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欲望迷宫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着亮粉色紧身衣、头上长着三根触须的托洛克人推着小车挤过人群,车上堆满荧光色的饮料,“能量补充剂!最后一分钟冲刺必备!喝一瓶,欲望测试通过率提升15%!假一赔十!”
吕杰侧身让开,瞥见饮料瓶身上的小字:“副作用包括心率过速、短期记忆紊乱、及3%概率触发基因表达异常。”
他的终端震动,显示海选指引:
【欲望测试·第一轮:迷宫筛选】
*请前往坐标区域B-7,编号0471入口*
测试内容:在欲望迷宫中找到出口
规则:迷宫会根据您的深层欲望实时变化
时间限制:三小时
备注:迷宫内有生命危险,死亡即淘汰(且不退还报名费)
祝您找到真实的自己!
吕杰按照导航穿过人群。沿途他看到了各种离谱的景象:
一个帝国士兵正对着空气疯狂挥拳,眼泪却流了满脸——他身边悬浮着“沉浸式测试仪”,显然在体验某种幻境。
一群联邦学者围成一圈激烈辩论:“欲望的本质是生物电信号还是灵魂的量子扰动?”
角落里有个人类女性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一个贩卖机祈祷:“求你了,我想要那款限量版包包,让我通过吧……”
“疯了,”吕杰低声说,“全都疯了。”
“疯?”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叫清醒!只有在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人才活得明白!”
吕杰回头,看见一个光头壮汉。对方比他高出一个头,裸露的手臂上是复杂的机械改造纹路,最显眼的是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完全是金属构造,关节处有暗蓝色的能量光流动。
“大牛,”壮汉伸出机械手,“前帝国第三机械兵团,现自由机械师。你也是人类?太好了,这破地方外星人太多了,我看着眼晕。”
吕杰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金属触感冰凉,但掌心有拟真皮肤的温度。
“吕杰,运输员。”
“运输员?”大牛眼睛一亮,“那你肯定懂机械!帮我看看这个——”他抬起左臂,手腕处有一个零件正在冒烟,“狗日的迷宫入口检测仪电了我一下,这破玩意儿就短路了。”
吕杰蹲下身检查。确实是基础的过载保护故障,在老旧飞船上常见。他从随身工具包里拿出微型焊枪——这是运输员的习惯,永远带着工具。
“忍着点,会烫。”
三分钟后,故障排除。大牛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漂亮!兄弟,你手艺可以啊。怎么样,组个队?这迷宫听着就邪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吕杰正要回答,广播响起:
【请注意】
欲望迷宫即将开启
请所有参赛者进入指定入口
重复:迷宫内禁止攻击其他参赛者(违者直接淘汰)
但请注意,迷宫本身……可能会让你们互相成为障碍
倒计时:十分钟
人群开始涌动,像被无形的手推着,朝着各自编号的入口挤去。
“走!”大牛一把拉住吕杰,“管他呢,先组着!出去了再散伙也不迟!”
吕杰被这莽夫拽着往前冲。在进入B-7区域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中央的巨型全息屏幕。
上面实时显示着数据:
当前报名人数:18亿7421万
已通过海选:2107人
已淘汰:11亿(其中死亡:约37万)
剩余时间:2小时59分
死亡数字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增加几百。
然后屏幕切换成广告:
【星穹嘉年华官方合作伙伴·永生人寿保险】
担心参赛风险?现在购买“嘉年华特别险”,若您在比赛中死亡,我们将赔付双倍报名费给您指定的受益人!
条款:不包括自然死亡、自杀、及被判定为“娱乐效果不足”的死亡
购买请按1
吕杰苦笑。原来连死都有评分标准。
星穹嘉年华的海选大厅,编号0471入口。
吕杰踏入光门的瞬间,世界并没有立刻切换。他悬浮在一种粘稠的黑暗中,感官被剥夺,时间感扭曲——可能是三秒,也可能是三小时。然后,声音先回来了。
是水声。
一滴,两滴,缓慢而规律,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入深潭。
接着是光。不是突然亮起,而是从视野边缘一点点渗透进来,像墨水滴在清水里晕开。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的起点。
长廊两侧是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它们映出的不是此刻的他,而是可能性。
左边的镜子里,他穿着船长制服,站在一艘崭新星舰的舰桥上,窗外是瑰丽的星云。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可能性:0.7%——若你接受联合会的赞助合同。”
右边的镜子里,他衰老、佝偻,还在那艘“丰收号”上,控制台更加破旧,窗外是同一颗农业卫星。小字:“可能性:93.2%——若你放弃比赛。”
正前方的镜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旋转的星河。小字:“可能性:未知——若你继续前进。”
吕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影像也随之动作,但眼神不同——舰长版的眼神锐利自信,老运输员版的眼神疲惫麻木。
“读取深层欲望……”他低声说,“然后给你看‘如果’。”
身后的入口已经消失,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他报名那晚在丰收号上的背影。那背影很小,很孤单,坐在昏暗的控制台前,手指悬在报名按钮上。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变了:他没有按下按钮,而是关掉终端,继续运输工作。五年后,丰收号终于报废,他失业,在某个空间站的廉价旅馆里,用最后一点信用点买了瓶劣质合成酒,看着窗外别人的飞船起飞。
然后画面消失,镜子恢复平整。
“激励还是恐吓?”吕杰对着空气说,“给我看最糟糕的可能性,让我不敢回头?”
没有回应。只有水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脚步声在镜廊里回荡,变成多重叠音,像是很多个他在同时行走。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看到了第一个“岔路”。其实不是岔路,而是一面镜子变成了门。门后是一个温馨的房间:壁炉里跳动着虚拟火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但从身形看,像是母亲。
母亲转过头,对他微笑。那是她生病前的样子,头发还没掉,脸上有健康的红晕。
“阿杰,回来吧,”她说,“外面太危险了。”
吕杰停下脚步。他的手在颤抖。
“这是根据你的记忆重构的,”母亲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当时有更多钱,如果当时能找到更好的医生’。但阿杰,我已经不在了。你就算赢了比赛,也救不回来一个死人。”
她说得对。理智上吕杰完全明白。但情感上……
“留在这里,”母亲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迷宫会给你一个‘好结局’。你会记得我活着,记得父亲也活着,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虽然不是真的,但感觉是真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壁炉的火光温暖。空气里有母亲做的炖菜的香味——那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味道,后来母亲病了,就再也没做过。
“感觉是真的……”吕杰重复。
“对,”母亲微笑,“留下来。外面的比赛太残酷了。你会死的,像那些人一样。”她手一挥,旁边的镜子上闪过画面:往届选手死亡的片段,快速剪辑,血与惨叫。
吕杰闭上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妈,”他说,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爸出事之后,你对我说的话吗?”
母亲(幻象)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说:‘阿杰,不要被困住。’”吕杰睁开眼睛,“你说,宇宙很大,不要因为失去了一些东西,就把自己关在小笼子里。”
幻象开始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你说,”吕杰继续,“爸最喜欢星空,因为他觉得星空代表自由。即使他死在了星空里,那也是他选择的路。”
母亲的影像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点。
“所以,”吕杰说,“我不能留在这里。即使外面的路会死,我也要选我自己选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幻象彻底崩溃。温馨的房间坍缩成一道旋转的光漩涡,然后消失,变回一面普通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样子:疲惫,但眼神坚定。
右下角浮现新的一行字:
“欲望‘安逸的谎言’已拒绝。正在解析下一个深层欲望……”
吕杰继续向前。镜廊似乎没有尽头,两边的镜子不断变化,展示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他成为冠军,会站在领奖台上,但眼神空洞,脖子上戴着金色的项圈——象征“终身代言合同”,本质是高级奴隶。
如果他在中途放弃,会开一家小运输公司,但每天被联合会压榨,勉强糊口。
如果他死在迷宫里,尸体会被做成“教育标本”,在嘉年华博物馆展览,门票五十星核一次。
每一个可能性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持:概率、条件、后续发展。
“这不仅仅是欲望测试,”吕杰意识到,“这是命运推演。迷宫在计算我们每个人的‘可能性云图’,然后展示给我们看。”
又走了几百米,他看到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