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酱奇缘:汉武酒神传:第18章 醋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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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醋海生波

世间事,往往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阿枸的“洞仙酒”名声愈盛,那暗中的嫉恨便愈深。这一日,阿枸正在酒坊中指导伙计们翻动酒曲,忽见文掌柜急匆匆赶来,面色凝重。

“阿枸,大事不好了!”文掌柜递过一张告示,“你看看这个!”

阿枸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官府告示,上面赫然写着:“近日有奸商制售‘妖酒’,饮之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伤人脏腑。特此警示百姓,慎饮来历不明之酒。”告示虽未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洞仙酒。

“这是从何说起?”阿枸又惊又怒,“我们的酒都是精心酿制,怎就成了‘妖酒’?”

文掌柜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是霄坤那厮在背后捣鬼。他不知从何处找来几个地痞,冒充饮酒后身体不适,到官府告状。还说我们的酒用了巫术,故称‘妖酒’。”

阿枸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我阿枸行事光明磊落,酿酒工艺公开透明,何来巫术之说?”

然而谣言如野火,不出三日便传遍了四里八乡。更有甚者,霄坤派人暗中在市集上散布谣言,说阿枸的酒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加入了“特殊材料”——有的说是墓土,有的说是蛇虫,越传越离奇。

这一日,姜禾去药铺采购药材,竟被几个妇人指指点点:“就是她丈夫,制那妖酒的!”更有孩童跟在后面唱顺口溜:“洞仙酒,洞仙酒,喝了去见阎王爷!”

姜禾强忍委屈,回到酒坊将所见所闻告诉阿枸。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心中俱是沉重。

祸不单行。次日清晨,酒坊刚开门,便见门外黑压压围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木棍,气势汹汹。

“阿枸出来!你这制妖酒的奸商!”壮汉高声叫骂。

阿枸挺身而出:“这位好汉,有何指教?”

壮汉指着身后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我兄弟前日饮了你的酒,如今上吐下泻,卧床不起!你待如何交代?”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喊道:“赔钱!关门!”

阿枸定睛一看,那“病人”眼神闪烁,面色虽白却中气十足,分明是装出来的。他心中了然,这定是霄坤设的局。

“各位乡亲,”阿枸提高声音,“我阿枸酿酒多年,向来童叟无欺。若真是我的酒有问题,我愿承担全部责任。但若是有人蓄意诬陷...”

话未说完,那壮汉便打断道:“少废话!拿出证据来!”

就在这时,霄坤带着几个家丁“恰好”经过,见状上前“调解”:“诸位息怒,有事好商量。”他转向阿枸,假惺惺地说:“阿枸兄弟,既然有人指证,你何不当众证明清白?”

阿枸冷笑:“如何证明?”

霄坤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简单!你若敢当众饮三碗自家酒,面不改色,便证明酒无问题!”

人群哗然。三碗烈酒连饮,便是海量也难承受。这分明是要让阿枸当众出丑,甚至伤身。

姜禾急忙拉住丈夫:“不可!这太危险了!”

阿枸却朗声道:“好!我便饮这三碗酒!但若我饮后无恙,又当如何?”

霄坤阴笑:“若你无恙,我霄坤当众向你赔罪!但若有事...”他故意停顿,意味深长。

“若有事,我阿枸自愿关闭酒坊,永不再酿酒!”阿枸斩钉截铁。

姜禾还要劝阻,阿枸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酒碗摆开,三大碗洞仙酒斟满,酒香四溢。围观者屏息凝神,看着阿枸端起第一碗酒。

“第一碗,敬天地,谢赐我酿酒之材!”阿枸举碗过顶,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甘醇。阿枸面不改色,将空碗倒扣,滴酒不剩。

“第二碗,敬父母,谢传我立身之本!”第二碗酒下肚,阿枸脸色微红,但步伐稳健。

霄坤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他没想到阿枸酒量如此之好。

“第三碗,”阿枸端起第三碗酒,目光扫过众人,“敬乡亲,谢多年厚爱支持!”

三碗酒尽,阿枸站立原地,除了面颊泛红,竟无丝毫醉意。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各位亲眼所见,我阿枸连饮三碗,安然无恙!这酒若有问题,我岂能如此?”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点头称是。霄坤见状,急忙向身旁一个瘦小男子使眼色。

那男子会意,突然站出来喊道:“且慢!酒无问题,不代表你未用邪术!我亲眼见你深夜在酒坊中念咒施法!”

这指控更加恶毒。古人最忌巫蛊之术,若此说坐实,阿枸不止是关店那么简单,恐怕有性命之忧。

阿枸又气又急:“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念咒施法?”

那男子信誓旦旦:“就在前夜子时!我亲眼所见!”

姜禾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忽然开口:“这位大哥说前夜子时见到我夫君施法?请问是在酒坊何处?”

男子一愣,支吾道:“就、就在后院酒缸旁。”

姜禾微笑:“这就奇了。前夜子时,我夫君正与我一同在城南文掌柜家中做客,直至三更方归。文掌柜和多位乡邻皆可作证。”

男子顿时语塞,霄坤脸色大变。

姜禾乘胜追击:“再者,你说见到念咒施法,可知咒语内容?施法用何器物?”

男子满头大汗,无言以对。围观群众见状,纷纷明白这是诬陷,开始指责霄坤一伙。

霄坤狗急跳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就算没有巫术,你们的酒也确实有问题!这是我前日从你们酒坊买的酒,已经酸败变质!这等劣酒,不是害人是什么?”

他打开瓶塞,顿时一股酸味弥漫开来。众人掩鼻后退,确实像是变质的酸酒。

阿枸正要辩解,姜禾却上前接过瓷瓶,仔细闻了闻,又蘸取少许品尝,忽然笑道:“霄东家,你这醋倒是酿得不错。”

霄坤一愣:“什、什么醋?这是酒!”

姜禾向众人解释:“各位,这并非变质酒,而是纯正的米醋。酒若变质发酸,应有腐臭味,而这只有纯正酸味,分明是醋。”

她转向阿枸:“夫君,你可记得《秦民要术》中如何区分酒醋?”

阿枸会意,朗声道:“酒酸为败,醋酸为成。酒变醋乃自然之理,需有‘醋母’为引,经‘醋化’而成。这瓶中之物酸味纯正,无酒味残余,定是直接酿制的醋,而非变质的酒。”

霄坤恼羞成怒:“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们酒质不佳,酸败成醋!”

姜禾不慌不忙:“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当场验证。”她命伙计取来一碗新酿的洞仙酒,又取来醋曲,“各位看好,酒变醋需加醋曲,经七日方成。若这瓶中是酒变质,应当仍有酒味;若是直接酿的醋,则无酒味。”

她将霄坤带来的“证物”倒入碗中,又加入少许醋曲:“若这是酒,加入醋曲后会有变化;若是醋,则无变化。”

结果可想而知,那“证物”本就是醋,加入醋曲后毫无反应。真相大白,霄坤的阴谋彻底败露。

围观群众哗然,纷纷指责霄坤卑鄙无耻。先前那装病的汉子和作伪证的男子,早已趁乱溜走。

霄坤面如死灰,强辩道:“定、定是有人调包!我买的确是酒!”

阿枸哈哈大笑:“霄东家,莫非你想改行卖醋?早说嘛,我认识几个醋坊老板,可以为你引荐!”

众人哄堂大笑。霄坤无地自容,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狼狈离去。

风波过后,文掌柜感慨道:“今日多亏姜禾夫人慧眼识破奸计。”

阿枸握着妻子的手,深情道:“是啊,若不是禾儿,我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姜禾微笑:“其实酒变醋的道理,酿酒之人都懂。只是常人容易被表象迷惑罢了。”

为彻底消除谣言影响,阿枸决定举办“开坊日”,邀请乡邻参观酿酒全过程。从选粮、制曲、发酵到储存,每个环节公开透明。

参观者中最感兴趣的是一位白发老翁,他仔细观看每个步骤,频频点头。交谈后得知,他竟是当地有名的醋坊老板,姓杜。

杜老笑道:“阿枸师傅,今日我本是来看热闹,却学到了不少。原来酿酒与酿醋,竟有如此多相通之处。”

阿枸谦逊道:“杜老过奖。其实酒醋本是一家,都是发酵的学问。”

杜老点头:“不错。酒败成醋,是造化之妙;醋精可酿酒,是人力之巧。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妙不可言。”

这场风波,意外地促进了酒醋工艺的交流。杜老与阿枸成为忘年交,经常切磋发酵技艺。后来二人合作创制了一种“酒醋合酿”,既有酒香,又有醋醇,成为烹饪佳品,这是后话。

而霄坤经此一败,信誉扫地,生意一落千丈。不出半年,便灰溜溜离开本地,不知所踪。

夜幕降临,酒坊重归平静。阿枸与姜禾在院中对饮,回想日间惊险,感慨万千。

“禾儿,今日若非你...”阿枸欲言又止。

姜禾举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来,饮了这杯,前尘往事,俱如酒香散去。”

明月当空,酒香弥漫。阿枸望着妻子在月光下的侧脸,忽然觉得,人生如酒,有醇有酸,方成其味。而能有知心人相伴,共品其中滋味,便是最大的幸福。

此后,阿枸的酒坊更加红火。而“醋海生波”的故事,也成为当地一则笑谈,提醒着后人:莫要搬起醋坛子,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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