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八章 发射潮
8042年3月15日清晨五点半,文昌航天发射场的海岸线还浸在墨蓝色里,只有塔架顶端的航标灯在雾中闪着橘色的光。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掠过发射坪,吹得“腾龙十号”超重型火箭的箭体微微震颤——这枚箭体直径15米、高78米的庞然大物,货舱里正躺着星巢的首个分舱“001”,50米长的银色舱体像一截被精心打磨的金属长方体,舱壁上激光蚀刻的“星巢·001”字样,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
发射控制大厅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屏幕墙被分割成六个区域,实时传输着全国六大发射基地的画面:酒泉的沙漠里,朝阳刚爬上沙丘,“长征十一号”火箭的尾焰在晨光中泛着淡紫色;太原的高原上,风旗被吹得笔直,工作人员正用帆布盖住碳纤维约束器的接口;西昌的山谷间,雾气还没散,吊车正将管道分段缓缓吊向发射塔;东方航天港的码头上,运输船刚卸下新一批钛合金构件,甲板上的起重机臂像钢铁巨手般转动;海南商业发射场的草坪上,最后一批工程师正检查火箭的燃料管路。
“各基地注意,距离星巢首波运输任务点火,还有30分钟。”总调度员陈默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到每个基地,他面前的控制台亮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其中代表“文昌-01任务”的绿灯正稳定闪烁,“文昌负责分舱‘001’,酒泉负责碳纤维约束器‘001’,太原负责管道分段‘01-01’,确认各载荷状态。”
文昌发射塔下,机械师老周正趴在悬梯上,用手电筒检查分舱“001”的固定支架。支架是钛合金材质的,呈“井”字形卡在货舱里,每个卡扣都缠着三层防震胶带。“老周,别磨蹭了,还有20分钟清场!”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催促,老周却没动,伸手摸了摸分舱壁——这面壁板厚12厘米,里层是碳纤维复合层,外层是防火涂层,能抵御穹宇里的极端温差和辐射。“这可是要在穹宇待几十年的家伙,得仔细点。”他对着对讲机嘟囔,又检查了一遍卡扣的螺丝,才顺着悬梯爬下来。
七点整,文昌发射场的倒计时声响彻海岸:“10、9、8……3、2、1——点火!”
瞬间,火箭尾部喷涌而出的橘红色火焰冲破导流槽,将海水蒸发成大片白雾,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腾龙十号”缓缓升空,箭体穿过晨雾时,货舱里的分舱“001”在惯性导航系统的控制下,姿态误差始终保持在±0.05度以内。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屏幕上的轨道参数,当火箭突破卡门线、进入近地轨道时,陈默终于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这只是1369次发射的开始。
几乎在“腾龙十号”升空的同时,酒泉发射场的“长征十一号”也点火了。这枚火箭的货舱里装着一根2865米长的碳纤维约束器,约束器被卷成直径3米的圆柱状,外面裹着黑色的防护布。发射塔旁,工程师小李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屏幕上显示着约束器的实时张力——这根约束器直径20厘米,每米重3公斤,能承受12吨的拉力,未来要连接分舱和中心舱,抵御旋转时的离心力。“可别出岔子啊。”小李盯着屏幕,看着火箭越飞越高,直到变成天际线上的一个小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六大基地彻底进入“连轴转”模式。文昌基地的发射坪上,几乎每天都有两枚“腾龙十号”升空,早上送分舱,晚上送管道分段。运输船每周都会从天津港运来新的构件,码头工人用起重机将50米长的分舱吊上岸时,需要八个人同时操作遥控器,确保分舱不会碰到码头的护栏。有一次,分舱“089”在运输途中遇到了台风,运输船在海上颠簸了三天,船长不得不绕着海南岛兜了个大圈,才把分舱安全送到文昌。当分舱被吊下船时,舱壁上的防水布都被海风撕烂了,工程师们检查了整整一天,确认舱体没有受损,才敢装进货舱。
酒泉基地的沙漠里,风沙成了最大的麻烦。有一次,“长征十一号”准备发射碳纤维约束器“127”时,突然刮起了沙尘暴,能见度不足十米。发射团队不得不暂停任务,用帆布把火箭裹得严严实实,等风沙过后,又花了四个小时清理发射塔上的沙子。机械师老王蹲在地上,用毛刷一点点扫掉约束器接口上的沙粒:“这玩意儿精贵得很,沙子进去了,到了穹宇就对接不上了。”
太原基地的高原上,低温是最大的挑战。11月的太原已经零下十几度,管道分段“05-23”在装货舱时,接口处的密封圈被冻得发硬。工程师小张把热水袋裹在密封圈上,又用吹风机吹了半个小时,才让密封圈恢复弹性。“管道要在穹宇拼接成2865米长的通道,接口要是漏了气,人员和货物就没法通过了。”小张一边说,一边用扳手拧紧接口的螺丝,哈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了白雾。
西昌基地的山谷间,雾气常常影响雷达信号。有一次,火箭带着管道分段“03-17”升空后,雷达突然丢失了信号,指挥大厅里一片紧张。幸好,西昌基地的备用雷达很快捕捉到了火箭的轨迹,原来雾气折射了雷达波,导致信号中断。“以后得提前看天气预报,雾天就推迟发射。”总工程师老刘在事后总结会上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密密麻麻的圈。
东方航天港的码头上,最热闹的是构件卸载的时候。每次运输船靠岸,码头都会挤满吊车、卡车和工作人员。有一次,运输船运来的管道分段“08-41”比预定尺寸宽了5厘米,吊车根本没法吊进货舱。工程师们连夜修改了货舱的固定支架,用液压千斤顶把管道分段往中间挤了挤,才勉强装了进去。“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得提前在厂里就把尺寸核对好。”码头负责人老郑揉着熬红的眼睛说。
海南商业发射场的草坪上,最紧张的是首次发射碳纤维约束器“201”的时候。这是商业发射场第一次参与星巢任务,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当火箭顺利升空,约束器成功入轨时,发射场的工作人员们欢呼着抱在了一起,有人还放起了鞭炮。“我们也为星巢出了一份力!”年轻的工程师小吴激动地说,眼眶都红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轨道上的星巢构件越来越多。从地面上用天文望远镜看,能看到360个分舱沿着环形轨迹排列,像一串围绕炎星的银色珠子;8根管道的分段在轨道上悬浮着,等待拼接;352根碳纤维约束器像黑色的丝线,连接着分舱和中心舱的预定位置。
8043年8月15日,文昌基地迎来了最后一次发射任务——运送星巢的第360个分舱“360”。这天早上,天气格外好,海面上没有一丝风,阳光洒在发射塔上,把“腾龙十号”的箭体照得金灿灿的。指挥大厅里,陈默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这是第1369次发射,也是最后一次运输任务,大家再加把劲!”
九点整,火箭点火升空,带着分舱“360”冲向穹宇。当分舱成功入轨的消息传来时,指挥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香槟,还有人哭了——18个月,6大基地,1369次发射,终于把所有构件都送进了轨道。
老周站在文昌发射塔下,望着火箭消失的方向,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8042年3月15日,他和分舱“001”的合影。“都送上去了,真好。”他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欣慰。小李在酒泉基地的沙漠里,放飞了一只纸飞机,纸飞机上写着“星巢,我们来了”。小张在太原基地的高原上,给远方的家人打了个电话:“任务完成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那天晚上,六大基地的工作人员都聚在一起,庆祝运输任务的完成。文昌的海边,大家围着篝火唱歌;酒泉的沙漠里,有人弹起了吉他;太原的高原上,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西昌的山谷间,大家跳起了当地的舞蹈;东方航天港的码头上,有人放起了孔明灯;海南商业发射场的草坪上,年轻人围在一起看星星。
陈默站在文昌指挥大厅的观测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手里拿着一份星巢构件的分布图。屏幕上,360个分舱、1个中心舱、352根碳纤维约束器、656段管道的位置都清晰可见,像一张巨大的穹宇拼图。“运输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组装和调试了。”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里满是期待。
海风再次吹过文昌发射场,带着海水的气息,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1369次发射,6大基地的日夜坚守,终于为星巢搭建起了骨架。接下来,人类将在穹宇中,用这些构件拼出一个直径5730米的环形空间站,让它在宇宙中旋转,产生1G的重力,成为人类探索穹宇的新家园。而这一切,都从这18个月的运输潮开始,从每一个航天人的坚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