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牧歌:末日惊梦:第2章 尘世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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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尘世遗孤

核能提灯的光晕在金属舱壁上投下云偃摇晃的影子,像个被困住的幽灵。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太久,四肢都僵硬发麻。

“清净了……”他又喃喃了一遍,试图用声音驱散这几乎要压碎胸腔的死寂。但干涩的嗓音只在狭小的空间里打了个转,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他妈比刚才的鬼哭狼嚎还让人头皮发麻。

他挣扎着爬起来,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变成这巨大棺材里的又一个零件。他摸索着走到避难所的气密门旁,深吸了一口气——这动作毫无意义,空气循环系统还在苟延残喘,但他需要这点仪式感。

门旁的备用控制台还亮着几个最低功率的指示灯,提供着最基本的状态监控。他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标注着“紧急手动Override”的巨大扳手上空,犹豫了几秒。

外面……是什么样子?

灾难发生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进这个避难所的。那时候外面是各种爆炸声、撞击声,还有人群绝望的哭喊和……某种高频的、非人的嗡鸣,听得人脑浆子疼。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他就再也没敢出去过。

多久了?终端被他砸了,时间感早已模糊。几天?几周?或者……更久?

“妈的,是死是活屌朝上!”他啐了一口,猛地拉下了扳手。

齿轮咬合的沉闷巨响打破了寂静,厚重的钛合金防护门发出嘶哑的呻吟,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冰冷、带着浓重尘埃和金属锈蚀气味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举起提灯,光线刺破门外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段向上的金属阶梯。阶梯尽头,是另一道已经半开着的、通往地表的隔离门,像是被什么人仓促推开后就再也没关上。

心跳又开始擂鼓。他握紧了手里的多功能扳手——这玩意儿刚才砸了屏幕,现在说不定得用来砸点别的什么东西。

一步,两步。阶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他终于走上了阶梯,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隔离门。

光。

并非阳光,而是城市穹顶模拟系统失效后残留的、病态的灰白天光,均匀地洒落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

城市。他熟悉的,生于斯长于斯的,第7号穹顶都市“凌霄”。

它还在。高楼林立,街道纵横,悬浮车道像冰冷的巨蟒骨架盘桓在半空。建筑没有大规模倒塌,玻璃没有全部碎裂,甚至远处广告牌上全息歌姬的影像还残留着一半,只是凝固在一个僵硬的笑脸上。

但它死了。

云偃站在避难所的出口,那是一个偏僻街区的维护井口。他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得吓人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去老远,然后又寂寞地反弹回来,清晰得令人心慌。

街上没有车。一辆都没有。它们像被施了定身术,静静地停在车道中央,或是歪斜地靠在路边,车窗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人行道上没有行人。店铺的橱窗大多完好,里面的商品依旧光鲜亮丽,只是蒙了尘,像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

绝对的,彻底的,空无一人。

“喂……”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应。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钢铁丛林中徒劳地穿梭,然后被巨大的空旷吞噬。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攫住了他。他不是社恐吗?他不是最讨厌人群,讨厌噪音,讨厌那些无意义的社交寒暄吗?他梦想的不就是这样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独处的世界吗?

可当这个世界真的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他感到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渺小。他像一颗被遗落在无边沙海中的尘埃,这完好无损的城市废墟就是他的坟墓,宏伟,寂静,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人吗?!”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嘶吼,“操!有没有活的东西放个屁啊!”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提灯放在脚边,双手插入头发里,用力拉扯着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这几乎要把他逼疯的空旷感。

不行,得找点信息。任何信息。

他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街角一家看起来像是高端电子产品体验店的商铺。玻璃门锁着,但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用扳手砸开了侧面的合金窗框,翻身爬了进去。

店内一尘不染,各种最新款的终端、数据板、智能家居陈列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一个展示用的最新一代个人终端,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了。电量充足。但无论他尝试连接哪个网络,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冰冷的提示:【错误:无法连接到网络。无信号。】

他又试了几个,结果一模一样。所有的公共网络、民用波段,全都死寂一片。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镰,瞬间收割了全球所有的数字生命,只留下这些冰冷的硬件空壳。

他不死心,开始在店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些存储着本地信息的设备。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后台办公室里,他踢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老旧型号数据板。这种型号通常用于内部物流记录,或许……

他吹掉灰尘,按下启动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亮了!电量显示红色,但还能用。而且它似乎不需要连接外部网络,直接进入了本地存储界面。

云偃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日志记录文件夹。

里面是些零散的、断续的记录,时间戳停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天。

【……疯了,都疯了!广场上挤满了人,他们在欢呼什么?“上传”?那根本就是……】【……强制指令!市政系统被劫持了!所有公共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倒计时……】【……妈妈拖着我要去“净化中心”,我不去!那感觉不对!根本不是他们说的永生……】【……警报响了,红色的!不是演习!我得躲起来……】【……上传开始了……光……好疼……脑子像要被……撕开……】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

云偃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意识上传?他记起来了。灾难爆发前,确实有一股席卷全球的狂热浪潮。一个自称“升华之门”的组织宣称掌握了将人类意识完美上传至数字天堂的技术,获得永恒的生命。当时舆论喧嚣至上,反对的声音被轻易淹没。政府大力推动,企业疯狂投资,无数人趋之若鹜。

他因为极度的信息焦虑和社恐,本能地抗拒一切需要“连接”和“共享”的东西,甚至差点因为拒绝参加前期“神经适配性扫描”而丢了工作。他躲进了自己的信息茧房,对外面的狂热一知半解。

现在看来,他那该死的病,反而救了他一命?

但这“上传”……日志里说的是“强制”,是“撕开”……

这根本不是他妈的什么升华!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全球规模的……格式化!

他扔掉那块耗尽电量彻底黑屏的数据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所以他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有多特殊,只是因为他像个原始人一样,把自己屏蔽在了整个文明进程之外?

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独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沉重。他是被遗忘的,被抛弃的,一个躲在角落里的、侥幸逃过清扫的……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有规律的摩擦声突然从街角传来,打断了他沉沦的思绪。

云偃浑身一僵,猛地抓起提灯和扳手,闪电般蹲到破损的窗沿下,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有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

只见街道尽头,一个半人高、圆头圆脑的旧式清洁机器人,正慢悠悠地沿着预设的清洁路径移动着。它伸着两个小刷子,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干净得几乎能反光的地面,发出那种规律而呆板的“咕噜噜”的声响。

它的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绿光,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跟它毫无关系,它的世界里只有脚下这一小块需要清洁的地砖。

云偃呆呆地看着这幕景象,提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一个……机器人?

一个在所有人都消失后,还在恪尽职守的、最低等的、连AI都算不上的自动化机器?

这画面有一种极度荒谬的悲凉感,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气?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随即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妈的……连你个铁皮罐头都有事做……”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机器人,还是在骂自己。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刚刚放松的肌肉再次瞬间绷紧!

等等……

网络……不是已经完全中断了吗?

所有的终端都成了砖头。

那这个早就该被淘汰、理论上完全依赖中央服务器指令和网络协调的清洁机器人……

它他妈为什么还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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