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墙后棋局
“刘强栋!”
马小云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穿透了轻柔的音乐和低语,清晰地割裂了整个空间。
香江半岛酒店顶层的学术沙龙,那优雅从容的假面,在马小云步步紧逼的煞气面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湖,瞬间碎裂!
他停在距离刘强栋五步之外,这个距离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
“好一个‘硅基圣徒’!好一个华国科技的希望!站在这里享受鲜花掌声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他猛地抬手,指向刘强栋,指尖因用力而颤抖,那枚边缘锋利的芯片徽章在他掌心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全场死寂!所有目光,惊愕、好奇、审视,瞬间聚焦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安保人员下意识地上前,却被刘强栋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止住。刘强栋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困惑和警兆,迅速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熟悉感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心脏深处那股莫名的悸动越发强烈。血脉?还是……陷阱?
“这位先生,”刘强栋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是翻涌的惊涛,“我不认识你,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针对‘九章’项目的事故,技术上的责任和检讨,华芯集团会承担……”
“技术事故?!”马小云厉声打断,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嘲讽的嗤笑,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回荡在寂静的观景廊
“别用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跟我谈技术!你谈得起吗?!你配吗?!”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刘强栋,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十五年前!京城郊外的雨夜!那场‘意外’的车祸!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敢说,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叶启山的庇护、华芯的资源、这‘圣徒’的光环,不是踩着江枫和花月的尸骨爬上来的?!慕容秋是凶手,但你!你这个夺走我一切的‘兄弟’!同样是帮凶!是吸血的蛀虫!”
江枫?
花月?
兄弟?!
车祸?
慕容秋?
他在说什么?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这些名字和指控,如同重磅炸弹,瞬间炸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刘强栋的脸色在听到“江枫”、“花月”的名字时,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这两个名字…是他养父叶启山极少提及、却深埋心底的伤痛!是他的…生身父母?!而这个指控他夺走一切的“兄弟”……
就在刘强栋心神剧震、马小云即将抛出更多惊人之语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沙龙入口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神情冷峻、行动迅捷的人员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现场出入口。他们的制服上没有明显标识,但那股肃杀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在场所有见多识广的精英们都心头一凛!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径直走向风暴的中心。他无视了马小云的愤怒和刘强栋的震惊,亮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声音沉稳有力:
“刘强栋博士,马小云先生。我们是香江安全局特别行动处。关于涉及国家安全的‘九章’项目相关事宜,以及二位所提及的若干重大指控,现依法请二位配合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即刻执行。”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马小云的手腕,也铐住了刘强栋的手腕。在满场哗然和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两人被一左一右,近乎押解般地迅速带离了这奢华的观景台。
一场本该爆发的血腥风暴,被更强大的力量,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京城。
华芯总部密室。
叶启山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上香江安全员带走刘强栋和马小云的实时画面(来自半岛酒店内部安全系统,非陷阱监控)。他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决断。
“目标锁定!‘蜜罐’数据包已被目标‘黑鼠’完全接收并激活!反向追踪信号源峰值!位置:香江九龙,观塘工业区,‘恒昌’废旧电子处理厂,地下三层B7区域!误差范围小于5米!”代号“磐石”的网络安全主管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快速汇报。
“好!”叶启山眼中寒光爆射,“‘龙渊’行动组,收网!目标:代号‘鼠尾草’,十二星相成员!我要活的!切断他与外界所有联系!”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下达。屏幕上,代表香江安全人员的绿色光点,带走双子的队伍与另一组代表叶启山秘密行动组的蓝色光点早已待命,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一支驶向国安局,一支则扑向九龙观塘的废旧工厂!
香江九龙,观塘工业区,“恒昌”废旧电子处理厂地下三层。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电子元件焚烧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成堆的废弃电路板和机箱如同扭曲的金属坟场。在角落一个用防静电帘隔出的狭小空间里,只有几台高性能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光。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巨大降噪耳机的年轻男子——鼠尾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风。屏幕上,复杂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刷过,他正在尝试解析刚刚从华芯香江实验室“漏洞”中窃取到的、那份显示QEM护盾运行“良好”的核心数据包。
慕容秋的指令是:验证叶启山是否在虚张声势!
“奇怪…这数据流的校验码怎么…不对?!”鼠尾草眉头紧锁,突然,他面前的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所有设备发出刺耳的蜂鸣!红色的警告框瞬间弹满所有屏幕——“检测到反向追踪脉冲!物理定位暴露!最高级别警报!”
“操!是陷阱!”鼠尾草脸色剧变,猛地摘下耳机就想拔掉主电源!
太迟了!
“不许动!安全局!”“砰!”隔断的防静电帘被粗暴扯开!数名荷枪实弹、行动迅猛的黑衣特勤如神兵天降,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同时,一股强大的电磁脉冲席卷整个空间,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彻底瘫痪!
鼠尾草僵在原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对方制服上那冰冷的徽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他落入的不是叶启山的网,而是…安全局人员的天罗地网!慕容秋…这次彻底失算了!
香江安全局,某高度戒备的特别询问室。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壁是吸音的浅灰色软包,头顶是惨白的灯光,角落装着无死角的监控。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无形压力的味道。
马小云和刘强栋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中间隔着一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安全局审讯官。两人手上的铐子已经解开,但无形的枷锁似乎更加沉重。
“姓名?”
“刘强栋!”
“马小云!”
马小云的声音带着残余的戾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刘强栋,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审讯官没有理会马小云的敌意,按部就班:“刘博士,关于今晚在半岛酒店,马小云先生对您提出的指控——涉及十五年前京城江枫、花月两人车祸身亡事件,以及您与慕容秋女士可能存在的不当关联,您有什么要说明的?”
刘强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在这里,愤怒和辩解都无济于事。
“我完全不认识这位马先生。关于我生父母江枫、花月因车祸不幸离世一事,我自幼由养父叶启山先生抚养长大,所知信息均来源于叶先生转述。对于车祸的具体细节和是否存在人为因素,我本人从未参与调查,也毫不知情。至于慕容秋女士,我仅知道她是慕容能源集团主席,与华芯在商业和科技领域存在竞争关系,并无私人往来。对于马先生毫无根据的指控,我表示震惊和不解,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克制,但紧握在桌下的双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父母之死竟可能涉及谋杀?这冲击不亚于量子护盾的崩溃!
“毫无根据?!”
马小云猛地拍案而起,却被身后的警卫按住肩膀强行按回座位。他胸口剧烈起伏,掏出那枚芯片徽章狠狠拍在桌子上!
“证据就在这里!江枫临死前的求救录音!他亲口说慕容秋要杀他们!他亲口说要保护孩子!而你!刘强栋!你为什么安然无恙?!为什么被叶启山保护得这么好?!录音里提到的‘兄弟’是谁?!慕容秋为什么只把我丢进华尔街的泥潭?!你说啊!”
审讯官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枚奇特的徽章,没有动。“马小云先生,您提供的所谓‘证据’,我们会依法进行专业鉴定。现在,请您冷静,如实陈述您所知道的一切,包括这枚徽章的来源,以及您与慕容秋的关系。”
“我和那个毒妇没关系!她是我杀父杀母的仇人!”马小云低吼,但看着审讯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强压下怒火,开始语无伦次、充满恨意地讲述自己被洛根收养的经历、如何发现徽章秘密、听到录音、被匿名信息引导仇恨指向刘强栋的经过…
刘强栋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惊和混乱如同惊涛骇浪。录音?兄弟?如果马小云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真的是孪生兄弟?!慕容秋……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商业对手,竟然是策划这一切、拆散他们、害死父母的幕后黑手?!
他看着对面那张因仇恨而扭曲、却又带着与自己几分神似的年轻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悲痛、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的刺痛感,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贴身佩戴的那枚鹏程创客芯片挂坠,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温热感!
与此同时,对面马小云拍在桌上的那枚青铜公牛芯片徽章,也同步极其微弱地嗡鸣震动了一下!这异变极其短暂,几乎无人察觉,但刘强栋和马小云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同时僵直了零点一秒!
慕容秋看着屏幕上被安全局带走的双子和“鼠尾草”信号彻底消失的警报,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她精心策划的“兄弟相疑”剧本,在最高潮处被安全局人员强行中断!她布下的关键棋子“鼠尾草”竟被叶启山利用安全局之手拔除!这是赤裸裸的失败!
“叶启山…好一个‘龙渊’!好一个将计就计!”慕容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凤眼中燃烧着被算计的狂怒和一丝…棋逢对手的疯狂。
她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狠狠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如同她此刻失控的杀意。
她不再看那些监控屏幕,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湖光山色在她眼中只剩下扭曲的倒影。她拿出一个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蚀刻着复杂的星象图——那是掌控“十二星相”最高权限的信物。
“叶启山,你以为用安全局这堵墙就能护住他们?”慕容秋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游戏…该结束了。”
她毫不犹豫地对着令牌下达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指令:
“‘诸神黄昏’计划,最终阶段,启动!目标:香江离岸金融市场、北美科技股期货市场!执行时间:72小时倒计时!我要看到……秩序的崩塌!”
指令发出,她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