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车轨：第1章 路途

火车停稳了，车门随之打开。一批人从火车中慌忙涌了出来，其中就有一个名叫休伯特的19岁的男人。他面带微笑，扬起手臂，迈动双脚，昂扬着青春的活力，朝着楼梯走去。他心中充满了期望，他认为自己会在这经济不断倒退的时代中找到那么一点希望，那么一点现代的感觉。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座城市是这样的：云州，一座兴建于2035年的城市，东欧平原上的国际铁路枢纽和航运枢纽，拥有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海港标准的内河港。继深圳后亚欧大陆上的又一座一夜崛起之城，其间高楼林立，一座座国际贸易、金融大楼鳞次栉比，地面上车水马龙，但并非水泄不通。白天，淡蓝的楼窗与碧绿的绿化带纵横分布，夜晚，各种颜色的招牌灯交相辉映。在一片繁华大道中，映射着这座世界最有活力的城市之一。

可是，休伯特走出站后，看到2099年3月5日的云州却是这样的：

天空中一片看不到边的白，只透射着微弱的阳光。浑浊的空气中染上了一些冷意，吹拂着他仍显年轻的脸庞，也吹拂着不远处的一棵柳树，可给人的感觉不是春风十里，而是在空中乱舞，毫无生机。他把目光转向城市。火车站旁，到处停着错乱的出租车，小轿车，还有大巴车，相互交错在一起，分不清个车头，车尾，红绿灯是暗着的，交通标志也被散乱地扔在地上，看来交通是已经瘫痪了。更远一点的大楼，顶部的避雷针是倒下来的，只看到一个不规则的窗口，地面上散落着一堆碎玻璃，还有那数不清的细渣子。这些玻璃碎片互相折射光线，一片不规则的物像倒映在休伯特的眼中。地铁站的指示牌也都倒在了地上，入口处堆着几块不为人知的大石头。整座城市一片混乱，好像个偏僻的小县城似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座国际大都市。

“原来，人类社会已经倒退得那么严重了。狼人扩散的速度估计没有那么快，应当还是社会倒退所带来的影响。连云州这样的城市都垮了，世界……也不会太好。”休伯特摇了摇头，叹息道。然后背起行装，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休伯特绕过一个个曲折的道口，摸着那冷得令人发颤的铁栏杆，走到了火车站广场门口。他侧身绕过那些凌乱停放的汽车，推开那散落在地上的自行车，穿过了火车站前的一条大街。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包好像非常的轻，自己还从没背过这么轻的包呢。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便卸下左肩的肩带，然后用右手将包稳住，放在地面上。蹲下身来，拉开拉链，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发现里面的食物不多了，日常的生活用品也不多了。他仔细的检查了里面每一个东西，才知道包里除了各种证件，也就一小块面包，一瓶牛奶，一个没电了的手电筒，几乎没有任何药品，包括冻伤膏这样的必需品，甚至连卫生纸、湿巾、矿泉水这样的东西也都很少了。休伯特知道，如果再不对背包进行补充，那么很快，他将面临着没有食物的情况。前面还有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到达目的地后也不一定能补充。他现在就很饥饿，为了赶车，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小块面包是不够充饥的。可是在这样一座已经荒无人烟的城市，他真的能找到有补给的地方吗？还有人在开超市吗？这一切都是未知。“根据城市的现状来看，应当是不太可能了。可是，如果不向前走。不沿着路找一找的话，又怎么知道呢？”休伯特这样想着。对前途抱着希望。对赶车也抱着希望。又向前迈步了。

休伯特打开纸质地图，发现所要换乘的火车站就在西北方向，距他所处的地方大约8千米远。八千米远呀。步行来讲，肯定是没法在40分钟到达的。不过有辆车的话，那当然可以。现在离火车开动的时间大约还有34分钟。如果是骑自行车的话。时间勉强够。但骑自行车。非常的累。在这种没大有实物的情况下。应当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没法保持体力的话。说不定到火车站就直接晕倒了。开车的话，那时间是绰绰有余的，可是现在这个路况实在是太差了。对于汽车这样。体积较大的交通工具来讲，势必难以通行。而且到达火车站后。怎么找停车场？该怎么停放也的确是个问题。这么看来的话，电动车和摩托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穿梭小巷很方便。速度也是足够的。又不算太消耗体力。是目前这种情况的首选。于是，休伯特决定先找一辆电动车或摩托车。然后尽快向着车站骑去。不过，在他所处的这条大街上。好像到处都停放着汽车。看来他要再走一会了。

休伯特在路上走着，他注意着路上和路边的情况，环顾着周围的高楼大厦，找着超市和车辆。这条街算是个商业街，做生意的门面很多，有各种品牌的超市，沃尔玛、家乐福、大润发都荟萃在这条街上。服装、药品、鞋子、五金店，也都有相应的出售门面。可那也只是空有一个招牌而已，大门要么是漆黑的，要么是用卷帘门拉上的，要么就是碎了的，只有一家小店，十分独特。门是开着的，完好无损的，里面的灯也亮着。看到那家名叫“戴安娜的小店”的小超市，休伯特眼前一亮，迅速朝着那家小店走去。

休伯特一入门，便看到一个穿着红袄的年轻女子，这应该就是戴安娜。她热情地打着招呼：“欢迎光临！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休伯特看了看她那充满善意的笑脸，大方地说了句：“我想要点方便食品，还有矿泉水之类的，如果有电池的话，来几节。”戴安娜又笑了笑，向里面走了几步，说道：“这边有水和食物，旁边还有一些电池。”休伯特顺着她走了过来，看到上面有方便面，螺蛳粉，小火锅，自热米饭之类的东西。他从上面取了几盒自热米饭，又拿了一桶矿泉水和三节电池，送到了柜台前。戴安娜看了看他拿的东西，说道：“看来你很需要这些呢，应该是远道而来，路过这里的吧。不过这一大桶水，不太好带吧。”休伯特答道：“确实呀，现在社会这个样子，能得到一次补给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几天的路程呢，必须尽量多补，即使物资充足也是如此，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补给机会是在什么时候。这一桶水确实不好带，不过我也需要它呀。”戴安娜见状，立刻从后面抽出一个小装置，把它套在桶上，解释道：“这个装置底部有滑轮，你可以拉着它走。如果是要骑车，那就可以取下，然后放在车前。”休伯特把它放到地上，感觉拉起来轻松多了：“谢谢你解决了这个难题，那我先说再见了。”“可是你别忘了要小心警察和军队呀，军队快要来这里了，注意，这条街上有警察！”

休伯特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警察在路中央，他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说：“还……真的有呀！”警察忽然一回头，原本四处张望的无神的眼睛立刻盯住了休伯特。他眯起了眼睛，右手架在额头上，朝休伯特那边看去，好像在试图看清他的面容。休伯特准备拉着水，背着包跑出小店。于是他右手捏住拉链，左手稳住背包，猛地一使劲，将拉链迅速拉好。然后他抓住背带，挂到肩膀上，再挂上另一个背带，将水桶上那黄色的手带放在手中，准备朝着车站跑去。就在这时，那个穿着黑色便衣的警察愤怒地大吼道：“什么人，胆敢出现在这个军管城市？来人呀，抓住他！”随着那个黑衣警察的号令，更多的警察出现了。他们一个个手中拿着跟棍棒，朝着这条街奔过来。

警察从路的南北两边包夹了过来，围住了正在狂奔的休伯特。他们瞪着眼睛，用手指着休伯特，口中的飞沫喷溅到了四处：“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知道这里已经军管了吗，啊！干什么呢！”看着警察那怒不可遏的样子，休伯特没有丝毫的生气和慌张，平平地说了一句：“我只是路过而已，毕竟这里是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警察们不管他说了什么，只管继续责备与批评，他们的语言甚至有些无理：“路过，什么路过，分明就是在扰乱治安，扰乱我们的工作！说，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说不明白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休伯特并不在意他们这无用的威胁，只展现着青年男子那与众不同的成熟与稳重。他看了看手表，还剩下28分钟，说道：“我路过这里，指的就是我要在这里异站换乘下一辆火车，我只剩下28分钟了，我的时间很宝贵，这是我对你们的回答。”“火车，什么火车？火车不都禁了吗，火车站不都封了改为军用了吗，你在这乱说什么！你以为我们就那么好骗吗？我们对这里还能不了解吗？你是在质疑我们吗？”警察仍然强词夺理，那纸老虎似的话语回荡在休伯特的耳边。休伯特刚想开口，不料戴安娜推开那几个警察，钻进了圈子中。

“她是一个从远方来的游人，你们为什么要抓他？”戴安娜非常激动，一控制不住便直接说了出来。警察先是捂着嘴，接着仰面大笑：“哈哈哈——你可真是愚蠢呀，没发现你还不知道庆幸，还不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哈哈哈——好呀，今天一抓抓一对，好好审问审问你们。你，那个年轻的男人，先来个500美元的罚单。你，那个女人，再来个……”

“够了！”戴安娜突然大叫道，“什么叫我们愚蠢，我只是开个店而已，我只是想帮助别人，帮助路过这里的人，我们这是在帮你们管理，我们这是在帮你们治安！”在戴安娜说话的同时，休伯特也在环顾四周，寻找着合适的车辆。警察听了戴安娜的话，满脸嘲笑的意味：“帮我们，哈哈——乖乖认罪吧，我们不需要你帮忙！”一片嘲笑声响彻天际，只有休伯特反应了过来：“是的，我因为不知道这里是军管地区，才走了这里。现在，我离开。”众人听了这话，都一脸茫然，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离开。趁这时候，休伯特一把拉住戴安娜，冲出警察的包围，朝着不远处一辆摩托车跑去。休伯特放下车轮，点击那个启动发动机的按钮，双手握住车把，右腿从车坐上跨过。戴安娜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坐了上来。休伯特将右手车把向后转，摩托车便调动了发动机，向前奔去。

坐在摩托车上戴安娜自言自语道：“真搞不懂那群家伙，开个小店帮个忙而已，就要抓我。”休伯特边骑摩托车，边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没错，是他没有搞清楚当地的情况因而扰乱了治安，那群警察其实没有错，他们只是在执法而已。他抱着理性的态度说道：“如果你真想帮助他们，那么你应当离开这里，避免打扰他们的工作。你去到另一个城市，一样可以开家小店帮助别人。军管地区管制十分严格，是不能随便进出的。”休伯特的话很温和，听起来发人深省，没有警察们那种讽刺感。戴安娜有些羞愧地说着：“确实是我错了，但我仍然很想帮助别人，抱歉了，不过你的话是正确的。”说完，戴安娜就匆忙下了摩托车。冲动的她竟没注意到自己在车上，从而导致她直接栽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我，好……疼……呀……”戴安娜有气无力地说着。

“看来你根本就不愿意遵守纪律，根本就不愿意离开这里！上啊，抓住她！”警察们马上就拥了过来。休伯特知道，此时他不能停下，不能回头，更不能回去救戴安娜，那样只会把自己也牵带进去，最终会失去更多。他应当尽快赶往火车站，毕竟现在只有23分钟了，他一分钟都不能耽误。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继续向前，要去到“三二事变”发生的地点——法国土伦。

他又提高了摩托车的速度，一往无前地拐了弯，离开了这条道路。他对照着地图，整合出了一条通到火车站的道路。在跨过火车站前的那条叫冰宣的河时，要走银霜桥。他沿着这条路骑着，看着，大约8分钟后，他骑到了银霜桥附近。可当他真正看到那座斜拉索桥时，他完全没有想到，那只是一块块碎石头而已——桥被炸了。

“什么？桥什么时候被炸的！”休伯特既感到焦急，又为这座昔日无比雄伟的大桥感到惋惜。他观察了地图，发现附近十几千米以内都没有跨过冰宣河的桥，只是在约一千五百米的地方有个码头。这里已经是郊区了，离市中心很远，桥的数量并不多。“看来，想骑车是不行了，只能去码头那边碰碰运气了，看有没有电船。”休伯特这么想着，加速驶向码头。

到了码头，只剩下13分钟了。对于眼前的这一幕，他实在是有说不完的怨恨——这里没有电船，没有大货轮，只有一个很简陋的小船。这种船多见于中国江南，使用桨来提供动力。“事到如今，只能直面这个事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休伯特告诉自己，只能用这艘小船试试看了。

他站在船上，拿起船桨，用它去点了一下河岸，船便向前漂去。随后，他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把桨插入水中，右手向后使劲，使桨绕着顶端转动。水向后流动，船因相互作用力而向前移动。可是，风实在是很大，不断把船向后吹。可虽然是这样，休伯特依然没有放弃。他透过飘起的头发，看到船在不断接近火车站。他知道，他是能行的。他加把劲，用了大约5分钟，过了冰宣河。

他看了看表，发现，就8分钟了。车进站前五分钟要停止检票，也就是说，他要在三分钟内进入火车站并检票。是的，时间太紧张了。于是他打开了计时器，开启倒计时，告诉自己一定要快，再快。

休伯特飞速跑向火车站，由于人不多，过安检，上楼梯，找车室都很快。这个过程十分紧张，休伯特的心也在怦怦跳。他进入了候车室，直奔向检票口，终于在还剩10秒停止检票时，他过去了。

休伯特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五分钟后，他上了列车。

三小时后，他到了土伦。出了车站已是十点整了。他望着远处那高高升起，飘扬在天空中的三色旗，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敬畏之情。他出生在德国慕尼黑，在俄罗斯长大，但当他面对国旗时，总是有由衷的庄重升上心头。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向着那所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