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心证:爱是唯一的判例:第7章 调查受阻,第一次信任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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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调查受阻,第一次信任破裂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像一根绷紧的弦,同时拉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白天,他全身心扑在天南置业的股权纠纷上,与鼎正所的律师团队进行着激烈的庭前交锋,举证、质证、法律适用辩论,每一次过招都需竭尽全力,不容有失。那个案子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向律所、向整个圈子证明自己专业能力的战场,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而夜晚,当城市的喧嚣逐渐沉淀,他便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就着一盏孤灯,潜入杨父案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杨乔带来的材料庞杂而琐碎,像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他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去筛选、归类、建立联系。

杨乔似乎也彻底抛开了顾虑,以一种近乎拼命的姿态履行着“助理”的职责。她每天都会对那个一次性手机号发来大量信息:有时是她旁敲侧击从母亲那里套来的关于某次饭局、某位“叔叔”的零碎记忆;有时是她凭借记忆和对系统流程的熟悉,梳理出的检察院可能调取的证据清单和侦查侧重点分析;甚至还有她偷偷查阅公开信息,找到的与涉案项目、相关人员有关的工商变更、新闻报道等边缘资料。

她的信息条理清晰,重点明确,显示出优秀的法律功底和情报梳理能力。抛开私人恩怨,林辰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极其得力的助手。这些信息为他勾勒出案件更立体的图像,也让他对潜在的对手和困难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然而,合作并非一帆风顺。

这天晚上近十一点,林辰刚结束与天南置业对方的又一轮艰难电话沟通,揉着发疼的眉心,准备再梳理一会儿杨父的银行流水。杨乔的短信进来了,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一丝不安:

“那笔二十万,我问了我妈三次。她一开始坚持是远房亲戚还债,后来被我逼问得急了,又改口说可能是之前帮一个朋友周转,时间久了记不清了,言辞闪烁......有点可疑。我怀疑这笔钱根本说不清来源,甚至可能……就是别人塞过来的。我该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挑明?”

林辰看着短信,眉头紧锁。杨母的态度印证了他的坏预感。他快速回复,语气不容置疑:“不要挑明,你母亲现在精神压力很大,过度逼问可能适得其反,甚至让她产生抵触情绪,彻底拒绝沟通。你继续观察,从侧面了解她近期的联系人、消费习惯有无异常。这笔钱暂时搁置,但记下这个疑点。我们的重点先放在寻找指控证据本身的漏洞上。”

短信发出去后,很久没有回音。林辰能想象到杨乔在电话那头的挣扎——明知道母亲可能隐瞒了关键信息,却要按捺住追问的冲动,这对性格直接、追求真相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近半个小时后,杨乔才回复了短短两个字:“明白。”后面跟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表情。

这种在“亲情”与“真相”之间的撕扯,是横亘在两人合作中的第一道明显裂痕。林辰需要真相来构建辩护,而杨乔则不得不在维护父亲和面对家庭可能存在的污点之间艰难平衡。

更大的冲突发生在一个深夜的电话里。那晚林辰在研究一份项目审批的补充协议复印件时,发现了一个时间逻辑上的矛盾点,兴奋地打电话给杨乔,想让她回忆更多细节。

电话接通,背景音却有些嘈杂,似乎有音乐和模糊的说话声。杨乔的声音带着一丝匆忙和掩饰:“喂?我现在有点不方便,稍后打给你可以吗?”

林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不方便?这个时间点,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周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一种被冒犯和怀疑的情绪迅速涌起。他强压着不快,冷硬地说:“是关于审批时间节点的疑问,很重要,如果你现在没法沟通,那我先研究别的。”

“十分钟!”杨乔急忙说,“给我十分钟,我找个安静地方打给你!”

不等林辰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辰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在为一个可能仍在暗中活动、试图通过其他渠道解决问题的家庭熬夜奔波。信任,在这种关系中,是如此脆弱不堪。

恰好十分钟后,电话准时响起。杨乔的声音恢复了清晰,背景也变得安静,但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不好意思,刚才……在陪我妈见一个老朋友,不方便说话。你说哪个时间节点?”

林辰没有追问她所谓的“老朋友”是谁,只是冷冷地阐述了自已的发现。杨乔认真地听着,并提供了她所知的一些补充信息,思路清晰,回答专业。

但通话结束时,林辰还是没忍住,语气尖锐地加了一句:“杨助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任何不必要的社交活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如果你父亲这边还需要你耗费精力去应付别的‘关系’,那我们的合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杨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无尽的疲惫:“林辰,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去应酬吗?那是我妈以前单位的领导,我妈非要拉着我去,说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消息或者说上话,能不能在我爸的案子上帮上忙!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崩溃吗?!”

她的声音哽咽了:“是,我现在是你的‘助理’,我得听你安排!但我也是女儿!我得撑着这个家!我不是你手下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兵!”

说完,她猛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辰愣住了。杨乔罕见的失控和话语里的绝望,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意识到自已的话可能过于苛刻了,他站在律师的角度追求效率和保密,却忽略了杨乔作为一个女儿、一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家庭成员所承受的多重压力。

那天晚上,林辰没有再联系她。第二天一早,他通过短信发过去几条需要进一步核实的信息清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但措辞缓和了许多。

杨乔的回复也很简短,同样专业,仿佛昨晚的冲突从未发生,但裂痕已经产生,那种微妙的紧绷感在接下来的沟通中依稀可辨。

然而,就在这种时而顺畅、时而磕绊的合作中,转机悄然出现了。又是一个深夜,林辰反复比对几份看似无关的材料——一份是杨乔提供的、其父在某次非正式座谈会后的手写记录片段,来自杨母整理的杂物,另一份是涉案项目中一家不起眼的分包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一份是杨乔凭借记忆梳理的、其父在那段时间的粗略日程。

突然,一个看似巧合的时间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家分包公司法人变更的时间,与杨父记录中提到的某次“工作协调会”日期高度吻合,而那次协调会的内容,似乎与项目某个环节的争议有关。更重要的是,这家新变更后的法人,名字很陌生,但与杨母笔记中提到的某个频繁出现的“张总”似乎有某种远亲关系。

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甚至可能毫无意义的线索。但长期办案形成的直觉告诉林辰,这或许是揭开冰山一角的机会。他立刻将这个发现连同几张模糊的材料照片发给了杨乔,让她看看是否能回忆起更多相关信息,或者有无途径核实这个“张总”和那家分包公司的背景。

信息发出去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林辰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准备休息。

然而,仅仅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杨乔回复了,语气带着罕见的激动:

“这个‘张总’!我想起来了!是我妈一个牌友的侄子,以前好像听我妈提过一嘴,说他做什么工程材料的。这家公司……我好像有点印象,但不确定。你等一下,我找我妈问问看!”

半小时后,杨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林辰!我问到了!我妈对这个‘张总’有印象!说他确实做过建材,但规模很小。关键是,我妈隐约记得,大概就在那个时间点前后,这个‘张总’好像来找过我爸一次,说什么想参与园区建设,但当时我爸好像没直接答应,还说了一些法律程序合规之类的话……对得上!时间点对得上!”

虽然这远非直接证据,甚至不能证明任何不当行为,但它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调查方向!如果这家资质平平的公司,最终确实通过某种方式参与了项目并获得利益,那么其中就可能存在猫腻,这远比纠缠于那笔说不清的二十万“还款”更有价值。

“很好!”林辰精神一振,睡意全无,“这是个重要线索。你想办法,看能不能不动声色地弄清楚这家公司最终是否真的参与了项目,以什么角色、承接了多大份额的业务。注意,一定要谨慎!”

“明白!”杨乔的声音充满了干劲,“我这就去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辰走到窗边,看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长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合作中充满了摩擦和不信任,但这一刻,那种基于专业碰撞而产生的、近乎战友般的默契感,以及发现线索带来的兴奋,是如此真实而强烈——是啊,大学时,他们也曾当过“战友”。

他回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来自两个世界的案卷。天南置业的股权结构图复杂精密,杨父的案件材料迷雾重重。他像一个走在两根钢丝上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但却不得不保持平衡,继续前行。

而他和杨乔之间,那道因过往和现状而产生的深深裂痕旁,似乎也因为共同的目标和刚刚闪现的微光,投射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奇异联结。这光亮能持续多久?又能照亮多远的前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调查终于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而更深的漩涡,也即将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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