑点燃引信,竹筒开始喷射七彩浓烟时,整片丛林都沸腾了——松脂燃烧的琥珀色烟柱里混着果泥发酵的粉红烟雾,硫磺黄烟扭成麻花状直窜云霄。青鹿被屁股后头的动静吓出狗刨式逃命步伐,所过之处动物集体打蔫,连平头哥蜜獾都举着前爪作法国军礼。

所谓下游奇观更让人心碎——瀑布旁疑似烟火的痕迹实为野火残灰,岩壁上酷似箭头的纹路是树根天然生长纹。最绝的是漂流瓶计划沦为鱼类加餐派对。当第十八只竹筒瓶被食人鱼啃成漏勺时,夏侯剑终于顿悟自己可能承包了全流域鱼群的年度KPI。夜幕降临时,青鹿驮着瘫成麻袋的绝望青年返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贪吃蛇,夏侯剑突然发现这蠢鹿在偷师他的国际友好手势——对着河面倒影比划得无比虔诚。

夏侯剑盘腿坐在苔藓地毯上,面前摆着用龟壳当转盘的“丛林春晚“。青鹿角上缠着荧光藤蔓当彩灯,这货每晃脑袋就洒下星星点点的绿光,活像台故障的迪厅灯球。他第108次按下手机侧键,屏幕依然黑得能照出自己胡子拉碴的脸——三天前用野柠檬做的水果电池,现在只剩果核在龟壳里发霉。在所有联络手段均告失败后,连看一眼家人的照片也成为了奢望,不再是往年其乐融融的合家团圆年夜饭,现在自己餐桌边只有一只原本的食材,现在的坐骑青鹿。

青鹿忽然将鼻尖贴上他颤抖的手背。这生灵总在手机蓝光熄灭时靠近,湿润的呼吸掠过他腕间未愈的刮伤——那是三日前攀折野蜂蜜时被岩角划破的。动物不懂人类纪年,却记得每逢月圆该去溪畔寻最甜的紫果,此刻正将衔来的浆果堆成歪扭的圆,深紫果皮上凝着的夜露映着荧光,恍若老家檐角将熄未熄的红灯笼。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孤独感开始超过了对饥饿、猛兽、疾病、天灾这些所有恐惧,成为了夏侯剑此时最想摆脱掉的梦魇,寅时的山风掀开藤帘,送来腐烂木樨的甜腥。夏侯剑想起最后一次家族扫墓时,太奶奶坟头那株歪脖桃树也是这样散发着糜烂的芬芳。青鹿的尾巴无意识扫过他脚背,茸毛拂过冻疮的触感,竟与妹妹出嫁时盖头流苏扫过手背的颤动惊人相似。当第一缕天光剖开云层时,青鹿忽然仰颈长鸣,声波震落洞口的露珠——那悠长的哀鸣穿透层层山峦,最终撞回岩壁时,已混入了黑龙江货轮的汽笛,混入了老宅拆迁的夯击,混入了祖父病房监护仪的嗡鸣。夏侯剑将脸埋进青鹿起伏的肩胛,尝到了童年枕巾上永不消散的泪碱味。

“烧了罢。”这个念头顺着骨髓攀上来,比美洲豹的利齿更尖利。当火苗在指尖跳跃时,夏侯剑的视网膜突然浮现小学自然课的画面——投影仪里焦黑的考拉幼崽蜷成问号形状。“当年为烧草坪写三千字检讨,现在要当灭世魔王?青鹿恰在此时顶翻他手中的火把,湿润的鹿眼倒映着sos水渠深处那窝新生的树蛙卵——那些半透明的胶质小球前日才被他小心移出积水坑,此刻正在青苔摇篮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踉跄着抓起松脂火把,荧光菌粉在疾走中簌簌飘落。跑过第七棵板根树时,夏侯剑撞见震撼的一幕:行军蚁用身体搭建浮桥护送幼虫渡溪,月光下涌动的黑色河流泛着金属冷光。这让他想起东京地铁早高峰的人流,想起祖父病床前轮流守夜的亲戚。“都是拖家带口讨生活的啊...”他踢散刚堆好的引火松针,转身时看见三只猕猴正模仿他摆弄求救石阵,笨拙的爪子在“SB“字样旁摆出歪扭的爱心。某只负鼠幼崽从叶囊中探出粉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眼睛映着晃动的火光,像极了产房里初见的外甥女——那个他只在视频里见过的婴孩,此刻正在手机黑屏上永恒沉睡。深夜里,脑海最后闪动的画面,是法制节目里纵火犯痛哭流涕的特写。“刑法第114条,放火罪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机械女声与记忆里父亲的呵斥重叠:“你小子敢在祖坟山放炮仗试试!”母亲模糊的笑靥在火光中晃动,让他想起成年礼那天消防演习的警铃。“要是变成纵火犯,连探监资格都没有...”这个念头如冷水浇头,他猛然意识到:“坚持文明人的身份认同,远比获得救援更重要。就像那串永不放弃的漂流瓶,既是求救信号,更是向旧日自我递交的投名状。”

“不能...”火把坠入溪涧的瞬间,夏侯剑跪倒在齐腰的冷水里。对岸岩壁上,他三个月前刻下的正字阵正在渗水,石灰质被冲刷成浑浊的泪痕。青鹿涉水而来,角上缠着的荧光藤蔓照亮溪底——成群的盲虾正在啃食他昨日投放的求救竹简,墨迹在虾鳌间晕成破碎的云纹,像极了老家拆迁时从废墟里飘出的旧课本残页。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新羽化的蓝闪蝶正挣开蛹壳,沾满鳞粉的翅膀拂过昨夜险些被点燃的枯枝,一滴滴露珠凝结在树枝断口。夏侯剑再一次拿起火种和长矛,烟筒在青鹿的强烈抗议下被夏侯剑背到了自己身上。一主一仆走上了一条从未探索过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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