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塔罗牌上的锈血
雨如注雨砸在钢筋裸露的楼体上,像有人从高空倾倒铁钉,狠狠砸在那钢筋裸露的楼体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好似有人站在高空,将一把把铁钉倾倒而下。
暴雨将“岚城第三中学“的校牌冲刷成一块生锈的纪念碑。脚手架上的残破横幅猎猎作响,烫金的“天启·未来城示范区“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林深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风衣褶皱灌进领口,却浇不灭锁骨处灼烧般的疼痛——那里本该挂着妹妹的护身符。
目光落在那块半埋于泥中的“岚城第三中学”校牌上。那校牌已锈迹斑斑,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仅仅十年的光阴,这里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往昔,这里回荡着朗朗的读书声,充满着生机与活力;如今,却只剩下开发商圈地之后的一片废墟,破败且荒凉。
十年前运动会的人声穿透雨幕:“他们要用学区房埋葬我们的记忆!“林汐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声音突然中断,监控画面最后定格在塔吊顶端的血色警示灯。
“林顾问,尸体就在二楼的化学教室。”小警察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件雨衣,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着。
林深不禁皱了皱眉,自从三年前辞职之后,“顾问”这个称呼就如同一块难以愈合的伤疤,每次听到都会刺痛他的内心。
这个称呼让林深下颌肌肉抽动。三年前结案报告上的红章突然在记忆里浮现,局长将辞职申请摔在他脸上时溅起的咖啡渍,形状恰如眼前尸体掌心的逆五芒星。
当教室的门被推开时,一股腐臭夹杂着铁腥味猛地刺入鼻腔,令人作呕。只见女尸仰躺在讲台前方,脖颈处的切口异常平整,就像是用尺子精准量过一般,可头颅却消失不见,现场的景象甚是恐怖。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手——五指被硬生生地钉入生锈的图钉,那些图钉还被拼成了逆五芒星的图案,指甲上星空蓝甲油在紫外线灯下泛起磷光——这是殡仪馆给无名尸做的标记色。
“死亡时间是多久?”林深蹲下身子,开始查看尸斑情况。
“大约四十八小时。”法医一边掀开裹尸布,一边说道,“不过,遗体的后颈有反复冻融的痕迹,初步推断至少被冷藏过两周。”
听到这话,林深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林深的手电筒光束突然剧烈晃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尸体锁骨处的一枚铜制护身符上,那护身符的边缘刻着“林汐”的缩写。这护身符是他亲手给妹妹戴上的,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尸体锁骨处的铜制护身符边缘,刻着他亲手打磨的“LX“缩写。更诡异的是护身符内侧本该镶嵌兄妹合照的位置,此刻嵌着枚沾满脑脊液的芯片——这正是半年前“程序员猝死案“失踪的关键证物。
“等等!“他突然扯开尸体左袖。肘关节蛛网状淤青下,隐约可见荧光数字“12“。
实习警员手中的档案袋突然落地,十一张无名尸照片滑出。每具尸体相同位置都标记着数字,从“1“到“11“整齐得令人窒息。而所有案发地,都插着天启集团的黄金勘探旗。
“林顾问?”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直攥得年轻警员痛呼出声。
“都有谁碰过这具尸体?”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
“只……只有第一批到达现场的片警……”
“撒谎。”林深毫不留情地扯开尸体的左袖,只见肘关节处淤紫一片,呈现出蛛网状。“这是死后伤。有人在移动尸体的时候撞到了硬物,但是你们的报告里却写着‘现场无拖拽痕迹’。”他的指尖缓缓掠过地板,然后沾起一抹晶亮的碎屑,“这是水族箱用的造景珊瑚砂,而这片工地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他的话让整个现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哗啦—
天花板夹层突然传来纸张摩挲声
一张塔罗牌突然从天花板的夹层飘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尸体的心脏位置。
背面的经纬度坐标被雨水晕开,化作十年前林汐失踪教堂的轮廓。
【死神·XIII】
牌面上,骷髅身披黑袍,伫立在血月之下,背后不是通常所见的朝阳,而是一座已经被炸毁的教堂,画面显得格外诡异。
“这……这是凶手留下来的吗?”警队长急忙冲了过来。
“这是挑衅。”林深冷静地用镊子翻转着卡牌,只见背面用血写着经纬度坐标。“通知痕检科,死者的指甲缝里有人造皮肤纤维,凶手应该是戴了硅胶手套。”
“您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我想要藏线索——”林深忽然抓起警队长的手,用力按向尸体的右臂,警队长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缩回手。“人在面对恐惧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触碰威胁源。”
警队长看着自己沾了尸蜡的指尖,脸色变得铁青。
“通知痕检科。“林深用镊子夹起卡牌,冷光灯下显现出暗纹——竟是天启集团的防伪水印,“死者指甲缝里的硅胶纤维,来自市局刚配发的第三代...“
林深缓缓走向窗口。透过雨幕望去,外面的工地就像是巨兽的骸骨一般,塔吊顶端的红灯闪烁着,这一幕让他有些恍惚,记忆仿佛瞬间被拉回到十年前那个雪夜。林汐失踪前,监控最后闪过的,也是这样一个血色的光点。
“我要死者的全部生物检材。”林深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了身上的雨衣。
“但是按照规定……”
“规定?”林深举起手中的护身符,铜链在冷光灯下晃得人眼晕,“等你们按照规定查清楚她是谁的时候,恐怕真凶早就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甚至可能已经把第十二具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了。这个凶手很可能是一个连续作案的狂魔,之前或许已经有十一名受害者,而这具尸体是他系列作案中的又一个环节,如果我们不加快速度,更多的人会遭遇不幸。”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逐渐逼近。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截断话音。西装革履的男人堵在门口,胸牌“天启集团安保部“的烫金字刺得人眼疼。他袖扣闪烁的红光让林深瞳孔骤缩——那是纳米级监听器特有的频闪。
“恐怕你带不走证物。”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堵住了去路,而原本站在一旁的两个刑警,默默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林深见状,冷笑了一声。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在警校的时候,那些用来教反刑讯的案例视频里,那些收受黑钱的叛徒在被戳穿之前,也会下意识地摩挲自己的配枪。
“开发商的人居然比警察来得还快?”林深故意提高了音量,“难怪那些拆迁户的上访材料总是会在派出所莫名其妙地失踪”。“就像三年前塔吊事故的目击者,总在开庭前'意外身亡'?“
西装男食指无意识摩挲袖扣的动作,与警校反刑讯教材里受贿警察的小动作完美重合。
西装男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突然,一缕极淡的苦橙花香飘过林深的鼻尖,刺破尸臭。
“尸体的左手还有线索哦。”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指尖灵活地转着警徽吊坠,警徽吊坠在她指尖旋转出残影。她的耳后别着一朵白山茶,在这满地血污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当吊坠正面转向林深时,他看清那根本不是警徽,而是与自己手中芯片同款的存储器。
“您是?”警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市局特聘的心理学顾问,江晚。”她递过证件,眼睛却始终盯着林深,“比如……林先生现在的瞳孔扩张了17%,是因为发现我喷了苦橙花香水吗?”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味道和护身符上残留的香味一模一样。
“死者的左手怎么了?”警队长急切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江晚不慌不忙地戴上乳胶手套,“第十二位见证者。
“她忽然掰开尸体紧攥的左手,一截断指滚落在地,“用上访者血书炼制的颜料,比星空更璀璨吧?“
一截断指滚落出来,指甲上涂着星空蓝甲油。
“呀,这和您妹妹失踪时的指甲颜色一样呢。”江晚故意凑近林深的耳畔,呵出的气息就像蛇信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林深脖颈青筋暴起。这星空蓝与林汐失踪当天的甲油颜色分毫不差,而江晚袖口残留的苦橙花香,正与护身符上提取到的气味图谱完全吻合。
突然,暴喝声与拔枪声同时响起。
林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猛地掐住江晚的脖颈,将她狠狠地按在墙上。警用手电筒的光束四处乱晃,照见了那女人嘴角依旧带着的笑意,照见她风衣内衬绣着的逆五芒星——与尸体掌心的图钉阵列形成镜像。
“坐标指向的地方”江晚用唇语吐出毒蛇般的絮语,“埋着十二枚护身符,和十二具尸体一样温暖。“
窗外,一道惊雷劈落。
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林深已经迅速夺走证物袋,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雨幕深处,塔吊顶端的红灯正以三短一长的频率闪烁——这是他卧底天启集团时学到的危险信号。
芯片在雨中突然自动激活,全息投影展开十一处凶案地标,最终汇聚成第十二个红点:林汐当年失踪的教堂地下,竟显示着天启生物实验室的标识。
身后传来密集脚步声,混着西装男压抑的通讯声:“目标已接触'钥匙',启动B计划净化...“
林深攥紧护身符。铜锈混着雨水渗入掌心伤疤,那是在太平间偷拍第十一具尸体时,被安保用盐酸灼烧的印记。如今荧光数字“12“正在疤痕下隐隐发烫,仿佛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