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第2章 公堂斥吏揭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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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公堂斥吏揭旧章

江枫张开了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砸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铿锵的回响:

“元启三年,腊月初七。臣赵德全昧死上言:吏治乃国之根本,犹人身之血脉。今吏部选官,重门第而轻才学,考课流于形式,升迁全凭钻营请托!贿赂公行,清浊混淆!长此以往,贤者困于下僚,蠹虫盘踞高位!此乃……”

他的语速不快,却异常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如同珠落玉盘,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堂。他背诵的,赫然是整整三年前,震动朝野、引得无数清流击节赞叹,也触怒了大批权贵的《整饬吏治疏》!那正是时任吏部给事中的赵德全,以“刚正敢言”搏出位、赢得圣眷的成名之作!

赵德全那张万年冰山般的方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敲打着扶手的大理寺卿周文正,手指骤然停住,眼皮猛地掀开。左都御史王铮白净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江枫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平稳地继续着,背诵着那些曾被视为清流标杆、如今听来却无比刺耳的铿锵字句:

“……此乃自毁长城,动摇国本之举!臣恳请陛下,痛下决心,严明考课,堵塞请托之门,使贤能者上,庸劣者下,则吏治可清,天下可安!”

最后一个“安”字落下,余音似乎还在空旷冰冷的大堂里袅袅盘旋。

江枫死死盯着赵德全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混杂着血污和嘲讽的弧度,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尖锐,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了出去:

“——大人!您这篇奏章,写得真是好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下一句,声音炸雷般响彻刑部大堂:

“可惜!字字泣血,句句惊雷……结果全是放屁!!”

“放屁”两个字,如同两颗烧红的铁弹,狠狠砸在赵德全脸上,砸在所有堂上人的耳膜里!赵德全“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色由青转黑,再由黑涨成一片骇人的猪肝紫!他指着江枫,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烧红的烙铁,僵在了半空。提着它的衙役,目瞪口呆。

养心殿的龙涎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叶上,与刑部大牢的馊臭霉味形成了两个极端的、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世界。金砖墁地,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内蟠龙金柱的森严和御座之上那个明黄色身影的模糊轮廓。

江枫被两个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大内侍卫半“扶”半押着,站在丹陛之下。他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遍布青紫和血痕,手脚的镣铐虽已除去,但被粗粝铁链磨出的伤口依旧狰狞。他站得依旧很直,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是长时间折磨和极度紧绷后的本能反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处,带来尖锐的刺痛。

御座之上,元启皇帝的身影隐在明黄纱幔之后,看不真切面容,只觉一道深沉莫测的目光穿透纱幔,落在他身上,重若千钧。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冰冷的评估。

殿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只有更漏里细沙滑落的沙沙声,规律得如同催命符。

“江枫。”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上的威严,在空旷奢华的大殿里回荡,“撕毁圣旨,咆哮公堂,辱骂三司主官……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声音顿了顿,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空气仿佛凝成了水银。

“不过,”皇帝的话锋一转,平淡中透着一丝玩味,“你在大堂上,倒是说了些……有意思的话。朕,给你个机会。”纱幔后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说说看,这天下乌鸦,怎么个‘一般黑’法?说得好了,或许……你脖子上这颗脑袋,还能多留几日。”

机会?江枫心中冷笑,像冰渣子在搅动。这哪是什么机会?分明是猫戏老鼠,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想看看这濒死的蝼蚁,还能吐出什么更有趣的哀鸣,来点缀这无聊透顶的朝堂!诛九族?他的九族在哪?寒门孤雏,天地孑然,这身骨头,早就是烂命一条!

那股在刑部大堂上支撑着他、近乎癫狂的愤怒,此刻被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那至高无上的威压一激,反而沉淀下来,淬炼成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那模糊的龙影,而是越过蟠龙金柱,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宫阙的朱红高墙,看到了墙外那些在尘土里挣扎、在赋税下佝偻、在豪强盘剥中无声死去的面孔。十年寒窗,金榜题名,琼林赴宴……一场大梦!梦醒处,是馊水、是烙铁、是这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嘶哑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生锈的钝刀在砂石上刮擦,每一个字都磨得人耳膜生疼:

“陛下问天下乌鸦?”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凝固的血痂裂开,带来一丝刺痛,“在臣看来,天下乌鸦,其实就分两种。”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肋下的伤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撑住,目光重新投向纱幔后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一种,是已经穿上了官服的。”他声音渐冷,“另一种,是削尖了脑袋、流干了血汗、做梦都想穿上那身官服的!”

养心殿内,死寂得只剩下那催命般的沙漏声。空气仿佛被江枫这两句话瞬间抽干,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沉沉压在每一个角落。侍立在侧的秉笔太监,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那两个押送江枫进来的大内侍卫,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纹丝不动,但紧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纱幔之后,那模糊的明黄身影,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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