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签下,这份不坑人的合同:第12章 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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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讲座

妹妹丁茜茜那顿价值两百块的“冷水”泼下来,确实让丁宇轩清醒了不少。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的不是泛泛的鼓励,而是实实在在的、关于镜头语言、节奏把控、乃至后期剪辑的专业指导。

可这指导去哪儿找?

丁宇轩第一个念头,自然是丁茜茜那位学摄影的学姐,但几乎是同时,他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让妹妹引荐?且不说丁茜茜乐不乐意,就算她肯,那位“专业人士”的报价,恐怕远不是他这区区千字二十稿费能承受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报出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数字,然后自己尴尬地笑着说“我再考虑考虑”的画面。

“算了,我还是自己先照着改改看。”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穷人才懂的、对昂贵解决方案的本能回避。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那份被红笔批注得满目疮痍的脚本丁茜茜的批语虽然犀利,但指向性明确:这里缺分镜描述,那里节奏不对,某个转场需要视觉化呈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网上搜索“分镜脚本模板”、“短视频脚本格式”。

大量的信息涌来,有免费分享的基础模板,也有付费课程的夸张宣传他下载了几个看起来靠谱的模板,对照着丁茜茜的批注,试图将自己的“解说稿”一点点掰碎,重新填入那些陌生的格子里。

【镜头1:景别:特写;画面内容:电影《让子弹飞》片段,张麻子举杯,眼神锐利;台词:(电影原声)“黄老爷,高!”;时长:3秒;备注:快速切入,定调。】

【镜头2:景别:中景(主播出镜);画面内容:丁宇轩站在简易白板前,白板上画着简单的“囚徒困境”收益矩阵;台词:(主播口播)“表面敬酒,实则博弈开始。这里,我们可以用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模型来拆解……”;时长:8秒;备注:主播语速平缓,指向白板。】

……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心力的过程。他必须不断在脑海中将文字“翻译”成画面,思考每个镜头停留多久才能既说清意思又不显拖沓,想象自己该如何在镜头前自然地演示。

很多时候,他卡在一个镜头的描述上,反复修改十几遍,仍然觉得词不达意。

但奇怪的是,当他最终磕磕绊绊地填完所有分镜格,看着那份虽然稚嫩却已初具形态的“专业脚本”时,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不再是一篇单纯的文字,而是一个有待执行的、可视化的“施工蓝图”。

“差不多了……应该能拍了吧?”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没底,但又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没有等到第二天一种急于验证、急于摆脱“空想”状态的焦灼感驱使着他。

他清理了一下书桌角落,把那块从学校带回来就没怎么用过的白板架好,调整好手机支架的角度,确保镜头能同时拍到他和白板的一部分。

然后,他按下了录制键。

红灯亮起,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他仅仅三秒,之前所有的“胸有成竹”瞬间蒸发。他感觉喉咙发紧,四肢僵硬,脑子里刚刚背熟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镜头之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马克笔。

“咳咳……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聊聊……”

第一句开场白说得磕磕绊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强迫自己看向镜头,却只看到自己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呆板的脸。他试图挤出一点讲解者的从容,结果表情比哭还难看。

“停!”他赶紧按停,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第二次,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语速又不受控制地变快,像在赶火车。

讲到一半,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关键的解释步骤。

第三次,总算勉强把开场部分顺下来了,但手势僵硬,指向白板时胳膊像根木棍。

第四次,第五次……

不到三分钟的视频内容,他断断续续录了两个多小时NG的理由千奇百怪:说错词、表情不对、手势突兀、窗外突然有狗叫、甚至自己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本质上是个“宅男”。

在大城市那两年,生活被压缩成“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早上九点挤进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晚上九点甚至更晚,拖着被掏空的身体回到那个仅仅能睡觉的隔断间。

唯一的“休息日”单休,是用来清洗堆积一周的衣物、补充睡眠、以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

社交?消费?那属于另一个他从未真正融入的世界他的“镜头感”,可能还不如楼下小卖部老板娘招呼客人时自然。

最终,他从一堆惨不忍睹的片段里,勉强拼接出一条能看的,剪辑更是个灾难,手机自带的软件功能有限,他笨拙地剪切掉太长的停顿和明显的口误,加上从免费素材库找到的、似乎不太搭的背景音乐,和寥寥几个生硬的文字提示。

成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浓重的“业余”和“不自信”气息。

但丁宇轩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重来了,他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视频上传,标题用了脚本里想好的一句:【用博弈论打开《让子弹飞》,张麻子黄四郎饭桌交锋全是算计!】标签打了#电影解读#博弈论#知识分享#让子弹飞。

上传,发布。

然后,是比第一次更加煎熬的等待。这一次,他投入了“专业”的脚本(自认为)和笨拙的表演,期待值无形中被拔高了他每隔十几分钟就刷新一次后台,数据却如同冻住一般,增长缓慢得令人心碎。

发布后一小时:播放量 127,点赞 5,评论 0。

三小时:播放量301,点赞 11,评论 1。他心脏狂跳地点开那条唯一的评论,内容却是:“博主好紧张啊,哈哈。”

六小时:播放量588,点赞 19,评论 3。新增两条评论分别是:“内容有点意思,但讲得太干巴了。”“为什么不用电影原片剪辑啊?光讲好无聊。”

期望越高,失望越重那缓慢爬升的数据和寥寥几条并非赞美的评论,像一记闷棍,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专业”幻觉打得粉碎。

他意识到,即使有了看似正确的“脚本”,距离做出一个真正能吸引人、留住人的视频,还隔着十万八千里——表演力、镜头表现力、剪辑技巧、甚至某种难以言说的“网感”和“观众缘”。

深夜,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数据,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弥漫全身。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走到镜头前?也许,老老实实写他的千字二十,才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双重挫败(网文的瓶颈与短视频的冷启动)压垮时,手机屏幕顶端,推送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系统通知,是一个他几乎快忘了的、以前在城里打工时为了拓展客户而加的某个“本地生活交流群”里的@全体成员。

他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手指点了进去。

消息是一个群管理员发的,语气很官方:“各位创业者、内容创作者朋友大家好!本周六下午两点,本市‘创客咖啡’将举办一场小型线下讲座,主题为‘短视频时代的内容变现新路径’。

特邀有实操经验的MCN机构负责人@李涛老师!以及多位本地成功短视频博主分享经验,并提供一对一咨询机会。场地有限,报名从速,详情请私信。”

后面跟着几张往期活动的照片,看起来人不多,但氛围似乎还行。

照片里,有人拿着话筒在讲,下面的人认真做着笔记。

MCN机构?负责人?成功博主?

这几个词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丁宇轩的目光。

他从未接触过这个圈子在他原本的认知里,那些光鲜的网红、博主动辄几十上百万粉丝,离他无比遥远。

但这条消息,以及这个看起来并不高大上的本地讲座,突然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世界,撕开了一个小小的、似乎可以窥探甚至触碰的缺口。

线下?面对面?咨询?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去吗?城市离这里不远,客车一个多小时周六……他没什么事。

费用?消息里没提,但这类活动,很可能免费或者只需很低费用。

可去了又能怎样?自己现在这副德行,一个播放量几百的失败者,去听人家讲“成功经验”?会不会更受刺激?那个MCN机构负责人,会看得上他这种毫无起色的账号吗?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激烈争吵一个声音说:别去了,自取其辱,省下路费和时间,不如多码点字。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顽固地响着:万一呢?万一能听到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万一能认识一两个哪怕只是稍微懂行的人?哪怕只是去看看那些“成功者”到底长什么样,是怎么做的?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窗外,小镇的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犹豫不决的脸。

最终,对现状的极度不甘和对“可能性”的微弱渴望,压倒了对“丢脸”的恐惧。

他点开了那个发消息的管理员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在验证信息里,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写“我是失败者丁宇轩”,而是模仿着那些商业咨询的口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您好,我对周六的讲座很感兴趣,是一名正在起步阶段的内容创作者,希望报名参加学习。”

消息发送出去,他看着那个“等待验证”的提示,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打着。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向何方是另一盆冷水,还是一个……真正可能改变方向的契机?

几乎就在他发出申请的同时,电脑上登录着的“星火”作家后台,邮箱图标也轻微地闪动了一下。一封新邮件悄然而至,发件人正是编辑【萤火】。

标题是:【关于近期平台内容扶持计划的提醒】。

丁宇轩的注意力还沉浸在是否会被沙龙通过申请的忐忑中,暂时忽略了这封或许同样重要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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