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与帕：第2章 丰台重逢

十日后，紫禁城上空飘着几缕薄云，阳光透过云隙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小燕子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穿过御花园的石子路，身后跟着永琪、尔康和紫薇。

“奇怪，晴儿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小燕子一边走一边嘟囔，“说好今天一起品她新得的西湖龙井的。“

紫薇轻摇团扇，柔声道：“许是有事耽搁了，咱们去她寝宫看看。“

一行人来到晴儿居住的静怡轩，却只见到几个打扫的宫女。

“晴格格一早就出宫去了，“一个圆脸宫女福了福身，“说是奉了老佛爷的懿旨，去丰台大营见一位故人。“

“丰台大营？“尔康眉头一挑，“那不是京畿驻军之地吗？晴儿去那儿见谁？“

永琪若有所思：“莫非是...前几日皇祖母提起的那位从伊犁调回的将领？“

小燕子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咱们也去丰台瞧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军营呢！“

紫薇有些犹豫：“这...未经传召擅闯军营不太好吧？“

“谁说要去军营了？“小燕子狡黠一笑，“咱们就在大营旁边的树林里转转，说不定能'偶遇'晴儿呢！“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骑马来到丰台大营外围的树林。初春的树林刚刚苏醒，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稀疏的阳光透过尚未茂密的树冠洒落在地，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嘘——“尔康突然竖起手指，“你们听。“

微风送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熟悉的声音让众人对视一眼——是晴儿！但这样毫无拘束的笑声，在宫中几乎从未听她发出过。

众人循声走去，拨开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晴儿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对面是一位头戴暖帽、身穿蓝色马褂的年轻武将。那男子腰间挂着弓箭，足蹬黑缎靴，全副武装却丝毫不显笨拙。更令人惊讶的是，晴儿全然没有在宫中的端庄矜持，她笑得双颊绯红，甚至伸手去抢那男子手中的什么东西，两人你来我往，宛如孩童嬉戏。

“那是...晴儿？“紫薇难以置信地小声问道。

就在这时，那武将耳朵微动，猛地转身，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弓搭箭——竟是一次抽出三支箭，一支已搭在弦上，另两支夹在持弓的左手指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小心！“尔康本能地挡在众人前面。

箭尖寒光闪烁，直指尔康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那武将突然收势，紧绷的弓弦缓缓松弛。

“福尔康？“他放下弓箭，脸上戒备之色瞬间化为惊喜，“怎么是你？“

晴儿这才发现来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小燕子？紫薇？你们怎么...“

尔康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原来是宗兄！一别经年，险些被你一箭穿喉啊！“

那武将爽朗大笑，收弓入鞘，向永琪单膝跪地：“奴才宗延庆，不知五阿哥驾到，冒犯之处，万望恕罪！“

永琪连忙扶起他：“宗参将请起。早听闻你从伊犁调回丰台，没想到今日在此巧遇。“

小燕子却完全被刚才那一幕震撼，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老爷！你刚才那动作也太帅了！“她模仿着拉弓的姿势，“嗖——三支箭！怎么做到的？“

宗延庆微微一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那是常年戍边风吹日晒的痕迹：“这位想必就是还珠格格了？末将在边关就是久仰大名呀！“

晴儿此时已恢复了几分宫中仪态，但脸颊上的红晕仍未褪尽：“延庆哥哥，这是小燕子、紫薇，还有五阿哥永琪，你都认识的福尔康。“

“延庆...哥哥？“小燕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眼睛在晴儿和延庆之间来回转动，满脸促狭。

晴儿羞得耳根通红，急忙解释：“宗大人与我父亲是故交，我们自幼相识...“

宗延庆坦然接话：“晴儿小时候总跟在我后面喊'延庆哥哥'，如今大了，倒不好意思叫了。“他看向晴儿的眼神中带着温柔的调侃。

紫薇若有所思：“原来宗大人就是老佛爷提起的那位...宋代名臣宗泽之后？“

“惭愧，“宗延庆拱手，“先祖威名，延庆不敢辱没。“

尔康拍拍好友的肩膀：“宗兄过谦了。你在伊犁立下的战功，皇上都赞不绝口。这次调回京畿，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燕子却对这番寒暄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弓上：“宗大人，你能教我射箭吗？就刚才那个动作！太厉害了！“

宗延庆有些意外，看向晴儿，晴儿抿嘴一笑：“小燕子向来如此，见着什么新鲜事物都想学。“

“这...“宗延庆犹豫道，“射箭非一日之功...“

“就教最基本的嘛！“小燕子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恳求，“求你了！“

永琪无奈摇头：“这丫头一旦起了兴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宗参将不如就指点一二？“

宗延庆爽快点头：“既然五阿哥开口，末将自当从命。“他从腰间解下弓，递给小燕子，“先感受一下弓的重量。“

小燕子接过弓，差点脱手：“哇！这么沉！“

“这是战弓，自然比寻常猎弓重些。“宗延庆站到她身后，虚扶着她的手臂调整姿势，“左手持弓，右手勾弦...对，拇指放在这里...“

他的指导耐心细致，没有丝毫武将的粗犷。晴儿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延庆专注的侧脸，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儿时，那个教她射柳叶的大哥哥。

“背要挺直，肩放松...眼睛瞄准那个树瘤...“宗延庆的声音低沉平稳。

小燕子全神贯注，按照指导拉开弓弦。弓身震颤，她的手臂也开始发抖。

“坚持住，呼吸要稳...“宗延庆轻轻扶住她的肘部，“放！“

“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出，擦过目标树瘤，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小燕子欢呼雀跃，转身一把抱住宗延庆，“谢谢你，师父！“

众人哄笑起来。宗延庆有些窘迫地后退半步，拱手道：“格格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晴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延庆哥哥还是那样，对谁都是温和有礼，耐心十足。记得小时候自己学射箭，他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

“晴儿？“紫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想什么呢？“

晴儿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整理了下衣袖：“没什么...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夕阳西斜，树林中的光线渐渐暗淡。永琪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宫了。“

宗延庆立即行礼：“末将护送各位回城。“

回程路上，小燕子缠着宗延庆问东问西，从边关风光到作战经历，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鸟。晴儿却安静许多，偶尔与紫薇低声交谈，目光不时飘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在城门外分别时，宗延庆郑重地向众人行礼，最后看向晴儿：“晴...晴格格，改日若有闲暇，末将再为您演示那套'流星赶月'的箭法。“

晴儿微微一笑，眼中闪着温暖的光：“延庆哥哥还是叫我晴儿吧。这么多年没听你喊我'格格'，怪不习惯的。“

宗延庆嘴角微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晴儿。“

回宫的马车上，小燕子兴奋不已：“那个宗延庆太厉害了！你们看到没有，他一次能拿三支箭！晴儿，你怎么从来没提过你有这么个'延庆哥哥'啊？“

晴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他戍边多年，我也许久未见了...“

紫薇敏锐地察觉到晴儿情绪的变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晴儿的手心有些凉，微微颤抖着。

马车驶过护城河，紫禁城高大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晴儿忽然想起袖中那片刻着“箫“字的树叶，心头一阵刺痛。今日与延庆重逢的喜悦背后，另一个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宫门缓缓开启，吞没了马车和车中各自怀有心事的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